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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章 涉险相见 剪云坊是皇 ...

  •   剪云坊是皇城中最负盛名的绸缎庄,它的宏伟建筑令初来皇城的人纷纷咂舌。一个到皇城调离任职的六品小官,在等待面圣的过程中不明白,一个人一生之中究竟能穿多少件衣服?才能使得一个绸缎庄显山露水到如此程度!但他的质疑很快会被觐见皇上的神圣感所取代。
      中举之人和六品以上的各地官员都要入平台郡面圣。皇上就是在这样的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恩德埋藏在各级人员的心底,甚至在偏远山区也会有名小官讲起皇宫内的肃穆圣景。
      在田温志大肆收刮黄金、白银之时,皇上却开始广施恩惠,这便是北宫奇可以自得的地方。
      剪云坊也有抛下普通绸缎庄从而自鸣得意之处。在它占了半条街市的铺位之后,几十名绣工,师徒相协裁制、绣裱,这才是它闻名全城、经久不衰的秘密。
      在所有的师傅中,巧娘一双手的状态最能牵动剪云坊老板的心。她无疑是为剪裁、绣花而生的。此时,她正在赶制盛德长公主的寿辰礼服。
      寂静的房间中,只有穿针引线的忙碌。在巧娘的身后,两名小丫鬟执着羽扇轻轻对着冰块扇着。在五月中旬太阳开始发挥实力的季节里,燥热止步于巧娘绣房的房门之外。
      静谧之中,一名店伙慌张的跑进来,手里紧握着一件衣服的尺寸。他冲进来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巧娘面前,紧紧抱住巧娘的脚。“巧娘救命!巧娘救命!”
      巧娘皱了皱眉头,随手甩过挂在身旁的真丝布幔,将衣饰盖住。这式样若是盛德公主还未穿便传出去,那剪云坊从今以后便难以在平台郡立足了!她看着平日就爱惹事的霍山说:“出了什么事?”
      霍山先撇清利害,“今天这件事真的不怪我。一个小太监十分嚣张,我开始实在不知道他是太监。”
      巧娘怒道:“我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说话利索点!”
      霍山趴在地上,道:“我们打了起来,我拿刀子戳破了他的包袱,里面的衣服是内务府总管陈可殷徒弟的。”
      陈可殷日渐衰老,终有一日会离开皇城告老还乡。他在宫里带了九名徒弟,各个都是厉害角色。巧娘越听越怒,拿起绣花针便扎霍山的手,“叫你惹是生非!谁不好惹,你在皇城根下动刀子跟小太监打架!每次做身衣裳太监比贵妃还要挑剔,你不是不知道,这下怎么办?”霍山平日里一张巧嘴比蜜还甜,是巧娘最疼爱的一个徒弟。她虽然发怒却是分外关心霍山的处境。
      霍山跪在地上说:“小太监也十分害怕,他说这件事他办的不利也会被打死。于是我们商量看能不能重做一件,这是尺寸。”见巧娘神色不善又陪笑着抱住她的腿道:“我的姐姐,我的亲娘,您就帮我一回吧。更何况此次竟不比平时,他还自己取了私房,付了一百两银子,求姐姐收了这活儿,也当分我一点儿十两、八两的牙祭!”说着又给巧娘磕了几个响头。
      巧娘噗哧一笑,“罢了,罢了,以后不准再闹事,你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反而折了我的福寿。”又道:“缝补破损的衣服不是更快,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衣服拿来?剪云坊的织补出神入化,素来是看不出破绽的!”
      “我也是这样说,可他看也不敢给我看,说要立刻埋起来。我想阉割过的人规矩总是分外多些。”
      巧娘闻言羞红了脸,立刻岔开话头说:“我可丑化说在前头,我这里依旧忙得焦头烂额,脱不开身,所以只管画样,剪制你另求他人。”
      剪云坊内会裁制之人多不胜数,霍山跪求巧娘便是为了画样。听到此话立刻再拜,顺势轻捏了一下她的足踝,“谢姐姐成全。”
      *****
      平台郡郊西南三十里处便是皇陵。皇陵东北侧有一座乌绝山,山势峻、险、奇。山道凌空盘旋,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却不闻鸟语花香。这里名叫乌绝禁,是一处秘密所在。
      每到先帝驾崩,新帝即将临朝称制之时,这里就变成了血腥的骨肉相残之地。每一位关在乌绝禁的皇子都曾经离龙椅那样近,只有狱门上的“狴犴”( bì’àn)之像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嫣然身着副总管太监的服饰,她瞥了眼龙子狴犴的骇人形象,并不知道它有“勿冤勿纵”的意思,乌绝禁的守卫森严她却研究的再清楚不过。禁内多数路途仅容孤身行走,两侧高墙却可并排站立数名□□手,如此设计自是为了对皇上的威胁“有进无出”!
