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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太公钓鱼 严师爷将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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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师爷将嫣然弄出牢房颇费了一番周折。在击碎了一名狱卒的鼻梁骨,踢伤了另一人的□□之后,她终于被六名狱卒抬到了一处僻静院落。至少在这里不会听到嫣然“我不是巫师,你们没有权利烧死我,古代也要经过审判”的吼声。
嫣然被扔进房之后,众人锁门而去。她这时才喘出一口气,显然他们还不准备立刻烧死她,仅是将她软禁于此而已。刚才被捉住几乎将她吓得魂飞魄散,可是她又能活多久呢?死亡之剑依旧悬挂在她头顶,而且随时准备坠落。
嫣然愤恨的起身拍了拍土,打量着,里面似乎还有两间房,看起来倒是古朴生动,她却没有什么心情探究室内的精致布局。她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前厅,后面应该是书房和卧室。
门与窗都雕刻着竹子,显然是官宦之家,寓意步步高升。嫣然估量着大概只需两脚她便能踹开一扇窗户,可惜她却敌不过外面三、两成群的岗哨。
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逃走呢?嫣然数着数字,默默计算着换岗的时间。只要能寻出规律也许就有一线生机。
远处一名狱卒拎着两个食盒缓慢的向嫣然的方向走来,不停的咒骂着,似乎十分不情愿接近这片屋舍。老远看到嫣然站在窗边便高呼道:“退后、退后,否则别想吃饭!”
这里的环境对嫣然来说十分陌生,她不想轻举妄动只得后退数步,坐到一张太师椅上。与他交好,必然会有莫大的益处。
狱卒先趴在窗格上向内探看了一下,见到嫣然端坐在离门至少有十步远的地方后才开了锁,还不断警告着,“不要乱动”。将食盒放到门口地板上后,迅速关门上锁。
嫣然尽量做出友善的模样,跑到门边,笑道:“你——”又觉不妥,“官人——”
语气温柔和善,狱卒却像白日撞鬼般,确定门已锁死后,鬼叫着一溜烟地跑了。
嫣然气得直跺脚。却听身后传来娇笑声:“官人?亏你想得出,想勾引男人不如拜我为师吧。”顿了顿又道:“不如就从做个好奴仆学起,把早饭给我端进来。”
嫣然没想到这屋里竟还有人,循着人声走到最里间,只见一名娇艳妩媚的女子半依半躺在床上。
女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嫣然,随即假装并未睡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此掩饰自己惊愕的表情,旋即恢复正常,“好标志的妹妹,难怪他会喜欢你!”
“谁?谁喜欢我?”嫣然一脸茫然,又没好气的怒道:“有人喜欢我,早就救我出去了!”
女子娇笑起身,“你我到了这步田地,何必害羞呢?”袅娜的走到外间,拿丝帕沾了些清水,净脸后又理了理鬓发,“你会梳头吗?”
嫣然摇了摇头,“听着,我没时间跟你谈论头发的问题,我必须要活着出去。”
女子自视甚高,全不在意,“我们还会相处一段日子,许多事总是要学的。我是被人服侍惯了的,看你的样子应该还算聪明,希望不难学会,最好不要令我太失望”,捏了一下嫣然的手,“把食盒拎进去!”
嫣然摊开手心,是一张折得很好的纸,打开来一看竟是面值一两的银票。嫣然不知一两银子究竟能买些什么,但按照她记忆中的市价,折算成钱着实不少。这名女子就像给小费般命人无时不刻的服侍她。嫣然苦笑,就怕我无福消受。也许她能帮助我。
嫣然将食盒提进去,吃过饭后,她试探着,极其悲哀的说:“不知道还能活着吃几顿饭,他们也许会烧死我,你呢?”
听到烧死二字时,女子的脸色变了变。嫣然暗道:被关在一起,看来她同样猜度自己生死难测,只要她也想逃出去就好办多了。于是伸出手道:“我叫柳嫣然,你可以叫我嫣然。”
“藕荷”
嫣然抓起藕荷发抖的手说:“我只是穷困潦倒,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却又不慎被卷入海中,”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半干并且逐渐发硬的衣服,别怪我撒谎,如果我说出真相你也一定觉得我是女巫了。“好不容易游上岸,却被立刻投入监狱,因为我看起来——”嫣然想象着自己在古代人眼中模样,“的确十分古怪!而且还很强悍,不像女人”,于是将昨日古祠中被围以及今晨以一敌三的故事讲给藕荷听。
逗得藕荷抿嘴直笑,“你真是有意思,原来你并不认识他”,看到嫣然一脸困惑便道:“我说的是巡抚大人刘贺,还以为你得罪了他才会跟我关在一起。”
嫣然摇摇头,“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这道是实话。“你认识巡抚大人,还有人敢抓你,这里的人比他官还大吗?”在嫣然模糊的历史记忆里,巡抚代表了皇帝的权威去视察各地,应该是见官高一等的。
藕荷扁扁嘴,“这里不过是知县的房子。”
嫣然说:“看来我在县官的地界里撒泼,而你却得罪了巡抚?”
