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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二章 命悬一线 在将波浪推 ...

  •   在将波浪推过海湾的疾风中,陈可殷可以本能的嗅出黑夜危险的临近。狂风暴雨正朝着他快速靠拢:力量、痛苦,对可能的真相产生的一种神秘而又热切向往的感觉,似乎心碎是一桩他孜孜以求并竭力促成的事。他只希望哪怕紧紧挪动一步来找寻真相。
      狂风骇浪中,不知哪里传来奇异的“咚、咚”声,陈可殷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他骤然醒来,对梦中年轻的自己依旧满怀眷恋。但很快他心底强烈的震颤令现实的焦虑一起袭来。他惴惴不安的想:自己就在御书房,就在皇帝面前炖着了!真是越老越没了规矩!
      “可殷,毕竟年岁不饶人,今后你不必做值夜的御前太监!先行休息去吧。”北宫奇在经历了一天的烦扰之后,依然精神矍铄。
      陈可殷抬眼一瞧,皇上不知道批了什么加急的奏折,正在盖印章。这便是“咚、咚”声的由来了。他先跪地谢过,再答道:“老奴不敢。”
      窗外渐渐升腾起蔚蓝色的雾气,北宫奇忽然说:“天就要亮了!”
      皇上的话里透出一种施舍的意味,似乎没有他的恩赐旁人便不能安稳的活过这一天。陈可殷的心变得忐忑不安,他说:“皇上有什么吩咐?”他看着北宫奇的眼神已猜度出,“老奴这就命柳史官返回!”
      北宫奇的面前立即闪现出她流着泪咒骂他的画面。也许她会令他勃然大怒,也许这是份他全心付出最终却很少得到回报的爱,但她不离左右却正是他一直需要的安慰。
      陈可殷暗自打量着,他看不出皇上究竟有什么打算。没有接到皇上的指令,他也不敢妄下判断。心底忍不住感慨: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难道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痛痛快快的了事!
      “她的性格执拗,好不容易走了,又将皇宫的人得罪了一遍,自然是不会愿意轻易回转。”
      “柳史官的孩子还在公主府,此时必然没有走远。更何况公主没有接到皇上的指示怎么敢放她们母子离开。老奴——”陈可殷还是打量用武力解决。
      北宫奇立刻打断他道:“三位贵妃因为此前朕的震怒自然吓得不轻?”
      陈可殷没有准备皇上会突然关心起贵妃的事,点头道:“徐良妃的确有些寻死觅活,但此时三人应该都在感谢圣恩,还请皇上宽宥她们。”
      北宫奇冷笑,“朕不过是稍微表露了一下心意,她们便不择手段!”
      陈可殷安慰道:“历朝历代的后宫女子没有旁的事,只有‘斗’这一个单一乐趣,所以暗自诋毁是免不了的,还请皇上放宽心。贵妃的事就算了吧,任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不会清清白白。她们若是被降了级别,其余女子为了争贵妃的位置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皇上不如就此息事宁人,饶了她们。”他即将离开皇宫,贵妃的亲眷各个在地方都是飞扬跋扈,这种得罪人的事自然还是少做为妙。而他帮扶贵妃们的言语自然很快便会传到她们耳朵里。
      “朕自然不愿跟她们一般计较。”他笑了一下,似乎发现一件近距离衡量是非人道的事,但同时却又拥有令人痴迷的力量。北宫奇来到陈可殷身边,低声道:“柳史官的儿子‘圣儿’与朕有相同发音的乳名。何其相似!”
      陈可殷即刻明白,跪安道:“老奴遵旨!”
      *****
      被尊为外表迷人、庄严,又不失柔和的孔贤妃此时感到神清气爽,心底难掩的舒畅。她潜在的敌人柳史官已被赶出三日,徐良妃又招了训斥,田皇后依旧失势。她抚着大皇子鸿儿的头,就像看到了明日的圣主。
      丽贞躬身道:“都准备好了,奴婢这就跟着大皇子去学堂。”
      孔贤妃亲了鸿儿的额头一下,放下一贯的严厉,说:“昨儿先生还夸鸿儿的功课好。再过数日父皇便要核查众皇子的学业,鸿儿一定要拔得头筹,令父皇刮目相看。”
      鸿儿说:“孩儿谨听母亲教诲。”
      孔贤妃对丽贞摆摆手,“去吧。”
      她带着无限的愉悦来到铜镜前,梳头太监常桂立即识相的问道:“奴才这两日新想到了一种发式,不知贤妃愿不愿意尝试?”
      孔贤妃笑道:“那要看看这个发式是否适合母仪天下了!”想到鸿儿她就觉得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是明媚的,“我想:皇上这次考察完功课后便会确立储君!”她又叹息着得意的说:“鸿儿越来越有帝王之相,其余几个蠢材想都不要想那个根本不适合他们的位置,更何况他们的母亲也没有我地位尊崇。”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免大笑起来,即便如此依然流露出信心十足的样子。
      常桂的嘴张了数次,最后什么都没敢说只是跟着附和道:“我跟丽贞姐一直都认为大皇子将来一定是一位好皇上!”
