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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愿者上钩 第七日,卯 ...

  •   第七日,卯初时分。
      伸手不见五指。
      小巧精致的宅院内静谧异常,三个如猫般轻盈的黑衣人快速移到门前。只听门锁“喀嚓”一响,中间的黑衣人被当先推入室内,借着室内昏暗的烛光可以看出她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余下的两人便是狱卒了。
      其中一名狱卒压低声音道:“你去书房拿钱,我到卧室命她们调换一下。”说话之人疾步向卧室走,突然听到书房传来极低的闷哼声,他警惕之心顿起,正待去查看究竟,只听藕荷娇滴滴的言道:“不要进来,我适才不慎摔了一跤,现在竟然不能动了!”又带着颤音说:“我的衣带已开,不要过来……”
      狱卒听罢邪念徒生,飞也似的来到卧室,藕荷仅披了一件薄薄的晨缕,除了挡住□□外,□□半露,令观看之人心神摇曳。
      狱卒□□着,“这么冷的天怎么忍心让大美人躺在地上,奴才这就扶美人起来。”正得意间,只觉后颈发麻,顿时失去知觉。
      藕荷一跃而起,“冻死我了,真难为我这么冷的天……”边说边剥下狱卒的夜行服。
      嫣然顾不得听藕荷讲话,来到外间,只见一名黑衣女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粗布堵着。她浑身颤抖,充满骇异的看着嫣然。
      嫣然柔声说:“我不会伤害你,请你相信我。我也是被囚禁在这里人,但是今晚一定会救你出去。”扶她坐好,“你听懂了就点点头,我会取下你嘴里的布,但是你不能发出声响。”
      女子点点头,嫣然解开了她的束缚。她吐出嘴里的核桃,语音含混的说了声:“谢谢。”
      听得出舌头已磨得肿胀,不知被绑了多久。嫣然看到这一切多少有些愤怒。“你叫什么名字?”
      “枫颜。”
      嫣然看着怯生生的枫颜,鼓气道:“我们一定会恢复自由。你是怎么来的?外面还有什么人?”
      “我坐马车来的,车厢内现在仅剩一人。外面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很害怕,没有留意。”
      嫣然对藕荷说:“估计严师爷为了不让别人看到,院内的守卫已被调走,这就好办多了。”转向枫颜,“整个过程你不用说话,只需跟着我们做同样的事,先逃出这里再说。现在我们必须把这两名狱卒绑到床上,不能让他们发出声响。”
      嫣然捡起地上的核桃,“我们合力,动作要快!”
      等待令严师爷变得焦躁不安,直到三个身影出现,他才吁出一口长气,当先跳上马车,责备道:“怎么这么久?”
      嫣然回答:“整理神液花了一些时间。”
      严师爷点点头,紧盯着嫣然,直到马车启动,他才说:“第一批银票呢?我要检验、检验。只要没有差错,你就可以去我的宅院小住数日。”他等着问银票的事已不知有多久,此时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着光,又转身对两名依然蒙面的“狱卒”使个眼色。似乎要他们准备好,但凡嫣然拿不出六张银票,便要毫不容情将她斩杀与此。
      嫣然慢吞吞的掏着,严师爷立刻屈身向前充满期待。忽然他只觉颈后冰凉,一把明晃晃的刀已架到他的脖子上。随即藕荷取掉脸上的黑巾,柔声道:“师爷好,师爷想藕荷了吗?藕荷怕师爷昨日的誓言忘得太快,毕竟愿为藕荷赎身的人并不多见,所以思来想去,不如藕荷亲自跟来更放心些。”
      严师爷的脸变得惨绿,勉强道:“娘子何必心急,安顿好她我便会命八抬大轿前来接你。”
      藕荷发出冷哼声:“我怕八抬大轿折了我的福”。
      马车走出院落很远后才慢慢停下来,一名士兵呼喝着:“什么人?”
      嫣然拔出另一把钢刀,抵住严师爷的胸口,贴近他,咬牙切齿的说:“敢呼救就要了你的命!”严师爷吓得不住点头,“现在跟着我重复;‘我奉巡抚大人之命,调离两名女犯,快快让开!’还有‘三餐不用送了,庭院却需要继续守着以免给潜在敌人以可趁之机’”。
      严师爷听到提及自己将女犯调走,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但为了保命只得乖乖的复述了一遍。
      侍卫听出是严师爷的声音,点头称“是”,也就放他们过去了。
      藕荷抚着胸口长吁出一口气。枫颜吓得缩成一团,此时颜色稍缓。嫣然却不敢放松警惕,拿捏好尺度,右肘翻腕一挥,严师爷的衣服已应声裂开,他发出“啊”的惊叫声,仅是皮肉伤,血却流得骇然。
      严师爷一时慌了手脚,也不知伤在何处,又是否是要害之地,惨叫着:“饶命、饶命”,脸被吓得煞白。
      车厢虽被封得密密实实,车顶却是软棚。马夫听到像是“救命”的异动,大喊:“师爷,出了什么事?”
