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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九章 雨中蹴鞠 宫里上了年 ...

  •   宫里上了年岁的人都习惯去慈仁殿上香。偶尔的,她们也向住在东厢房的尼姑询问经文,谈话时常涉及赎罪与来世。
      这宫里头谁没有亲自做过或替人做过罪孽深重的事。当年华逝去,恐怖袭来时,她们便三五成群,聚在翠柏下颂读经书。
      只是近日慈仁殿的常客也不认识西厢房了!
      远远望去,西厢房的四壁涂饰着精致柔和的金色的、绿色的和蓝色的色彩,仿佛是丝绸又似乎是纱幔。墙上挂着人物与风景画儿,画的四周镶嵌着青龙木做的框子。地上铺着华丽的由金银线织成的椭圆形地毯。
      最夸张的是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吊灯分为上下三层,每一层有九个枝臂伸去不同的方向,每个枝臂上可以放三根蜡烛。当夜晚来临时,加起来便有八十一根蜡烛同时被点燃,可以想见,整个西厢房必然亮如白昼。
      在嫣然装饰房子的过程中,她提取府库的物品如此之多,以至于身为内务府总管的陈可殷不得不拿着清单惊动了皇上。
      北宫奇瞥了眼清单,只淡淡的说了句:“枝形吊灯?朕都不知道府库中还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他对陈可殷微笑,“她脑子里的确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陈可殷苦笑着点点头,躬身答道:“枝形吊灯是先帝时纳贡的物品。”他自然也清楚皇上并不需要答案,需要的只是对嫣然大张旗鼓行为的一路维护。他识趣的退下去,知道再也不用以这样的“小事”去烦扰、禀告皇上知道。
      皇上的纵容令愤恨以难以预想的速度蔓延。在皇宫的任何一个角落,每一位等待晋升的女子都知道:嫣然将西厢房二楼的一面墙改为了落地长窗,多彩的琉璃窗向房内推进,这样在外面便形成了一个宽大的露台。上面摆放着桌椅餐盘,她们听说嫣然等待在此与皇上进餐!
      二楼的生活居所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形,只听说竖立着一面雕工精细的柱状画镜,画是宫廷画师的新作。内容竟是嫣然这个狐狸精的半身像!
      画像的事在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宫廷,所有的妃嫔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每个人都在暗处隐藏了一个形质不同的小人,银针扎满了小人全身,却阻不住嫣然每日得意的笑脸。
      神秘的传闻甚嚣尘上,人人都带着轻蔑的语气说:“卧室中有一个供双人同浴的浴盆,它就位于卧室的另一扇琉璃窗旁,这样就可以俯瞰到整个幽静的花园。”是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湿身的妖妇还有什么出格的事做不出来!
      虽然她们没有踏足西厢房二楼半步,但她们坚信一切与欲望相关的设施都是真实存在的。传闻说,不,甚至已经不是传闻,已有人敢言之凿凿的拍胸脯保证说:“柳史官会一种独特的貌似痛苦的呻吟。每一夜都会传出一阵令闻者怜悯的野猫般的哀嚎,哭腔中透出放浪纵欲的意味!”
      连毫无争宠希望的宫女们都听不下去了,再也没有比这更下贱的伎俩了。书上也没有比这更卑鄙的伎俩!
      嫣然不被传言所动,继续装饰着房子,似乎书房是她装饰的重点。
      书房的样貌当然在不足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宫廷,这关系到每位身份高贵的女子的地位!北宫奇是勤政的皇帝,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如果有另一个舒适的书房,而且距离他的新宠较近,那么他很有可能考虑转移阵营!
      所有的贵妃都忍不住摔碎一个心爱的瓷瓶质问:这个妖妇,她凭什么?后宫是根本不允许干预前朝政务的!
      大概因为北宫奇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柳史官依旧是史官,并不拥有柳贵妃或别的什么刺痛贵妃们心脏的封位。但这个五品的,被贵妃们踩在脚底的小官,很有可能一飞登天!很有可能一一将刀刺入妃嫔的心脏。
      柳史官装饰房子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她要时时刻刻留北宫奇在自己身边!
      虽然书房位于一层比较隐蔽的地方,在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一个休闲区之后。但它装饰的质朴早已不是皇宫的秘密。
      书房的墙上贴着四幅详尽的边境图,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写字台,后面一张椅子的靠背很高,非常有气魄。写字台的前面放着两张安乐椅,椅子上有羽毛衬垫和靠背,似乎可以在轻松中商议国事。如果没有最后一样物品,妃嫔们不会特别紧张,可是它恰巧以激怒人的方式放到那里。
      一个贵妃塌,放在与靠背椅相望稍斜的角落。如果皇上在此地处理国事,那么就意味着他每一次抬眼都会与嫣然隔桌相望。很不幸的,贵妃塌恰巧是整个书房中唯一的亮色。当人的眼睛疲劳时很容易被浓重的色彩吸引!四位贵妃每一个都在咬牙切齿中意识到了这一点。
      嫣然与皇上含情脉脉的对视,这样的情景每一日都会出现在后宫佳丽的脑海里。随着装饰的进展,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逐渐勒紧她们的喉咙,让她们喘不出气也发不出声!
