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乱奇城（全卷）》无援

31、第三章 巧舌如簧 身着皇宫副

　　身着皇宫副总管服饰的嫣然，大摇大摆的走进瑞王爷府邸。王爷已被拘禁了一个月，所以对于家眷的监管难免松散。
　　嫣然扬了扬手中的巨大食盒，公事公办道：“宫里钦赐给瑞王妃的。”
　　宫中的食品传下来，只有两种用意：一种是褒奖，一种是鸩毒。守卫紧盯着嫣然的表情，想从公公漠然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嫣然不带任何感情的又重复了一遍赏赐的话。
　　守卫忍不住想探听些内幕消息，“一会儿要派人去收尸吗？”
　　嫣然说：“主子没有说，我们怎么好妄加揣测。”补充道：“是太妃传下来的.”
　　守卫发出“噢——”明白了的声音。
　　瑞王妃与宫中的一位太妃是姑表关系，太妃常会赏赐她们一些物件聊表心意。看来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守卫挥挥手，便让嫣然通过了。
　　瑞王妃身着繁复的觐见朝服，这不是她特地准备好迎接张公公的装扮，而是一向如此。她的父母从小便以最高规格来教养她，如今落了空，却又忍不住将错都怪到瑞王妃的身上。
　　她是心高气傲的人，只得暗自感慨。想当初家人为了让她成为太子妃用尽了关系网，花了金银无数，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她不禁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如今，她有丈夫却不能陪伴在侧；有娘家却不能轻易回转。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恐怕今生她都会在这样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中挣扎求存。
　　她无聊的绣着一只鸳鸯，六岁起就有绣工开始教她绣一些并蒂莲、鸳鸯之类的喜庆物品。她十分努力，可得到的只有一些工整的绣布，再无他物！
　　当婢女慌张的通传张公公到访时，瑞王妃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手若是颤动，线头的松紧便有变化。虽然不仔细看并不明显，但瑞王妃再清楚不过：她的母亲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作品拿出去丢人现眼的！她继续一针一线的绣，仿佛永远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什么值得失去。
　　婢女不安的守在一旁，嫣然命她退去了。
　　瑞王妃并不抬头，绝望道：“即使是三尺白绫也要等我绣完了它。”
　　嫣然说：“我不是公公，我是瑞王爷的朋友，我来救北宫圣熙。”多少有点内疚，补充道：“外面守卫森严，我暂时不能救大人出去。”她将瑞王爷亲笔写得字条递给瑞王妃。
　　瑞王妃并没有任何惊喜之色，先瞥了一眼字条，忽然笑了，“即使可以你也不会真的救我们出去，对吗？”
　　嫣然一愣，诚恳道：“如果有生命危险，我保证一定会来救你们！”
　　瑞王妃别过脸去，“谁在乎呢？”她高声叫来侍女，“带圣熙来。”
　　瑞王妃自顾自的绣花，嫣然呆站在那里，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圣熙的母亲，她同意吗？”
　　“我把她送走了，”她看着嫣然，语言娇柔，忽闪着一双焦距不明的眼睛，“把她留在这里，每天儿子长、儿子短的，似乎我们其余的女子都变成了没用的人。何苦留着她呢？她去别人家还可以继续生子。”她又恢复了常态，像是在讲着局外人的故事，“真奇怪，她竟哭闹着不肯走，可惜瑞王爷不在，我不知她想表演给谁看！”
　　瑞王妃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讲述了拆散别人母子的故事。
　　嫣然听后身体冰冷，只想快点逃开。多么恐怖！我几乎要跟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在这一刻，嫣然也许才真的痛恨自己穿越到一个妻妾成群的地方。
　　“我原本会有一个孩子，”瑞王妃用她惯有的温柔娴静的语气说：“如果瑞王爷还是太子，我的孩子就会成为皇上。可惜太多人在我的身边哭泣，我的亲人们全都哭喊我的命不好，我不相信！可是，她们的行为还是吓走了我的孩子。”她又转为极其神秘的模样，“他没有生出来，我一直相信他如果活着就会改变我们的命运，他会是皇上！”
