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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章 流言蜚语 窗外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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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自厚重帘幕的缝隙间照射进来,具有异域风情的地毯金线在不同的花色间穿梭闪耀,使得整个房间显得分外富丽堂皇。
大顺国东部稀有的灵猫因为腺液的催情效用而殒命,它从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全因为妃嫔拼了命的抢夺龙床之上人而失去。灵猫的腺液原本被它用来逃命,此时却被浓缩在一个妆饰精巧的荷包之内,隐秘地缝制在女子的亵衣里。
暴露在外的是细腻的肌肤和巧夺天工的金饰,吊坠精准的悬挂在□□上方,似乎整片诱人的胸脯都在闪闪发光。
新受宠的邓贵人也如灵猫般倚在皇上怀中,她那扑朔迷离的眼睛充满了对晋升赐礼的渴望;抑或金子即刻化作了一纸贵妃的诏书,她柔软的酮体温柔的缠绕住身畔的男子,深切沉醉与这一刻。皇上的神色高深莫测,她对他还不了解,但肢体语言是永不出错的誓言。
皇上却推开她,自松软的床垫中起身,带着戒环的拇指与食指间紧紧捏着一张纸条。这是适才内务府总管陈可殷递进来的。
字条上写着:“消息已传便全城。”
北宫奇重新恢复舒服的姿势,头斜倚在邓贵人的胸脯里,手顺势也伸了进去。邓贵人痴痴的笑,她信心满满,总觉得自己有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傲人本领。殊不知皇上正盘算着自己新的欲望和复仇计划……
在远离他们的地方,邓贵人胸襟金吊坠的出产地——贡洛。数百名裸露着身体的奴隶颤巍巍的蜷缩在河水中,用熟练的手指沿着石头摸索,眼睛迅速地在伸展开来的两手上瞥一眼,将大部分浮渣扔回去。他们收集到浅盘上的东西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种闪耀的光泽,在将来的某一天会一成不变的到达皇宫以及其他贵族人士的颈项间。可是,奴隶掏出了金子,却既得不到盐巴也得不到银两,既得不到项链也得不到羊群。
他们什么都没有,一如嫣然此刻的心境。她到了贡洛离皇城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
贡洛的淘金业使得整个地区异常动荡与富庶。多数人极力隐藏自己的金银财宝,生怕引来杀身之祸。换言之,当有人集权利与财富为一身时,他们就并不介意露富。知府大人便十分招摇的在官轿上镶了金叶,他美其名曰:“金饰是贡洛的风格”。
此地远近闻名的客栈——“喜迎八方”深谙权利在危险之境的重要性。这一点从他们的口头禅上便可见一斑。掌柜的姓朱,他与皇帝的同母胞姐——盛德公主家的总管朱群益很有些亲戚关系。至少他是这样对外宣称的。每讲一次都会更加亲近三分!
这一日正午,朱掌柜如常恭立门前,喜迎八方来客。他所谓的“喜”字可不包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位干瘦汉子。此人唇色泛着青白,整张脸都被晒得脱了皮。神色间很有些凄凉的意味,似乎新淘出拳头一样大的金子竟被人兜头抢了去一般。
可他的衣服却又不像淘金人,再过数日便是五月,人人早已脱下棉衣。这汉子不但身着皮衣,足蹬皮靴,发鬓更是灰白污腻,满身恶臭。朱掌柜虽然一贯秉承“来的都是客”的原则,但此时却也忍不住伸手一拦,展着笑颜道,“这位客官,请问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真是不巧,本店昨日恰好满了。”
干瘦的汉子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在朱掌柜的面前晃了一晃,随手抽出一张,“那就恰好给我腾出一间,再送两套干净的时令衣服。银票你拿着,多退少补。”
朱掌柜手执银票,以不易察觉的方式在阳光下一晃,已辨明真伪。他立刻将银票收起,堆笑道,“您瞧我这记性,本店有间上房是专门留给王爷们住的,”他说得是那么自然,好像王爷们早已排队在门口等待一样,“此时给您居住再适合不过!”一边在前面亲自带路,一边问道:“这位客官您贵姓?您还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小店在贡洛是出了名的以满足客官的需要为己任!”
干瘦的汉子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要去皇城做笔大生意,不知皇城有没有什么不利的消息传出?”
朱掌柜又低头问道:“公子贵姓?”
“柳”
“柳公子,犬子朱聪恰好从皇城回来,他去给盛德公主的总管家朱群益送些重要的东西,因为六月份可是公主的寿辰,他们要庆祝一个月呢!”他的声音在此刻提高了不少,强调道:“我们跟朱群益是亲戚关系!近亲,嫡支传下来的!”