      贵妃们除了刚刚产子的宋德妃终于为集体利益聚首了。
      孔贤妃挖空心思想说几句不会让人感到憋闷的话。刘淑妃也想突出自己的清高品性,说几句通情达理对柳史官不含敌意的话,毕竟她们都受过专宠,但都失败了。
      她们迅速进入正题,自乞巧节后嫣然与皇上还没有见过面,嫣然忙于搭筑爱巢,北宫奇忙于政务。可是书房是装修的最后一项,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良妃当先说道:“现在能阻住皇上的人只有太后了,而太后最疼惜的便是皇孙……”
      孔贤妃冷哼一声,她的儿子是长子,她又在努力争取皇后的位置,想让她的孩子损失一根毫毛她都不会愿意。她怀疑徐良妃是想订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心道:没有孩子的女人最是恶毒。于是说:“将皇子推入危险之境,以此除去柳史官想都不要想!”
      徐良妃心底恼怒,嘴上却说道:“那姐姐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柳史官现在违规、违制的事都做尽了,皇上说过一个‘不’字吗?太后前两日找过皇上问话,你知道皇上怎么回答?”
      每个人都知道!
      刘淑妃接口说:“朕不过是想重新装饰一下生母的居所。”
      鲁太后年岁大了,本就很少管理后宫的事,听皇上提及生母自然不再方便插言过问。自此,仿佛在这宫里头除了皇上便是嫣然的地位最为尊崇了!
      刘淑妃想了想,最终道:“妹妹请将你的妙计细细道来。”
      徐良妃说:“史官自然也要教习皇子,我们选一个阴雨天让她带着几位皇子玩蹴鞠。回来后皇子们自然纷纷病倒,以至于惊动了太后,太后必然会责罚相关人等。”
      孔贤妃轻轻一笑,“以太后的脾性,最多只会每人打五板。”
      刘淑妃说:“莫说五板,三板也能令人脊骨断裂,”她娇笑着,“看来她可以永远躺在贵妃塌上了!”
      孔贤妃一时间变为三人中最为单纯的一个,“皇上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阻止……”
      刘淑妃说:“所以我们必须在早朝时将她打残。执杖之人必须是太后宫里的,这样皇上碍于情面也就不便于处罚,早晚这些事都会不了了之……”
      徐良妃说:“今后,即便有新人也不会像她这样嚣张!她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真是忍无可忍!”
      孔贤妃说:“好,一言为定!”各自出了殿宇,孔贤妃低声吩咐丽贞道:“蹴鞠的事开始不久你便接大皇子回来,提前也要给他喝姜汤。我总有些心绪不宁,在御书房侍奉的久了,总担心皇上对一切早有准备!”
      丽贞带着愤怒说:“怎么说也要杀杀她的锐气,未免太自得了!骑到贵妃头上!”主子与奴才向来是一荣俱荣。在宫里,妃子以下封位的人都要敬丽贞三分,现在有人威胁到孔贤妃的地位,她自然怒不可遏。
      “只怕最终不知杀的是谁的锐气,我担忧事情不会进展的这么顺利。柳史官一副机灵相,她不会那么不知轻重,在雨中带着皇子四处疯玩。”
      丽贞说:“让她带皇子不是‘请’是‘命令’,我们就试目以待,等着看场斩妖除魔的好戏!”
      同一时间,嫣然由于疲劳蜷缩在地毯上睡着了。她眼前出现了一幕淫雨霏霏的画面。她看到自己呆在一座没有墙的房子里,仅凭虚无缥缈的幻想来遮风避雨。眼见东方突然袭来一阵急雨,她胡乱拼凑出北宫奇的形象,仿佛他会为她阻挡一切危险。
      嫣然的腿一抖,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她梦到了谁?北宫奇?不!她应该梦到瑞王爷,她是为了瑞王爷才来到皇城的。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她怎么能在爱着瑞王爷的同时,对北宫奇产生这种微妙的感情?她带着不安想:梦都是反的!
      嫣然咬牙切齿的对毓秀吩咐道:“如果皇上来了,或者陈总管来了,不管是谁就告诉他们我在睡觉。在楼上不想被打扰!”
      毓秀嘟着嘴说:“我可不想再被抽耳光了,如果你确实没睡,你觉得我会对皇上撒谎吗?”