      严师爷看着嫣然的脸色,怒道:“能有什么事,赶你的马车!”
      嫣然续演着冷面煞星的角色,“还有几个关卡?”
      “两个!”
      “真的?”
      “当真、当真。我发誓。”
      两个路障之后,果然难以再见士兵的身影。嫣然满意的说:“现在我们必须准备一些低调的服饰。至少配得上逃亡者的身份。”她自从剪了自己的衣服后,便一直穿着藕荷的衣饰。层层叠叠行动十分不便。
      “现在——”嫣然被车厢外的火光吸引,止住了话头。
      漆黑的街道上只有它灯火通明,巨大的“当”字每一笔都清晰可见。嫣然忍不住问道:“这是当铺?”
      藕荷点点头,“很多败家子为了面子不敢在白天典当,所以当铺向来是全天开放。听说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得多,我可不希望自己有一天踏进这个地方。”
      嫣然的笑意飞上唇角,我读过的书令我对这个地方十分不满,看来好戏就要上演了。“你会改变主意的!”
      *****
      当铺的伙计正在打盹,每一日天亮之前都是他最困倦的时候。所以当一位怯生生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时,他并不知晓,反而一如以往的梦会周公。
      女子不得以踮起脚尖,举起手敲了敲桌面,然后静静的等待,显然十分的守规矩。
      伙计睡得并不沉,听到声响万分不耐烦,根本不愿理睬。三更之后来的客人基本上都穷得揭不开锅,因为赌场在起更时入场,豪客们在更前已典当完毕,此时正是他们激战正酣之时。而真正的穷人喜欢在黎明前典当破衣烂衫,因为一件棉衣供全家取暖,“当还是不当”已让他们想了一夜。
      伙计头也不抬,依然枕着胳膊,态度恶略,“当还是不当,没想好就滚出去!”
      没有回答,只有女子的饮泣声。
      伙计抬眼一看,觉已醒了大半,面前的女子含娇带泪仿佛是苏绣屏风上的佳人。衣饰华贵代表曾是大户千金,可惜啊,伙计暗想,如今不过是个破落户。“典当什么?可是这一身衣服?”言罢猥琐的笑了。
      女子衣衫单薄,脱了外衣显然便是亵衣了。不想女子竟咬牙点了点头。
      伙计见她不像是在说假话,强按住垂涎之色,假道学般的,“这料子我看不真切。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进屋脱吧,我有件旧袍原是要扔了的,不如送与你,也有个穿回之物。”说着拿起钥匙从里面打开特制铜门的锁,又上下打量着女子,暗道:夜色更阑,只怕叫破喉咙也没人知悉。
      女子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不知怎样打开这门呢。”
      伙计不明其意,倒是把当铺隔开顾客的铜门大夸特夸了一番,比如江洋大盗望门兴叹,妙手神偷对锁无计可施等等,不一而足。
      女子挽住伙计的胳膊,“我相信你说得都是真的。”
      伙计开心不已,暗叹自己今日的好运气,这也是今天他最后一个愉悦的念头。
      藕荷松开伙计的手,十分不满,“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去勾引别人?”
      嫣然放下铁器,俏皮的回答:“因为即使只听到你的声音也会令他们心醉。”又半认真的,“也许这会让我在砸他们时,丝毫都不会内疚!”
      “下回换我砸。”
      “你举的动它吗?”嫣然拍了拍敦实的铁器。
      藕荷迟疑的摇摇头。
      “那你确定不会把他们砸死?”
      藕荷咂舌,“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试试看。”嫣然做着邀请的姿势。
      藕荷彻底放弃,只得掏出伙计怀中的钥匙,“我要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穿的衣服。”见嫣然盯着墙上的一张纸看,她也瞥了一眼道:“这是拒蛮城的征兵令,你已经有五百两了,除了没有官印难兑现之外,可比去边界送死强多了。”
      “它的大意是说穷人可以在军队吃饱睡暖,富人可以捐得一席之地。总之无论贫穷、富贵都有机会成为将军。听起来不错。”
      “它没说有更多的机会成为游魂?”