柳公子不耐烦的打断,说道:“所以?”
“所以犬子朱聪恰好知道些内幕消息,只是身为大顺国黎民百姓怎好妄议国事——”
柳公子道:“银票不用找零,你都拿着吧。”
朱掌柜哈腰道:“柳公子您先沐浴更衣,衣服马上送到。我这就让犬子亲自送来!关上门,百姓还不能发发牢骚吗?如今可是歌舞升平的盛世啊,”看到柳公子的神色,立刻道:“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聪万分不情愿的来到上房,他带着怒气推开门,将衣服顺手撘到屏风上,语气生硬的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浴盆之内先是静寂无声,稍后才道:“请你等一下。”
朱聪更是不耐烦,他忍不住痛恨父亲总是将自己推入这样的尴尬之境。
“真对不住,让你久等了。”一名虽有些黝黑,但却异常俊朗的书生出现在他面前。
朱聪想回答些什么,平时他的客气话显然秉承了父亲的遗传。可现在他张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听父亲说:“是个黑瘦的汉子!”他从来没有质疑过父亲的判断力。但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虽是名书生,却又分明像是女子。所谓“美人出浴”是最动人的时刻!
柳公子似乎有秘密怕他一时之间看出来,粗声道:“我去平台郡赶考,顺便找寻父亲的踪影。”
朱聪一时之间依旧有点恍惚,有什么比“美人出浴”更动人的?那一定是“书生的哀怨”神态了!
朱聪略一回神,十分有侠义精神的点点头,瞬时间年长了十岁般,“柳公子请放心,你一定能高中状元,并且找到父亲!”
柳公子笑了笑,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问道:“平台郡有什么新奇的消息吗?”
朱聪说:“最大的消息应该就是瑞王爷通敌卖国了!我怕柳公子不感兴趣。”
柳公子声色不动道:“我父亲去平台郡做些皮草、玉石生意。要知道这些贵重物品都需卖给大富之家。如果政局对他们有影响,那么我父亲一定不好过。我必须提前知道,以便给家乡传递消息,提前想清楚对策。”
朱聪得到鼓励,立刻道:“瑞王爷早有反心,街知巷闻,此次通敌实在该杀!我每日见到他都忍不住唾他一口。”他说得好似自己便是戍守边界的将士般。
柳公子焦急道:“此话怎讲?瑞王爷被巡街了吗?你怎么见到他的?”
朱聪嘿嘿一笑,“只见了一次,听说是送瑞王爷去平台郡郊守灵。许多人都高喊着‘杀了他’,但你知道皇陵的守卫可是十分森严的。这等于是保护了瑞王爷,皇上真是慈悲为怀!”
柳公子充满讽刺的说:“是啊,他的慈悲可以去与佛祖媲美了!”
朱聪点头称是,他道:“三年前,皇上以仁慈为怀送瑞王爷去军中历练。此后瑞王爷若是立了半个军功,回皇城便会被封为平远王爷。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爵位!这是我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荣耀!谁成想瑞王爷竟然暗蓄死士,更在边关招兵买马,起了反心!他私下里与靖国侯结盟,皇上发现了他的异动便招他回了皇城。这便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公子怒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朱聪道:“我在平台郡住了两个半月,后来的半个月天天听到人们议论。不管你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只要有两个人聚在一起,就可以听到他们在聊瑞王爷的事。皇上张榜禁了好几次不得妄谈瑞王爷的事,可是怎么可能见效?”
柳公子冷笑,“越禁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朱聪道:“可不是么”,他继续道:“结盟后,靖国侯见瑞王爷去了皇城心里就犯了嘀咕:这是不是阴谋?先刺探我们的实力再去面圣禀报!其实靖国侯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他太高估了瑞王爷的道德水准!不管怎么说靖国侯有些恼羞成怒,撕了盟约,调兵遣将开始全力攻打据蛮城!”
柳公子似乎为了引出朱聪的谈性,于是点了些上好的酒、菜。他给朱聪斟满酒后问:“我实在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说此事,靖国侯携势而来胜利了吗?”
朱聪端起酒碗竟卖起了关子,柳公子也不催促,朱聪喝了半碗才道:“瑞王爷征兵之时竟然招了一位女将军,她一直做男装打扮,别人也不疑有假。可以想象她的面相、身形粗蠢到何种程度!”
柳公子微笑点头称是,“若是在书生堆里也就罢了,大家都是一般单薄。竟然能混迹与武夫之中,是很恐怖!”
朱聪得意的问道,“你可曾见过梁屠?”
柳公子身子一颤,喉咙发紧,“我听说梁屠是当世大英雄,难道这一点也有人质疑吗?”