      嫣然摇摇头,她的确不相信毓秀有这个胆子。
      还好三天过去了,一直都不需要毓秀撒谎。北宫奇从未出现过,连偶尔会来察看装饰进度的陈可殷也失去了踪迹。
      也许众人的疏离跟天气的恶劣密切相关,在嫣然心底深处这个想法并不能使她觉得宽慰。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断给自己打气:逐渐接近自由,我应该沉浸在快乐之中,让一切变得激动人心并且欣喜若狂才对。
      西厢房整体布局便要完成了。嫣然眉宇间隐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惆怅,她欣赏着窗外带着无限哀愁的天气,表情变得很严肃,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素心一步步接近慈仁殿西厢房时,嫣然的眼睛甚至眨也未眨一下,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素心差不多像训斥一般说道:“我们都忙得不可开交,你倒偷躲在这里享清福。”她怀疑有一瞬间看到了嫣然嘲讽的神色,但只一闪便不见了。也许不过是色彩斑斓的房间将光泽透射进嫣然的眼睛里而已。
      嫣然显得很有礼貌,爽快的问道:“徐良妃有什么吩咐?”
      素心没有想到嫣然会直奔主题,将已准备好的托词一股脑儿的都忘了,慌忙掩饰道:“不是徐良妃……田皇后命我们……命你带领皇子玩蹴鞠。教习皇子原本就是史官的分内之事!”
      嫣然带着宿醉未醒之后即刻发现头疼欲裂,并且大脑转不过来弯的神态盯着素心。素心收起了盛气凌人的态度,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脸上流露出如果嫣然答应,自己会十分感动的神情。
      嫣然对素心嘻嘻一笑,似乎真的透出些许快活。她说:“皇子在什么地方?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玩蹴鞠了!”
      素心立刻长出一口气,“他们在蹴鞠场。”
      不知道有多少双带着阴谋的眼睛暗自打量着蹴鞠场。嫣然是聪明人,可惜聪明人有时也会办糊涂事。
      室外,嫣然在雨中笑着、嚷着。她习惯于让自己跑得精疲力竭,去追赶几个孩子。场地旁边的竹丛在雨中闪耀着光泽,嫣然身上泥污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肩胛骨,她甚至无需刻意修饰便能散发出迷人的风姿。
      丽贞出现了,她看着这一快乐场景。有一瞬间,她相信这种显而易见的活力传到了她身上,并且感染了她。但丽贞很快联想到嫣然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冷酷的现实像一阵旋风,任何女人只要被卷进了旋风的中心,就必将被毁灭。嫣然自然不会是例外!
      一丝冷酷爬上了丽贞的嘴角,她跑到大皇子身边,在绵绵细雨中他蹭了不少泥斑。丽贞叫道:“我的祖宗,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快跟我回去,否则贤妃必然会剥了我的皮!”
      大皇子涨着因运动而变得绯红的脸蛋,用力摇头,“我还要玩!”
      “不行!”丽贞半是哀求半是拉扯着说道:“我们走!”
      雨中传出一阵长长的尖叫声,大皇子摆脱丽贞,将自己拥有厚密头发的小脑袋埋进嫣然的衣服里,“你滚开,你滚开!”他愤怒的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我若做了皇上,第一个便杀了你!”他以这样的威胁来躲开丽贞的掌控。
      嫣然说:“要不然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吧。”
      丽贞喉咙发紧,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这里玩儿,现在是夏季,硬说寒气渗入令孩子生病,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够有说服力!她用因紧张而变得尖细的嗓音连声嚷嚷:“不、不、不,你们接着玩。我真不应该来打扰你们!”
      丽贞毫无来由的情绪爆发反而使嫣然变得慢条斯理、气定神闲。她揶揄的说:“你确定吗?这下孔贤妃不会怪罪、剥皮?”
      丽贞神色尴尬最终还是解释说:“身为奴才不得不分外操心些,因为这几天大皇子的身子不太舒服……”
      大皇子立即抗议,“我的身子没有不舒服,是你们逼着我吃药!”
      嫣然笑着说:“小孩子只想玩耍时总是会这样发脾气的,不如你先回去吧。再玩一场,我便命守在一旁的宫女、太监送他们便了,你就放心吧。他们各个身体强壮,这么点雨算不得什么的!”
      嫣然讲话时带着一种殷切的热情。丽贞觉得她的生活、语言毫无拘束,她似乎把自己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倾注在她要做的每一件事上。
      丽贞对于嫣然给她的影响感到莫名其妙,她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的心剧烈跳到起来,一种无名的忌恨随着嫣然表现的自然、幸福升腾起来。仿佛在她眼中嫣然聪颖的闪光和快乐心情都将迅速消逝,取而代之的只有空漠的、呆滞茫然的神色。
      丽贞深信这一点终将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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