      嫣然笑着,“目前没有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守卫边境!我学过军事理论也许能派上用场,我是说,我需要一个工作,一个身份!”嫣然压低声音掩饰着。
      “不要去拒蛮城,那里离查布台很近,非常危险!我懂查布台语知道他们不好对付。而且,现在的拒蛮城主是废太子,当今天子十分排挤他,整个城市跟着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在这里总该做些什么,不可能永远耍些骗人的把戏或者无聊的游山玩水。也不跟藕荷争辩,“你还懂查布台语?有趣的名称。”
      藕荷静默,“说来话长…”
      嫣然笑笑:“咱们在这里不是过去就是未来,不如先把当下的事办妥……”
      *****
      天才蒙蒙亮,钱庄的伙计们已开始卸门板,还是学徒时他们已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涯,几年后转为正式厅前伙计的他们早已习惯钱庄的这种运作方式。
      所有的人都有条不紊的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谢掌柜也不例外。他沏了今日的第一壶茶,清明节前的嫩芽儿,入喉后,满嘴余香。他十分陶醉的品茗着,轻抚着细腻的紫砂浮雕,同时带着二十分的满意看着停在门口的马车。
      两匹马驾的车,车厢宽敞舒适,车身以黑胡桃木为框架显得富足而低调。重要的是马车并没有官府的标记,这意味着有大钱可赚。
      钱庄的挣钱方式除了手续费、异地银两的差价还有一个主要的盈利来源。一个最不可为外人道的便是银两的纯度。除了官府征用的,成色十足的纹银外,其余或多或少都灌了铅。
      马车上下来三位女子,当中一位身着帛绢襦裙,肩披雪白貂皮,身后的两位做丫鬟装束。看身形两人却是相仿,想来大户人家对贴身的大丫头也是挑剔的。
      谢掌柜不明白这样的深门闺秀怎么会在大清早的便出现在钱庄,不过他也不愿知悉,因为越是少入街市的女子越容易上当。他不动声色,只想静静的看场好戏,对付没有经验之人他的弟子们都是个中好手。
      钱庄的门槛通常较旁的店铺来的高,取钱财不外流之意。所以店伙每每要站到门口抬起手让客人虚扶一把,同时他们顺势低下头去也算竭诚服务的良好开端。客人多数不是真的需要扶持,无非是与为他服务的店伙打个照面。
      所以这一日的早晨,谢掌柜的大弟子也像往常一样首先伸出手去做出搀扶之状。谁知却传来女子尖利的叫声:“不要!”随即掩嘴轻声说:“不要碰!这是白水貂,老爷昨日才送给我的,我可不想你把它碰脏了。”随即高傲的扭身而过。
      身后的一名丫鬟接口道:“县太爷如果知道你敢碰夫人的手,仔细你人头落地!”嚣张之气溢于言表。
      谢掌柜这下来了精神,县太爷六房妾室王氏原是屠户的女儿,看今日惊天动地的情形果然名不虚传。但女子贵在面若桃花,旁的县太爷是不在乎的。他听说王氏自从嫁了县太爷之后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曾想今日竟会亲移尊驾出府,这是多好的献媚机会!
      丫鬟自袖中抽出一张银票,甩给伙计,说一句:“通兑”,并不理睬他。“县太爷对夫人真好,巡抚大人这一来,不过是数日不能陪夫人而已,就给夫人五百两,让夫人随便买些首饰、绸缎。”又转身对另一丫鬟说:“你没看到五夫人的脸色……”
      王氏得意的一笑,“我真是同情她,不过早我进府三月而已。枉费我叫她声姐姐,还不如她改口叫我做大,好叫我教她学个乖。”
      三人旁若无人般笑作一团。
      王氏掩口打个哈欠,“昨日大姐的牌打得真是丧气,连带得我也输的精光,难为我回趟娘家还要亲自到钱庄来”,皱眉看着折返来的店伙,“兑钱也这么慢”,随即又自觉有失身份,闭口不语。
      身后的丫鬟立刻接口道:“还敢自称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钱庄,这么慢!莫非是要县太爷派兵砸了你们的店铺不成。”
      店伙哭丧着脸,仿佛他的请求十分无礼:“没有盖县太爷的官印……数额巨大,我不敢妄自作主……”
      丫鬟杏眉圆瞪,走上前抢过银票,又一把拍掉谢掌柜手中的紫砂壶,“要姑娘我现在亲自回去领印,还是午后你派店伙去府衙补漏。你选——”
      谢掌柜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片的瓷器以及身后噤若寒蝉的店伙,想象着由他一手创办的基业被夷为平地的景象,痛快的答道:“我——午后我亲自去……”
      *****
      嫣然跳上马车,“我已经确定绑紧他们了,走吧,我们至少有半日安全的时间。”又对枫颜说:“你确定会赶马车?”
      枫颜肯定的点点头。
      藕荷笑道:“严师爷、当铺店伙和车夫,当他们被发现时,别人一定会觉得毫不相干的三个人被捆在一起十分可笑。”
      嫣然说:“虽然要的是上房,客栈里的小二没有怀疑吧?”
      “我专门嘱咐掌柜的,老爷们需要休息,令他们不得打扰。估计听到他们的声响也要数个时辰。”
      “每百里换匹马,相信半日后他们已不足为虑,更何况县太爷还要接待巡抚大人。”
      嫣然与藕荷相视而笑,终于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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