      这一日,禁狱长正在房中打盹,忽有狱卒来报,“张公公携旨前来提审瑞王爷。”
      禁狱长闻此慌忙穿戴朝服,又暗自思惆:瑞王爷的案子看来牵连甚广,宫里先后已派了三位公公前来,不知道这位张公公又是在哪一宫里当差的,于是随口问了一下。
      狱卒答道,“他既然执令牌而来应该是先通知过刑部的,小的不敢问,所以并不知晓他究竟隶属哪一司。”
      禁狱长怒骂一句,“蠢货!”自己却也忍不住犯嘀咕,他最讨厌的就是与宦官打交道,生怕说错了哪句话触碰了他们的痛处。万一他们不怀好意的回去,在皇上、太妃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那么对自己实在是万分不利。穿戴完毕后,又想:不知道他身份也就罢了,不过是分外小心应付而已!
      嫣然在监狱门前已等得不耐烦,接连催促。
      禁狱长一转入内厅便迅速跪下等待宣旨。
      嫣然却先尖着嗓子冷哼一声,“禁狱长如今越发会给皇上当差了!瑞王爷是何等重要的朝廷案犯,你不用心守在这里管好,却只顾在后厅狎昵群小,万一被他越了狱去,该当何罪!”
      禁狱长这一惊直吓得背脊冷汗直冒,辩驳又不敢,不辨又不妥,最终只得趴伏于地瑟瑟发抖,“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张公公美言几句。”
      “带我去见瑞王爷。”
      “这——按规矩我们需要三道令牌同来才能允许入内。”
      嫣然不耐烦尖叫道:“啰嗦什么,皇上昨晚做了不吉利的梦,今晨对陈总管唠叨了几句。陈总管于是叫我前来查看一下,好令圣上安心。这才叫用心当皇差,都像禁狱长这样不勤恳,岂不是天下大乱了!放心吧,我就是看个死活,好回皇城交差。”
      禁狱长诺诺的点着头,即便这样还是搜了嫣然的身才让她入内。
      一共只有三间狱室,并不相邻,都是依山势凿制而成。嫣然随着禁狱长向里走,环境越来越阴暗、潮湿。到了最末一间,禁狱长恭敬侧身,守在一旁静候审问结束。
      牢房不是如常的栅栏而是仿制民间居所,有门有窗。花格窗影将室内变成影影绰绰的阴暗,看不真切。
      嫣然怒道:“把门打开!”
      禁狱长分外惊奇,正准备发出质疑。
      嫣然立刻发现门上的锁造型巨大而特异,孔洞分布在不同的锁面。显然钥匙并不止一把,那么禁狱长并没有权利直接将门打开。于是掩饰道:“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没有人企图私自打开吧?”
      禁狱长躬身道:“自然没有!”
      嫣然掏出一个圣旨模样的东西,正准备宣读,又看了一眼禁狱长,说:“你走吧,皇上做的梦,我必须要跟瑞王爷单独对质一下,事关先皇……”
      禁狱长犹豫着。
      嫣然恶狠狠的看着依然在原地徘徊的禁狱长,道:“看来你对皇上的秘密深感兴趣?”
      禁狱长立刻走了,他还有一门老少需要养活。想活命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嫣然轻轻拍了拍门,柔声叫道:“瑞王爷。”
      窗格之中伸出了五根手指,一双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隐约在热切之中,“你还是来了!”
      嫣然也将手伸上前去,千言万语即刻转为泪水,滴落在瑞王爷的手指上。
      瑞王爷说:“开始我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太想你了所产生的幻觉。只是你的声音一路接近,我跳起来后真的看到了你!现在,握着你的手才能相信,你就在我面前。”
      嫣然吻了吻他的指尖,哭道:“是我,我来了。可是,我却想不出办法救你出去。”
      这一刻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金属窗格显然更加残忍。瑞王城笑道:“傻孩子,不要哭!能见面已经太幸福了。上一次触摸到你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我每天躺在这里想:再没有机会了,可是你看老天多公平,立刻送你来见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不要难过。”
      嫣然有些幽怨,“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想到办法对付秦密,圣旨也是可以违抗的。”
      瑞王爷苦笑,“皇上越逼越紧,我怕今后还有更不堪的事情发生。我们不从抗法,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当时的确有些心灰意冷,一时冲动便做了这个决定。现在看到你冒死前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我们能够在一起!”
