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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五章 心生疑窦 开天辟地, ...

  •   开天辟地,大顺国生,
      繁荣富庶,歌舞升平。
      异族觊觎,狼子野心,
      查布台族,十五万人,
      瑞王坐镇,斩杀殆尽。
      田家有儿,温言狡善,
      暗月急升,明日将浸,
      蒙蔽圣主,志在天下!
      桑弧起伏,弓矢之祸,
      驱动战车,鸣钟击鼓,
      毫发无伤,夫复太平!
      两个梳着冲天辫的稚童,唱着刚刚学来的童谣,左右互相拍着手掌。他们甚至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唱什么,也不知道街知巷闻的童谣会对旁人的命运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他们无忧无虑,因为不在乎所以快乐。
      童谣的间接缔造者——驸马爷杨同芩被利益击昏了头脑。当传播一发不可收拾,他必须面对皇上坦诚邀功时,他才知道他原来这么害怕!
      皇上会怎么说?驸马爷有些后悔自己有清闲日子不过,非要学别人争权夺势。
      皇上看着犹豫不决的杨同芩,“有什么话快说,总不能让寿宴一直等下去。”
      驸马爷鼓足勇气道:“皇城内传唱的童谣是我叫他们传出去的!”
      北宫奇直截了当的问:“为什么?”
      杨同芩心下惴惴不安,他想到了皇上要么褒奖要么指责,却没有猜到皇上要问“为什么?”为什么!总不能承认公主面首太多,他怕驸马爷的地位不保,所以才……他说:“田温志私收贿赂,扰乱朝纲,臣实在看不下去……”
      北宫奇用力一拍桌子。“同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杨同芩立刻趴在地面道:“臣一时糊涂,以为可以为皇上分忧!所以私自做了主,请皇上恕罪!臣再也不敢了!”
      “谁教你这么做的?”
      “一个门客,”杨同芩原本想说自己,但皇上明显带有不满,万一这件事拍到马蹄上,那么总该有个替罪羊。
      “这个门客跟了你多久?”
      “门客柳辰,已跟了我两年!”杨同芩不敢说他们才相识半月,当然就更不敢提他是怎样认识这个门客的。诬陷朝廷重臣怎么能在这样的仓猝间完成,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勃然大怒!
      “你带他来见我!”
      待杨同芩消失后,陈可殷问道:“老奴不明白这明明是件喜事,为什么皇上要责怪驸马爷?”
      “你倒说说看喜从何来?”
      “皇上借天意之名可以彻查田温志,肃清朝野便是头喜;去年今日在寿宴上赐封的宋贵妃,即将临盆,若一举得男也是举国欢庆的大喜;如今驸马爷一心为皇族社稷着想,皇上得此爱卿更是喜上加喜。老奴只想恭贺皇上喜事连连。不知为何皇上却仍有隐忧?”
      北宫奇温言道,“同芩名声在外,一生只知花天酒地,他忽然关心朝廷的事,实在可疑!以同芩的个性,就算田温志有一天当了皇帝,只要给足他既有的一切,他便不会反抗。”
      又接着道,“朕问同芩的门客跟了他多久,他若是答不上来,朕便会信了他,也会嘉许他将整肃田温志党羽的事提前。可惜他说两年!他回答的那么机警,若在平时朕问他长姐年龄,恐怕他也会考虑一番,他的行径实在值得怀疑。愚蠢又热心的人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幕后操纵着他!”
      等待中北宫奇补充,“重要的是查布台十五万大军殒命,只有兵部几个人知道。朕不相信他们敢未经允许便泄露出去,如今,瑞王大挫敌军已融入歌谣传得街知巷闻。究竟是谁知道的这么清楚?又有什么目的?”
      杨同芩再次出现了,嫣然跟在他身后,依旧是男装扮相。她跪地言道:“臣柳辰参见皇上!”
      北宫奇看着她半响不语,忽然又看向驸马爷,“她跟了你两年,你却不知她是女子?”
      驸马爷大惊,一时间面色如土,又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这——不知,请皇上恕罪。”杨同芩不知道该怎样狡辩才好了,他打量着嫣然依旧没有看出不妥。
      北宫奇冷冷道:“同芩,赦免名单上可有瑞王的名字?”
      驸马爷只觉得背脊冷汗直冒,他微微点点头,随后指着嫣然道:“臣愚昧无知,都是门客柳辰的主意!”现在他知道必须撇清所有关系。
      “童谣是你所写?”