藕荷勉强笑了笑,“去年的正月十五,我与几个姐妹偷偷溜出去看花灯。外面热闹非凡,我看到别人都有父母兄弟陪伴,心底难过,便先行回去,一人喝了些闷酒。姆妈要我陪客,我都将名帖扔了回去。”她看了看嫣然,嫣然声色不动,“直到巡抚出现,当时他不过是个穷书生。我看了他的拜帖,因为他与我母家同姓,当时多喝了数杯,一遍遍读着他的名字。同姓同宗,亲近之感油然而生,于是请他进来。”藕荷已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就这样,我们在一起数月……每年考试的富家子不知有多少,中的、不中的,都要来这烟花之地。我与他也许有真情,也许没有。我听过太多年轻气盛的承诺,可后来终究是要陪客的。”
嫣然已想到了结局,这是最落入俗套的一个故事。“也许他还是喜欢你的。”
藕荷苦笑道:“他碰到了不该看的场面,就此离去。再没有只言片语。他对我,也许爱也许恨,谁知道呢?以为结束了,谁承想他忽然一日成为当朝的状元如今的巡抚!只要他一句话,我跟你都是同样的下场!火刑?烧光了倒也干净!”
“有没有任何可能——”
藕荷打断道:“恢复浓情蜜意?我没有后悔。即使再见后旧情复燃,他又重情义纳我为妾,又能怎样?运气好,我死在他前面,还能得到厚殓;倘若没有如此幸运,他死在了我前面,我一定会被宗族逐出家门。到时一把年纪,难道要我重操旧业吗?我身边有太多这样的故事,要么被正妻杖毙,要么被冷落。我不想假装做个好妾室,一生吃斋念佛。”
“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藕荷点点头,“我向来不会求人,只靠自己。”
“那就好!”嫣然自信的笑了笑。
第二日,狱卒送来早饭,只见院落的所有门窗都被布幔围起,狱卒迅速查看了一下,似乎锁和门窗都没有损坏的迹象。不知女巫在里面捣什么鬼,也不敢开门进去,生怕自己出了意外,于是大叫:“出来,”又补充道:“女巫不用出来!”
话音未落,藕荷已推门而出,抓住狱卒的手向旁边连走数步,垂泪道:“里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求求县太爷给我换个住处,否则我恐怕等不到巡抚出现了。”
狱卒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许她们离屋半步,此时他已算失了职。念在藕荷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并未给他找过麻烦,他并不想计较。可是仅仅因为她们难以相处,就上报县太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一面安慰着藕荷,一面敷衍着将她推进屋。
当日的三餐都令他头疼不已。
第三日,狱卒刚一开锁,门即被一脚踢开,他本能的拔出钢刀防身。藕荷已窜到院中,将食指放到嘴上,发出轻轻的“嘘”声。
狱卒实在无奈,走到藕荷身边,“又怎么了?”
“你今天若不给我换住处,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如果这样”狱卒十分生气,“我的刀还未入鞘!”他摆出威胁的态势。
藕荷也一改温柔本色,“巡抚大人就要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县太爷当初是用轿子抬我来的,而不是押我来的?又为什么他腾出了宠妾的院落而不是把我关在有瘟疫的牢房里吗?”
狱卒冷然道:“因为你是巡抚大人的旧情人,街知巷闻!还因为你就快上刑场了,县太爷不想落人口实!”说完他转身欲走。
藕荷也不动怒,“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是花魁吗?因为男人都很贱,你对他越疏离,他就越爱你。这是某些男人的偏好,你能确保巡抚大人不是来娶我的吗?我想你也不愿意一辈子当狱卒!”说完转身走向房前台阶,“派两个人过来陪我,我可不想再进去了!”