      孔贤妃在铜镜模糊的影像中看到常桂忽然颤抖的喉咙,她备受恩宠也因为她能在蛛丝马迹中窥探出人的真心实意,她厉声说:“你究竟要说什么?你听到了什么不利于大皇子的传言?”
      任何坏消息,保密是至关重要的。然而说道保密,人人都知道,皇宫的围墙是四面最为透风的墙!
      常桂立刻跪在地上说:“求贤妃先饶奴才一命。”
      一丝突如其来的沮丧神情从孔贤妃的脸上掠过,好像她一直就暗暗担心这一时刻的到来。她即想知道真相又害怕听到不利的消息,她狠狠的给了常桂一个耳光,“贫嘴拙舌的东西,你究竟想说什么。快说!”
      常桂哭道:“有一日师傅的酒喝多了,我听他说:‘柳史官回去是为了孩子。’”常桂的师傅便是最招陈可殷喜欢的九徒弟。
      “听说她是有一个孩子,这又有什么特别?”孔贤妃虽然嘴里强硬的这样说着,但旧日的恐惧又悄然袭上了心头。隐隐约约中有人高呼:“田皇后诞下太子了,田皇后诞了太子了!”这个回忆更让她觉得不安。她紧紧靠向椅背,以免不支倒下。
      只听常桂说:“师傅说:‘她的孩子是皇上的!原本皇上准备除去田温志后便废了田皇后,昭立柳史官做皇后,她的儿子圣儿做太子!’”
      回忆像冬日呼啸的风一般又把孔贤妃拉回到往昔中,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她紧紧抓住常桂的手臂,指甲已深深的嵌入到他的皮肉中,“此话当真?”她自己心底最为清楚,皇宫中的这类传言往往后来便成了事实!她由嫔升为妃是如此,公主府变为淫窝更是如此。她先于旁人得到过太多信息!
      常桂心底也是万分恐惧,但他一心只忠诚于孔贤妃,详细说道:“师傅说,‘柳史官自己被责打于是担心孩子会招到不测,所以求皇上放她出宫。’他还说,‘其实柳史官大可放心,孩子是公主养大的,公主自然会保护他周全!’”
      哼!盛德公主心底再清楚不过,妃嫔们都恨她!她以代养皇子的方式好令自己的荣宠传至千秋百代。这样的话,她自然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来影响皇上对于储君人选的决定!
      孔贤妃感到前所未有的极度绝望和焦虑,像受到了羞辱一般痛苦。她的身体僵住了,但很快悲痛被愤怒所取代,她对柳史官和盛德公主的憎恨每一时刻都在增加。
      常桂依旧在滔滔不绝的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情况讲给孔贤妃听,可是她对他的言语早已置若罔闻。她残酷的想起田皇后以及那个在襁褓中贪恋权势的婴儿,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生命的迹象是大自然中最容易失去的脆弱!
      ******
      太阳完全消失了,落在了地平线以下。大半个明月升了起来,明亮地挂在清澈、温暖的天空中。
      一驾马车在得到公主府的允许之后,踏上了旅程。在多次换车、易装之后,剧烈晃动的马车反而令驾车的嫣然觉得踏实。
      圣儿带着困倦问:“我们永远不回皇城了吗?”
      嫣然想起了枫颜,她曾去查看过租好的馆舍,并没有枫颜来过的迹象。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不知道秦密那个老狐狸是否对夏侯严他们动了手脚。毕竟她现在自顾不暇,只能等去了南部安顿下来之后再想方设法与枫颜他们取得联系了。
      她回答说:“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回来……”对于身陷囹圄的瑞王爷来说,我本来是他唯一的希望!可是我却辜负了他。她又想到了北宫奇,心底随即抽紧,自觉自己没有勇气再次面对他,也许永不回来……
      不知行了多久,圣儿渐渐睡着了。月光下,右边的视野除了粼粼的波光外什么也没有。
      嫣然停下马车,一路奔逃的燥热和耳朵里车辙的轰鸣声令她急需要去河边休憩片刻。
      河水令土地变成一片闪闪发光的原野,也许是月光的作用,河道看起来拥有细微的倾斜。星空下这片水域悠然的向远处延伸,最终变窄,蜿蜒着伸入黑暗中。
      嫣然跪在河岸边,先拿出水袋汲水又洗了把脸。一阵寒风突地钻进了她的身体,嫣然立刻本能的感到冰冷彻骨。她抬头看看天色,真是奇怪,这是八月的天怎么会觉得冷呢?可随即她耳畔的鸟鸣、蝉噪声戛然而止。一种仿佛来到了一个没有生命的地区,除了水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猛地向水里一扑,迅速转身看向岸畔,几乎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夜枭般得意的笑声。六名黑衣男子手持长幅黑布目光空洞的紧盯着嫣然的眼睛。嫣然往远处瞥了一眼,不知什么东西阻住了她的视线,但可以想象圣儿必然也处于危险之中。
      一个尖细而又阴森的声音问道:“你是柳史官?”