      嫣然点头,“是!”
      “你认识瑞王?”
      “不认识。”
      “你跟田温志有仇?”
      “夫家陈氏一族去年被满门抄斩,”陈氏是望族,这件事在大顺国的确闹得沸沸扬扬。“我因为出身低微一直未能正式过门,只在市郊附近租了小片馆舍居住。素来足不出户,很少与人交往。噩耗传来时,事情已过去了半个月。”她哭了起来,眼泪夹杂了些许心酸的往事。“我原本想追随而去,但小儿……”
      “查布台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丈夫死了以后,我一直做书生打扮。报仇无望,时常心境不佳便会去酒肆喝酒解闷。有一天,听到一个书童言及田温志,于是我就借故坐到他身旁,想打探些仇人的消息。他喝醉了,说了很多,也谈到查布台。我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除去当朝宰相田温志。于是我想:如果努力救出瑞王爷也许他可以帮我杀死田温志。我苟活在世上就是为了看到田温志殒命!”
      她看了一眼驸马爷接着说:“我听说公主可以饶恕瑞王爷,于是就想方设法去接近驸马爷。皇上!”她伏低身形,“今晨忽然知道皇上身份,因为夫家是皇上批准抄家的,所以我猛然间的确带有恶意。但我心底清楚田温志陷害在先,我一时悲愤表现失常请皇上恕罪!我实在没有要伤及皇上的意思!”嫣然真真假假都交代清楚了,她知道自己不说,驸马爷早晚会招出来。不如痛快点反倒显得真诚、可信。
      驸马爷立刻变得异常尴尬,北宫奇看着嫣然的表情声色不动,最后他说:“你们都退下吧。”
      北宫奇对陈可殷说:“这个一石二鸟之计,明里是陷害田温志,暗里却救了瑞王一命!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一个女子出谋划策!大顺国自何时起女子都开始偏爱男装扮相,又喜好躲在蠢人之后指手画脚。你吩咐下去令秦密画一幅岩将军的画像呈上。”
      “秦密与岩将军婚都结了……”
      “做臣子的为了邀功言语中难免不尽不实。当着朕的面都敢撒谎,更何况不受朕管制的边境了!这件事必须查实后朕才能安心。可惜最快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见分晓。”
      陈可殷踌躇道:“未曾听说岩将军有孩子在身边,在据蛮城,她是最高统帅并没有必要隐瞒这件事。”
      北宫奇摇摇头却是为了柳辰的身份,“一个身份低微又离群索居的外室,不容易让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核实起来也就很难找到真凭实据!所以朕只能选择在她可能的两个身份中否决一个。”
      陈可殷点头称是,又道:“也许这一切不过只是巧合而已,皇上日日操劳,难得有清闲时间,还请放宽心,龙体要紧。今天是公主的三十寿辰,公主已经等了大半日了。”
      北宫奇似乎这才想起他身在公主府,“朕几乎忘了正事。”
      他换了身常用礼服出现在百官面前,虽然提前声称此为家宴无需按照朝堂规制行礼,但众人哪敢废了礼数,纷纷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不知道为什么北宫奇突然想到柳辰的话:“太多人守规矩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会一直冒出来,反而会带给你不合时宜的快乐。你可以去尝试一下!”
      当盛德公主口称:“谢皇上赐福寿安康”。并与众人再次跪拜时,北宫奇真的尝试了一下,他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并掩饰着命众人各自落座。
      寿筵中歌舞升平、山珍海味齐备。但皇上未动箸的佳肴,百官自然不敢妄动。皇上未微笑的歌舞,百官当然不会先拍手叫好。
      北宫奇偶尔要某人发表些对于寿筵的意见,此人即刻便是吉言巧语,歌功颂德。
      北宫奇不冷不热,“朕知道你们只会说些应景的话。”
      寿宴之后,一名歌姬出场唱起夸赞历代贤君的小调,但见她肌肤映雪,乌发如缎。唱到一半时眼神娇媚如丝,有意无意间便向皇上飘来。
      这不经意的媚眼越发显得她妖冶绝伦,体态风流。
      北宫奇忽然对一名二品官员说:“你的妒妇早该做下堂妇了,朕现在便替你整治她,怎么样?”