      瑞王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嫣然的安危,现在她又怎么忍心指责他呢?她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救你出去?”
      “我不知道皇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三年前,在我最具威胁的时候,他该直接把我关在这里,可是他没有!三年后,树倒猢狲散,最初支持我的大臣早已失势、发配殆尽,他却将我关到此地。”
      “这么说,朝中一定发生什么威胁到皇上自身利益的事了!”
      “也许吧。”瑞王爷又补充道:“嫣然,皇上素来不按常理行事,他的性格又令人琢磨不透,时而温和时而残酷。你千万不要企图接近他去改变他的思想。所谓伴君如伴虎,这样说不是没有缘由的。”
      嫣然若有所思却又神情坚毅。
      看着嫣然的表情,瑞王爷又紧张的将手伸出数寸,“嫣然,你千万不要存了去刺杀皇上的念头!皇宫与查不台大法师的简陋居所完全不同,它有层层关卡。皇上的近身侍卫多不胜数,他们随时准备为皇上牺牲,与敌人同归于尽。嫣然,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去做无谓的傻事,即使有拒蛮城的军队在平台郡帮你,希望也是渺茫的。你要认清楚危险,一定要答应我!”为了灭去嫣然最后的妄想又接着说:“北宫奇少年登基,有多少人觊觎他的帝位!如果刺杀他,颠覆他如此简单,他便早已不是大顺国的皇帝!”
      嫣然点头道:“我答应你,不会去接近皇上,也不会去做冒险的傻事!”
      瑞王爷变得轻松了许多,开玩笑般的,“其实我心底里每天都希望你能来,而且自私的想:只要你知道我活着就一定会来。早知道那天在军帐中……”
      嫣然打了一下他的手,两人一时无语,不禁都回忆起当时的旖旎风情。他们同时叹了一口气。
      现实,无情的现实总是会撕破交织在一起的美梦。嫣然带着恨意揪着那把锁,似乎是它阻隔了他们的幸福。“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出来!”
      她答应瑞王爷的誓言言犹在耳,转眼间已愤恨不平。他突然说:“嫣然,你还是去南部吧,那里山清水秀最适合过悠闲无忧的生活。人生不过几十年,你不能陪我空耗在这里!”他看了看牢房周围,“关在这里,短的一年半载,长的——也许皇上一不小心便忘记了乌绝禁还有一名政敌。”
      嫣然坚持,“我们说好一起去的!”
      似乎为了灭绝嫣然与他长相厮守的念头,又似乎是真的如此,他认真说道:“嫣然,我一门老小都被禁足与瑞王府。倘若有一日我能够逃亡,她们全会被枭首于市。我怎么可能随意弃一家妇孺而去!我在失去太子之位时已不能保护她们,镇守边境之后更令她们饱受世间冷暖。到如今,我不能再拖累她们。见到你我已无憾,你快走吧。只当过去的一切是你人生的小插曲,‘八个月’对于‘几十年’的人生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他的语意忽的冰冷,甚至没有过渡转折的过程。
      嫣然千辛万苦而来,猛地听到他言及家眷犹如当头棒喝般。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我真是自私,竟忘了其余的一切。”想尽量表现的自然,“她们?你自然也想保护她们周全了!”
      瑞王爷冷冷道:“嫣然,你是聪明的女子,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也能善待他人。”他的声调丝毫不夹杂感情,似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忽然间彻底地改变了他的脾性,“我不能离开她们!从没有想过离开!”
      嫣然品味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我会先救他出去。至于她们,我只能劝她们各自还家。我这样做可以改变你冰冷的态度吗?”她看着他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面孔,狠狠的咬住瑞王爷的指节,直到他出了血,“伤疤慢慢好的过程就当是我一直在身边陪伴着你。谁让你折磨我。”
      她又接着说:“我好不容易知道你活着,是不会在你故意激怒我的情况下就轻易放弃的。我要拼了全力去救你出来。你放心我有全身而退的本事,难道皇城比千军万马之中还要危险吗?我已铁了心,你是不能改变我的决定的!”她趴在窗格上,轻轻吻了吻,两人隔着窗棂,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将“爱”慢慢融为一体。
      “我爱你,”嫣然温柔的说,她亲了亲瑞王爷的手,“一切一定会重新变得美好起来,否则几十年无爱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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