朱聪道:“传言说:梁屠曾在贡洛淘金。很多人回忆梁屠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半。而那名女将军比梁屠还要高三分,恐怕也是同样的孔武有加。”
柳公子不做声。
朱聪借着酒力续道:“那位女将军姓袁,从小被猿人养大,丝毫不懂礼法,却天生神力!靖国侯来犯时,她一人便可敌过千军万马。柳公子一定想问怎么就发现了她是女子的呢?原来靖国侯手下的一员猛将公孙夏使得是红缨枪,他一枪不偏不倚正中袁将军的右乳之上。”他做出猥亵的动作,这便是酒壮怂人胆!
柳公子有些着急他问道:“瑞王爷呢?”
“当时瑞王爷在皇城,战争对他没有一星半点的损失。”
柳公子哀叹,似乎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又斟满一杯,“真是有趣的故事,快说,快说!”
“女将军既然受了伤,拒蛮城岌岌可危,大将军秦密便坐不住了。三年前,秦密将军对于瑞王爷夜夜纵酒声色实在看不下去,不愿与瑞王爷同流合污所以一怒之下退兵十里。但是秦密不愧为一位忧国忧民的好汉!听闻靖国侯来犯立刻率领十万精兵前去营救。靖国侯闻风丧胆,望风而逃!据蛮城老小全托赖于秦密才得以存命!”
柳公子忍不住鼓掌,“这便是皇城流传的拒蛮城故事?秦密是大豪杰!”
朱聪点点头,“我在皇城酒肆中听到这里时,所有的百姓都站起来为秦密这位当世大英豪拍手叫好!”
“好、好、好”,柳公子凄然的连说三个“好”字。
朱聪接着道:“话说回来,女将军与梁屠可真是天生一对,可惜最终她却与瑞王爷好上了!这就可以看出瑞王爷是一个不知控制,毫无判断力的人!”他又大喝了一碗酒,“瑞王爷是皇上的哥哥,按说,也该是人中龙凤,眼界甚高,怎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他压低声音,已带了七分醉意嬉笑着,“柳公子一定不知道了吧?瑞王爷前去据蛮城山高路远,皇上体恤他的姬妾、子嗣体质娇弱,必然不堪远行,于是便将她们留在皇城中享福。天长日久瑞王爷哪里忍得住!你我都是男人,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据蛮城中,人人尚武。城中女子比平台郡的男子还要粗壮,所以那位袁将军在里面竟然算是长得不错的一位了。瑞王爷不得已也就凑合着用吧,反正熄了灯都是一样的!”他说着□□起来。
柳公子截住他的话头高声问道,“皇上订瑞王爷的罪可有真凭实据?”
“真凭实据?定罪?虽然瑞王爷暗通蛮族已街知巷闻,但皇上以慈悲为怀竟然并未给瑞王爷定罪,只让他去皇陵思过!”又狂饮了一碗酒后抹了抹嘴道,“说到这件事就更加不堪了!女将军要求与查布台结盟然后和军杀向皇城!你说女猿人不懂礼法,瑞王爷也是不懂的吗?大顺国与查不台世代为敌,身为皇子本该洁身自好,不能随便与他人同流合污!可惜他对皇位就是念念不忘!说白了他就是想杀尽大顺国子民,之后自立为王!试想想,没有百姓哪有皇权?我们万分鄙夷瑞王爷的为人。那一日,押解他去皇陵的路上围满了人,我也挤到人前对他的马车狠狠扔了两个酸馒头。现在只等他人头落地的消息传来才能快慰人心!”
柳公子大怒,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朱聪慌忙稳住桌上的酒坛,“可不是,皇上如此宽宥与瑞王爷,他竟然狼心狗肺存了反心。”言罢也学着柳公子的模样愤而敲桌。
柳公子随即问道,“听说据蛮城军斩杀了至少十五万查不台铁骑,可有此事?”
朱聪的舌头已有些纠缠不清,却还是依稀言道,“有此等怪事?并未听闻,想来必是瑞王爷的残部散播的谣言。他们怕被灭族自然这样邀功,一定是谣言!他们一干人等通通都该杀、该杀……”他又接着说道:“人们都说,瑞王爷与查布台的事关系到皇族的颜面。皇上极力掩饰,只为了留存瑞王爷的性命。具体细节无人知悉,我们猜想,只怕瑞王爷做得更为不堪!”他的声息越来越弱。
柳公子带着希冀的望着他,似乎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不力的消息。朱聪竟然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柳公子叫来几位店伙计将朱聪抬出去。
门关上后,柳公子变得越发焦虑不安,她自然便是嫣然了。怎么办?虽然前路茫茫,但她一定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救他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