      这位二品官非常惧内,人前却装得甚为骠悍。此时万分尴尬也不知皇上从什么地方知悉此事,立刻趴伏于地,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微臣听凭皇上的旨意。”
      北宫奇笑着指向歌姬,“朕便赐她做你的夫人,你的妒妇就改做侧室吧。她若有怨言朕便下旨责打她二十板,愿她记住教训用心改过。”
      其余官员都未曾听闻此人惧内,看如此情状皇上是此言非虚了,又联想到自己,不知道皇上是否也事事明了。他们揣摩不出圣意一时间更是噤若寒蝉,一顿饭真是吃得食不知味,早有人的脊背被冷汗浸湿。
      北宫奇一句“散席”,百官如蒙大赦,再拜后起身各自退走了。只怕用夺门而逃来形容也不为过。
      百官退去后,盛德公主便如同往常一样在小厅重开了家宴。
      北宫奇又去换了身浅淡的便服,除去了繁杂的肩领,似乎才真正显得舒服惬意。他随意的躺在一个软榻上,身旁美姬数人,有人执着红拂扇轻摇,有人跪于榻前喂食着皇上奇珍异果。
      盛德公主素来是有心人,她一旦发现略有姿色的女子便私蓄培养,教以歌舞诗词,房中之术,一旦被皇帝选中都在宫中倍受恩宠。所以每逢皇上前来,众人皆是无比柔靡,用心卖弄,只盼一飞登天。
      如果此时一个男子误闯到宴会里,一定会异常艳羡这莺莺燕燕的场景。环肥燕瘦聚于一堂,任凭一个人挑选,会是怎样的得意!
      可是北宫奇却在美女丛中打了个哈欠。
      他面露无聊之色。那张线条时而刚硬时而柔和的脸,她笑起来的幸福以及警戒时不可一世的气势似乎都有些特别。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到了驸马爷杨同芩的身上。杨同芩正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敢十分造次,但眼神早已一瞬也不愿意离开舞姬胸部上下五寸,几乎口角流涎。
      北宫奇说:“同芩,命柳辰盛装前来侍奉。”
      北宫奇逐渐有了睡意,众人都识相的压低了声息。忽然听到走廊传来环佩的声音,嫣然盛服而至。
      北宫奇见她走起路来像仙子凌云般,并不见她十分挪步,却较常女为快,虽非临风弱竹竟也娉娉婷婷。嫣然转入内室,她丝毫不含怯意直迎众女子打探的目光,顾盼之间英气勃发。
      北宫奇暗道六宫粉黛之中果然没有她这样的神采。
      驸马爷杨同芩也已看得痴了,暗悔自己一辈子在花丛中打转,这次却在阴沟里翻船,竟然没有发现她是女子!
      朱总管已另设了毯褥桌椅。
      嫣然并不入座,先执起桌上的白玉酒杯,满倒一杯便趋前向皇上进酒。素手与玉色相映,北宫奇视而心惊,又见她低垂着眼睫,身材单薄,脸现隐忧之色。他心中有一瞬的恍惚便要起身以手亲接其杯,谁知嫣然不慌不忙将酒杯递给在旁服侍的美姬,然后美姬殷勤的转递与皇上。
      北宫奇微有失望与恼意,一饮而尽,将杯赐还。
      嫣然再拜后又来到盛德公主身前,“恭祝盛德公主福寿绵长。”
      盛德公主是何等灵巧的人物,虽见皇上对嫣然不置可否,但今日的美人虽然各个面貌不输于嫣然,但皇上的心思却根本不在她们身上。一室美人之中皇上竟能独想起一个来,已是柳辰的造化!他日自然贵不可言。
      盛德公主巧笑着走到嫣然身前,慌忙扶起嫣然,热情的说,“妹妹快起来!被妹妹这样雅若蕙兰的标致人儿祝福,姐姐我还真是会多活两年呢。将来姐姐气闷了,妹妹可要常来陪姐姐说话解闷。”说着顺手解下一对绞丝蟠凤金镯带到嫣然胳膊上,“姐姐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对金镯原是皇上御赐的,现在送与你吧”。
      嫣然并不显得特别熟络,只是礼貌的答谢。盛德公主执着她的手怎样也不肯松开,不停口的夸赞着嫣然的品相,直将嫣然的脸羞得通红。
      嫣然最后只得以敬驸马爷酒为名摆脱了盛德公主,“柳辰母子得以于平台郡占有一隅之地,全因驸马爷的成全照顾。妾身无以为报,又承蒙驸马爷宽恕柳辰隐瞒身份之事,妾身在此先干为敬!”