　　嫣然无语，心底矛盾不已，即同情又难过。
　　瑞王妃大概在瑞王爷失去太子之位后又失去了孩子。双重打击再加上娘家人的冷嘲热讽，瑞王爷的远走他乡，她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恢复到最初的健康心态。
　　嫣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她不过是个过客，有些力不从心。
　　瑞王妃突然说：“你会为他生孩子吗？”
　　“谁？”因为瑞王妃语气尖利，嫣然忽的转为警觉的问。
　　“自然是他，瑞王爷。你们要带着孩子相携逃亡是吗？还要生自己的孩子？”
　　嫣然立刻摇摇头，“不，不，没有人要逃走。”
　　瑞王妃盯着嫣然，神情变了几变，终于还是低头做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我母亲说，如果他死了反倒不会拖累我。所以我知道他早晚会离开我。你不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撒谎。”
　　嫣然说：“我没有撒谎，在你们安全后，瑞王爷才会离开。”
　　瑞王妃的动作停住了，她忽然将带着圆木梆的绣布整个扔向嫣然。“我叫你不要撒谎！”她柳眉微挑，既有愤怒又带着凄凉。
　　嫣然一侧身，绣布直接飞到门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将它捡起。冷静的说：“母亲大人，今天的药您吃了吗？”
　　瑞王妃怒道：“快点将这个孩子带走。”
　　嫣然屏退婢女，对北宫圣熙说：“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现在要带你离开这里。”
　　圣熙满脸狐疑之色，嫣然将北宫城的亲笔信给他看，“你识字吗？”
　　圣熙点点头，仔细的看起书信来。
　　嫣然暗自心惊，没有想到孩子竟然与瑞王爷如此相似。小小的年纪已有他父亲的恬淡表情，并且处乱不惊。
　　瑞王妃忽然上前搂住圣熙，一时间泪如雨下，“母亲知道你此后能好好活着就安心了。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母亲，你要敬她、爱她一如待我，知道吗？”又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去给母亲大人行礼”。
　　嫣然看着瑞王妃的表现有些失神，惊讶不已。
　　“孩儿听命！”虽然小脸晃过一丝倔强却不忍拂背母意，他最终还是对嫣然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瑞王妃哽咽难言。
　　嫣然看着她总觉得心中不妥。
　　瑞王妃忽然道：“你快带着他逃命去吧，他将来有可能成为皇上！”
　　嫣然哀叹，这就是我不能放心的原因。万一圣熙的行踪就这样被她说出去，那么营救瑞王爷也就难上加难。她改变了自己的腔调，邪恶般的冒险说：“你的孩子正在地狱中被烈焰焚心。”
　　瑞王妃的眼睛眯成了一线，就像随时准备扑上前决斗一般。
　　“只有圣熙可以解救他脱困，他们是亲兄弟！只要圣熙一直活着，就可以折阳寿给你的孩子赎罪。”嫣然忍不住想，天知道我在说什么鬼话！
　　可是瑞王妃沉静下来，认真的考虑……
　　她点头道：“我的孩子没有成胎是有原因的，也许圣熙真的可以帮他！你们放心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会买个孩子来代替圣熙。”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嫣然不知道究竟能否信任她。但此时也没有其余更好的办法，只能勉强说道：“如果你真的爱你的孩子，就不要令我们失望。”
　　嫣然看了一下天色，“趁着他们还未轮值换岗我们必须走了，张公公亲来之事不能令太多人知道，不然会有人生疑。你多保重！”
　　“我会处理妥当，你们放心去吧”。瑞王妃又变成了得体的贵妇。
　　嫣然将圣熙放到食盒之内，最后看了一眼闷头绣花的瑞王妃，惴惴不安的离开了。
　　*****
　　盛德驸马爷杨同芩正在玉楼春独斟，他当然不可能独饮，身后倒也站了数位色艺俱佳的歌姬。但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常去的天字号包厢被人提前占了。
　　这一占便是三天！而且还没有让出的意思。
　　自从坊间流传皇上在天字号包厢内喝花酒后，玉楼春的生意就甭提有多好了。驸马爷更因此成了此间的常客，他是皇上的嫡亲姐丈，在这皇城里连王爷都要让他三分。可是接连三天，他都没有被请入上房！更没有见到花魁三甲！连脚趾甲他都没摸到！