      嫣然不做声整个人顿时陷入了疑惑的漩涡,她眨眨眼,凝神注视着他们的动向。她心底清楚,他们必然早已摸清了自己的底细,制定好了完备的计划,即便自己抵死不认也是无用。
      她迅速脱下外衣,沾满了水后拧成麻绳。她将它甩向第一个人的面门。只见刀光一闪,衣服的前段自然的掉落。六人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嫣然,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又似乎他们面前的人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死人罢了!
      四周静谧异常,极远处有人冷峻的问道:“你是圣儿?”
      嫣然不知圣儿是否点了头。只听到忽然惊醒的他高喊:“妈——”只半个音符后声音便断了,显然是被捂住了嘴。
      呼哨自远处响起。
      六人面露得色,显然抓对了人。
      嫣然的心底更加难过,她的脑子转个不停,忽然下定决心,嗓音嘶哑的喊道:“大不了同归于尽!”她捡起河床的石头不断的砸向他们,努力的从旁边冲向河岸。
      “咚”的一声巨响后,突如其来的耀眼白光将河岸照得亮如白昼,直刺得嫣然睁不开眼睛,她本能的以双手挡着这片光芒。在她身后一股股无情的寒风无情的敲打着水面,嫣然的心底忍不住泛着苦涩,那六个神秘的黑衣人就在这一瞬间不见了!
      嫣然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帐篷轮廓以及一匹形象怪异的马停在那里。她揉了揉眼睛,几乎相信它们也会在瞬间飞走。她眯着眼睛心怀忐忑的走向那片光亮地带。等她的眼睛适应过来后,她先看了眼那匹好似自地狱中逃脱出来的马。她轻触了一下它的毛皮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
      这是真真实实的痛苦世界,怎么可能有妖魔鬼怪!
      她在一块笨重的黑色帷帐前停了下来。在帷帐的另一侧,嫣然可以清楚地听到很多声音窃窃私语,嗡嗡回响,就像在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揭开帷幕……
      一名男子在同一时间掀开帐幕走出,他的速度与步伐如此之快就像忽然降生在嫣然面前的巨型怪物。
      嫣然倒吸一口凉气:男子身高足有七尺有余却骨瘦如柴,身架就像是由关节和四肢随意拼凑成的颤巍巍的玩具。他弱不禁风的身体上挂着的那张蜡黄色的面孔像是一张被一对无神的眼睛洞穿了两个窟窿的古旧的羊皮。他也许还年轻,但他的样子永远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风烛残年的感觉。
      嫣然喃喃自语,“今晚真是见了鬼了!”这样说着她已用浸湿的衣服紧紧裹住巨人的腿,她用力向后拽。
      可惜巨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好似纸糊的玩偶,他纹丝不动!嫣然只觉得身子一轻,她已被他单掌高高举起。他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她。然后,就像一条舒展开身子的蛇一般,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冷酷又带着轻蔑的说:“你想做皇后?”
      嫣然拼命摇头,微笑着说:“你们抓错了人,”在巨人一愣之际她迅速一脚踹向他的腋窝。巨人吃痛胳膊酸麻迅速松手,嫣然趁落地之机使出浑身的气力踢向巨人脚踝。
      只听“嘎嘣”脆响,巨人单腿跪地,他随即抡起巨掌砸向嫣然胸口,她被掌风刮得连连后退。
      帐篷内的光亮忽然全灭了,四周陷入到一片难以名状的漆黑之中。嫣然的眼睛一时间难以再次适应黑暗,但她可以听到巨人因为吃痛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撤离声。她循着声源摸索着,一张巨大的黑影铺天盖月的向嫣然飞来。她本能的向后方猛跑,但帷幕如此之大,她还是被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她拼命挣扎,带着心悸终于爬了出来,迅速查看了一圈,没有遭到不测真是天大的幸运!
      可是,一个镶满毒牙的声音并未给嫣然任何舒心的时间,它适时的咬噬过来:“你的孩子想做太子没那么容易,等着收尸吧!”
      嫣然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的车驾前,砍去马身上的束缚,她跳上马准备拼命追赶。但仅有的理智化为心底的一丝声音告诉她自己,她必须冷静下来。她面对的是隐形的、不可测的强敌,更何况她的阵营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她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能力去救圣儿回来。说不准反而会搭上自己性命。那正是强敌想要看到的结果!
      提及“皇后”与“太子”,这分明是妃嫔们不想放过她!
      她看向回路,北宫奇!只要得到北宫奇的帮助那么圣儿的生命便还有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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