      两人你来我往,竟如同喝交杯酒般接连干了三杯。
      盛德公主暗暗心焦,连使眼色,但驸马爷的心思全不在公主身上,哪里注意到这些变化!公主忍不住气恼:柳辰身为女人被皇上特意召来侍奉在侧,难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在这里跟旁的男人调笑!公主恨不得冲过去各抽他们数十个耳光!
      皇上却已转而关注场中歌舞,以指随意的打着拍子。
      盛德公主也不禁疑惑起来,此次竟不比平时,以往皇上若是看中哪个女人便会随口一句欲去内室更衣,公主便立即命美姬随侍伺候。又或者皇上喝到高兴处便会选中一人直入后室,如此简单便成就了一桩姻缘。
      今天的皇上公主却看不懂,他专门将她召来却又没了下文。他行止如常。究竟是何用心?公主焦虑不已,自己也不敢妄作安排。
      嫣然娇笑着与驸马爷聊完之后,便以“圣儿”为借口,准备再拜离去。
      北宫奇转而看着嫣然的背影,似有憾意。
      盛德公主打量着皇上的眼神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一伸手立刻执住嫣然的衣袖,“姐姐的寿辰,妹妹何必急着走。我们姐妹应该一起敬皇上一杯酒。谢他在繁忙中抽出时间莅临公主府。”不由分说拉着嫣然便跪在皇上面前,嫣然一时无措又不好硬生生地推开公主,也只得跟着跪了下来,“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大顺基业传至千秋万代。”
      盛德公主当先起身敬酒,却一不小心被繁缛的长裙绊了一下,将酒尽数洒到皇上身上。公主大惊,慌忙擦拭,又充满歉意的说道:“我这个寿星今日的酒实在喝得太多了,可怎么赔礼才好呢?不如这样,妹妹就代我为皇上换装吧,也当替我赔个不是。”
      公主环顾一周,接着说:“今日不如就到这里吧,再继续下去,我还真不知会怎样在圣驾面前失礼呢”,又吩咐朱总管备齐车辇,“待圣上易装后,请皇上与妹妹去后园欣赏美景。此处盛景虽不如皇宫那样大气,却也如小家碧玉,娟秀动人。”说到后来撮合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事出突然,北宫奇虽然有些许的惊诧但也乐于如此安排,并未提出异议。他缓缓起身看着嫣然,便如同看着到手之物般,已有与她共乘车辇转入密径之意。
      谁知嫣然再次跪伏于地,进言道,“皇上虽然是抛去俗务随性前来参加公主寿筵,但妾身为皇上江山社稷着想不得不进言:妾身粗鄙无识但还看过几幅古时的盛景。历代的圣帝贤王,出行游玩时都有名臣在侧,聆听谏言,以示不荒废与政务。没听说,也没看到会与女子同游。传言国家待传至三代末主,方有嬖妾、佞臣献媚于帝侧,阻住圣听。如今皇上若与妾同车,便与三代末主相似,妾不敢奉命!皇上是圣主明君,必不齿于贱妾在旁侍奉。妾身心底惶恐也不敢扮狐媚之物令天下人唾骂。敬请皇上收回盛德公主的成命!”
      嫣然的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说白了便是拒绝了皇上!众美姬一时间惊异的盯着嫣然,不知她何以不识时务。
      盛德公主也自愕然,连驸马爷也察觉到了嫣然刻意制造的与皇上之间的距离,一时间全室寂然!
      北宫奇面色不动却不再看向嫣然,他悠然道:“古有大顺国开国太宗贤贵妃直批龙鳞,以身作则;今有柳辰誓死不做佞妾,尽展贤良淑德风范。丝毫不输于名臣,替朕忧国忧民!既然她如此担心朕疏于政事,可殷!”
      内务府总管陈可殷立刻跪下高呼,“老奴在!”
      “此时没有朝臣在侧,你便替朕记着。朕现在便封柳辰为五品女史官,教习妃嫔德行,鞭策朕勤政,以史为鉴!”
      “遵旨!”
      此言便是圣旨,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嫣然却僵跪于地,不知如何是好。
      盛德公主再次笑着上前强迫着,几乎是将嫣然按于地面叩头谢恩。
      北宫奇拜别了长姐,只当众人为无物般起驾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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