　　驸马爷继续喝着酒，他在等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将要决定谁才有权利坐在天字号包厢里。不久之后他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确定吗？”
　　“公主今日入了宫，应该是跟皇上商谈莅临公主府的事。”
　　每年公主寿辰，皇上都会亲来。驸马爷得意的点点头，“你退下吧。”那么房间内的人决不是皇上！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皇上，杨同芩还怕谁呢？有钱算什么？这可是皇城根，有权才能得到一切！
　　杨同芩胸有成竹的来到包厢前，正准备一脚把门踹开。忽然听到里面不住的呻吟喘息声，他立刻顿住了身形，“听”往往更能刺激人的欲望！他不介意多站一时半刻。
　　一名女子娇笑着，“你的手……你真坏……”
　　另一名痴痴的撒娇，“驸马爷在外面等了三天了，你何苦激怒他，不如过几天再来吧，我们又跑不了！”
　　只听客人冷哼道：“杨同芩的地位根本不保，他豢养的门客何止两千，多数不过是为了妆点门庭。一群废物！每日无非是做些阿谀奉承的蠢事！根本没有看到驸马爷的危机。”
　　有女子道：“嘘——小点声！”
　　又有人问：“这话怎么讲？”
　　“驸马爷为大顺国立了什么军功？可以被赐封平台郡外最肥沃的土地，方圆八百里，食六万户！驸马爷姓杨，大顺国姓北宫，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姓氏究竟能有多么亲密？令驸马爷获得封号‘盛德’！不仅位列三公之上，食邑更高于普通公主三倍，王爷两倍，尊崇仅次于盛德公主，为什么？”
　　一名女子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盛德公主的丈夫，皇上可就这一个嫡亲的姐姐。”
　　驸马爷虽然荒耽酒色，肆意淫暴但毕竟久入政治漩涡，如今听到话有蹊跷便强压住怒气，静默观望，隐忍等待客人的下文。
　　只听冷哼一声，“那就是说驸马爷的一切全依赖公主的一句话。在下听闻盛德长公主强夺民田，新建了一处苑囿。它仿五湖四海形状，聚集了天下的能工巧匠。”
　　有女子叹息，“公主的宅邸自然是夸张豪奢的！”
　　客人接着说：“在下更听闻：此处苑囿不仅蓄积了珍奇异兽，更有面首无数！”
　　女人们会意的娇笑起来。
　　客人续道：“我听说：盛德公主出嫁时地位不高，成祖不过是为她选了一位支持瑞王爷的老臣。世代忠良却抵不过一个新升的势力——田温志！杨家虽没有被贬官，却失了权势，到如今不过全部依附着盛德公主而生存。盛德公主的内心只怕深以为憾！”
　　“公主与驸马爷二人形同陌路，坊间的确有这样的传闻。”
　　“我知道已有一些面首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取驸马爷而代之。可是可怜的驸马爷却毫不知情，依旧夜夜笙歌。杨同芩不知道招了多少人妒恨，女人耳根疲软，终有一日，她便会赌气收回他的一切。排队等待迎娶盛德公主的人多不胜数，田温志的儿子恐怕就是一位。人家可是当朝宰相的儿子！至于杨同芩呢？他的境遇恐怕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槌”！如果公主对他薄情，那么皇上便会寡义！他的地位岌岌可危，让这样的人在外面等三天根本不算什么！他还有多少好日子可以过呢？”
　　“砰——”门突地打开了，驸马爷杨同芩站在门外，紫涨着面皮。
　　顿时间，花魁三甲脸色吓得煞白，一起跪了下去。只有一个书生面色不动微笑着看着驸马爷。
　　驸马爷喊道：“都滚出去！”
　　女子一溜烟的跑了。
　　书生一揖到地，“在下喝了点小酒，所谓不知者无罪，望驸马爷海涵。”
　　驸马爷坐了下来，执起牙筷心绪不宁般的敲打着桌面。终于道：“你在哪里听闻的公主要替换我？”
　　书生不慌不忙道，“先请驸马爷免去在下冒犯之罪，在下才胆敢进言。”
　　“坐，快说！”饶恕之话却只字不提，他一天的兴致就此失去，恐怕几天后依旧难以恢复，怎样都要查出来“替换之说”是真是假！
　　“在下有几个朋友算得上‘清秀’二字……”
　　驸马爷冷哼一声，“不过是群小白脸！如此赶考的人多不胜数。又有什么特别！”
　　“我们都没有考取功名，又不愿意回家，于是都盘踞在此等待来年再考。后来，几个相熟的朋友离奇失踪又突然出现。据他们说，是去做了盛德公主的面首。起初我并不相信，后来有人竟然就此高升，我才相信。”
　　驸马爷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贱人！”这句话恐怕他永远也不敢在公主面前说。