严师爷来时藕荷依然坐在院子里,身旁的两名狱卒深情的听着藕荷讲着趣闻。严师爷看得出他们多少有些神魂颠倒,于是大声的咳了两下,两人识趣的退下了。
藕荷看到严师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谢天谢地,我终于有救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师爷本不该把一个疯癫之人与本姑娘关在一起!她显然心智失常,尽办些蠢事。不是寡妇却要斋戒沐浴后来又没日没夜的念经,吵得我不得安生。又不断的说着混账话,什么‘阳光是纸的客星’于是将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她的衣服是纸的媒介’闻所未闻,真是荒谬!”,藕荷将手伸到严师爷的面前,红肿的双腕指痕隐现,显然她们起过不小的冲突。“她强迫我做她的奴仆,说我有很好的根骨不能离开。师爷,我必须没日没夜的帮她剪衣服!哪还有天理!你看到我的手了吗?全是血泡!我可是被人服侍惯了的!”
“她让你剪她的衣服?”
“对!”藕荷轻抚血泡,欲哭无泪,“巴掌般大,必须各个同等大小!”
剪成巴掌大小的布?严师爷心存疑惑,“能做什么呢?”他自认智计过人,此时却找不到头绪。
藕荷露出鄙夷的神色,“师爷听说过‘纸日’吗?”不等严师爷答复,她就自顾自的,“我听说过天日、地日,甚至人日,可从没听说过纸日。真难为她从穷乡僻壤出来,纸也看得那么矜贵。”
藕荷依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严师爷默默地听着,出于礼貌而表现出感兴趣的神情。他听说藕荷四岁被人收养,六岁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十六岁迎客时已出落得温婉可人,十七岁已誉满全城。
歌舞姬最忌讳的是言谈举止失了气质。藕荷两年前的端午曾被一名醉酒的豪客扔进水池,严师爷猜想,恐怕当时她的表情也比现在优雅三分。难道里面的妇人真的是女巫?
严师爷好奇心顿生,不管她在做什么,绝不能让她逃走。谁知被藕荷一把抓住,“不要进去,现在是午时,她正打坐。她警告我守着门口不准任何男人靠近!只要我一天不离开就会受她胁迫一日。”她看着严师爷冷峻的表情,风尘中人毕竟懂得见机行事,即刻改口道:“不要说是我放你进去的。”又带着女人特有的好奇语气:“自从她封了书房以来我都没敢踏入半步,师爷有何奇异的发现也说与我听听。”
严师爷听了只觉得可笑,点了点头。
才两日房间里已变得杂乱不堪,没有日光,四处暗含着诡异的气氛。书房的门口挂了一个厚厚的布幔,一种难闻的,仿佛焚烧衣服的气味不断自书房溢出。他侧身看了看卧室,拱形床的沙幔已垂了下来,里面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女子打坐的身影。
严师爷捏着鼻子,掀开了书房布幔的一角,窗户被纸和布完全封死。他进去站了很久才慢慢适应了书房内的昏暗光线。
一些剪裁的大小不一的布料被胡乱的散了一地,不同规格的笔、墨铺满了书桌。太师椅上放着洗脸的铜盆,里面规矩的泡着一些大小相同的布料。严师爷皱着眉,他依然一头雾水。台案另一侧的太师椅上整齐的排放着几张纸,严师爷拿起一张,摸起来依然湿漉漉的。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让光线透进来,他拿得不是纸竟是一两的银票。窗边的几案上放了一样东西,上面罩着一块黑色的布。严师爷掀开一看,是一个稍小的净手铜盆,里面有少量的液体。液体里泡了六张一两的银票,下面两张的字体已清晰可见,剩下的四张也有一半成了形。
严师爷捞出两张定了型的银票,走到窗边细细查看。
“难道她会画钱?”
严师爷猛然转身,藕荷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还未待严师爷回答,藕荷已当先说道:“真是自不量力!她最会装神弄鬼!以为当今的银庄都是呆子吗。”她走到太师椅前拿起一张银票走到窗前,低喃着,“奇怪,这钱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她正面、反面将钱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可惜私制银票是死罪!”
严师爷沉默不语,由于嫣然过于古怪,他曾亲自搜过她的身,他可以确定她身上没有带银票。他又转而盯着藕荷的一举一动,她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严师爷拿起银票,“我要把这个带走!”
藕荷道:“那我呢?这里总透着些古怪,令我心绪不宁……”
严师爷头也不回的走了,藕荷的抱怨早已变得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