　　书生道：“驸马爷有何打算？难道一辈子依附一个女人？”
　　驸马爷勃然变色，盛德公主恃宠而骄，时常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如今更是无人敢管，放浪形骸。他根本没有更好的压制办法，否则事情也不会发展成如此态势。“依附女人又如何？”
　　根本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书生耐着性子，“驸马爷难道没有想过培植自己的政治势力？将来有一日在朝堂之上讲起话来掷地有声，与下得到重臣的爱戴，在上饱得皇帝的褒奖！管她什么公主，驸马爷可以强势的鼎立于一方！”
　　驸马爷听到此，心动了又动。他交友甚广，人脉遍布朝堂，人人又都让他三分，的确有权倾朝野的机会！他起身一拜，“请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在下洗耳恭听。”
　　书生说：“瑞王爷新获了罪便是最大的仕途契机！在下听闻瑞王爷在边境斩杀了查不台铁骑十五万人。对于此事恐怕兵部已有耳闻。兵部尚书费重睿素来胆敢拂逆龙鳞，此次他必会据理力争。”
　　驸马爷谨言点头道：“在先帝时，费重睿获罪流放，皇上登基后诏令他还朝。费重睿感恩戴德于圣上，尽心辅助少帝建立大业。事事直言进谏，很得士大夫的敬重。”
　　“皇上似乎有压制田温志，扶持费重睿的势头。要建立自己的威信便要站在正确的队伍里。瑞王爷多年来深得人心，所以此次，希望驸马爷能够抓住机会，在士大夫中建立影响。如果费重睿就此事进谏之时，驸马爷也该从旁与之呼应。”
　　驸马爷只是资质普通却并不傻，他暗自不满，原来所谓的鼎立一方便是拥戴瑞王爷而违背圣意！这样墙头鸟的莽撞事儿他可不做，“就是因为瑞王爷在守旧的氏族里依然拥有威信，所以才令圣上不安。皇上不满于此已有数年，拥护瑞王爷必然是因小失大。费重睿屡批龙鳞，多次被暴怒的皇上投入狱中，又多次被谅解，全是源于皇上清楚他秉性耿直的缘故。我可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皇上若是不顾亲情怪罪于我，盛德公主又不肯前去求情，那我便是死路一条！此事不妥，恐怕不能从命！”
　　“瑞王爷远离政治中心三年，他的党羽早已被皇上消弭殆尽，不足为患！你觉得瑞王爷还觊觎皇上的帝位吗？三年前他没有机会，现在无异于蚍蜉撼大树！驸马爷凭什么认定是瑞王爷令皇上寝食难安？朝中还有一个人他的势力不可小觑，也许皇上真正忌惮的是他，驸马爷认为是谁呢？”
　　驸马爷略一沉吟，一拍手道，“你说田温志？不可能！皇上虽然处理了田温志身畔的几个人，但是……”他不作声了，似乎皇上的确在针对田温志！
　　“瑞王爷一个边塞闲人，怎敢随性揭竿而起。恐怕在朝中有人指鹿为马，阻断了皇上的视听。试问，瑞王爷与查不台联盟，为什么不直接攻入王城，改朝易代，反而攻打北宫屏？希望驸马爷莫失良机，找对敌人，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提前为皇帝分担解忧！”
　　驸马爷脸色立变，“你是要我诬陷……”随即开门四处观望一下，又喝令侍卫把守门廊出入口，通告此处为禁地。之后回身面对书生微一抱拳，“请上坐，在下愿闻其详。”
　　“瑞王爷为先帝长子杀之不祥，朝中大臣必有阻扰，这也是为何皇上至今迟迟不动手的根本原因。驸马爷不如转而建议皇上斩杀田温志及其余党，贬瑞王爷于边塞令其改过。这样不仅能彰显皇威，更能施仁爱于瑞王爷，令疑心的臣民心悦诚服。从此，驸马爷就得到了两派人的膜拜，成功树立威望！”
　　驸马爷沉吟道，“不知第一步我们要如何进行。”
　　“半个月后便是公主的寿辰，每到此时皇上便会允许公主赦免一些重犯。驸马爷应该建议将瑞王爷放到名单之中。”
　　驸马爷不自信的缓缓点了点头。
　　“之后，驸马爷可派人教平台郡幼童谚语，谚语内容以田温志心存反心，冤枉瑞王爷，蛊惑皇上为主。一定要琅琅上口，令人熟记之后再广为流传。”
　　书生紧盯着驸马爷的反应，“人民普遍认为儿童天真无知，他们所传的童谣神秘玄妙，必然来源于天意！皇上驾临公主府时，驸马爷可以承认此事，再听从皇上示下。”
　　“田温志这棵大树若是被搬倒，全靠驸马爷的功劳，到时抄家的重任自然也会落到驸马爷的身上！田温志把持朝纲多年，坊间传闻他富可敌国，”书生躬身一拜，“此后驸马爷的富贵荣华，他人难以望之项背！”
　　驸马爷听得心花怒放，拍手叫好。
　　书生暗自得意，如果真的挑起皇上与田温志的对决，那么，皇上对于瑞王爷也就无暇顾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