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乱奇城（全卷）》无援

28、楔子 祭天盛典 和欣十四年

　　和欣十四年元旦，太子北宫城率领众皇弟来到远郊太簇坛，准备与皇帝一起，祭祀天神。
　　皇族与众臣按照各自排位站妥，静待皇帝沐浴、更衣后前来。
　　此时，太子北宫城才发现他的九弟北宫参并不在自己的身后。祭祀庆典马上开始，北宫城担忧九弟若是不来，皇上回宫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于是，将食指勾起，其余各指缩成拳头，变成一个标准的“九”字。他焦急的将标记放在胸前，并对礼部尚书王晋溪晃了晃。
　　王晋溪看到手势后身子微向后探，果然，立在太子之后该有超过七岁的皇子八名，现在只有七人。这对他来说是个重大的失职！
　　太簇坛上下一片肃穆。在等待圣典开始的情形下，他作为礼部最高官不能妄离职守。于是他向身后较远处不起眼的小官礼部侍郎田温志努了努嘴，也比了个“九”字。做出明显的口型，低声道：“赶在皇上出殿之前！”
　　田温志点了下头，以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退了出去。他疾步来到春汛殿，这里在祭祀其间被临时改为皇子居所。
　　远远的他便看到三名小太监和两名宫女跪在地上。一个八岁的孩童高高的站在枝杈间，向太簇坛祭祀中心望去。
　　一名年龄较长的太监看到田温志后迎了过来，躬身说：“大人，我是春汛殿的带班首领太监陈可殷，您去劝劝九皇子吧，他就是不肯自树上下来。”
　　北宫参瞥了田温志一眼，他并没有普通孩童的好奇模样。只是不动声色的言道：“你回去吧，我自会跟父皇解释为什么没有出席祭祀圣典。”
　　田温志躬身道：“我是祭祀礼官，也许您将理由先行讲给我听，我也好替您判断一下是否会引起皇上的盛怒！”
　　北宫参鄙夷道：“父皇之后是太子，太子之下是众皇子，然后是皇族亲王，再后才到三公，最底层不过是众朝臣”，他瞥了一眼田温志的祭祀衣饰，“礼部尚书王晋溪亲来也没有权利知道我不去的理由。”
　　田温志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如此难缠，他细心上下打量北宫参。不禁莞尔，他怎么说也算是一个辅助典礼官。他清楚的知道皇帝向天神袒露心扉时，胸前可以裸露到什么程度；高官的袍服应该以什么花色，多短为宜；皇帝现身时，礼乐昂扬到什么程度又该在何处戛然而止。他努力向上爬，一切典礼的细节他都能信手拈来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北宫参站在树杈间，右手紧抓着树干，左手握着一个剑柄。剑柄上镶着一个金属片，它是那么不合规制，以至于田温志看了一眼就知道北宫参是在模仿太子北宫城佩剑的式样。
　　皇子的袍服大致相同，只有每个人的佩剑有严格的等级之分。某种程度上，剑柄就成了权利的源泉。田温志可以想像在皇城之内，最高荣誉的象征是生活中一切快乐的标记。自然也包括这么早熟的孩子。
　　北宫参自然清楚拿着这样的一柄剑是不能进入祭祀坛的，所以干脆赌气不去。
　　田温志心下微动，他对陈可殷说：“你们都退下。”又补充道：“放心，我一定会劝他下来。”
　　远处的礼乐声已响起，陈可殷是第一次见田温志，于是仅仅屏退了众人，自己却固执的坚持守在一旁。
　　田温志也不为杵，低声问道：“北宫参的小名叫什么？”
　　陈可殷犹疑半响，看着田温志不温不火的神态，终于答道：“剩儿。”皇宫之内一旦得子，也会学民间的规矩为孩子取个孬名，为了他能健康成长，免除灾祸。
　　田温志脱去沉重的官靴，也爬到树上。
　　陈可殷大惊失色，这太簇坛内的一草一木，莫说是折断，便是攀爬也是罪无可赦！他低声嚷道：“快下来，快下来！否则被人看到我们都性命不保！”
　　北宫参虽然只有八岁，但是行事素来诡谲。看到田温志上来，严肃道：“你知道你已是死人吗？”
　　田温志点点头，他清楚自己时间不多，于是直截了当道：“身为皇子，每个人都有权利继承大统。”
　　北宫参看着对方半响，像是在犹豫对方是否值得信任。终于他说：“可惜父皇只看到太子的勤勉。”
　　“皇子十岁便要出宫在封地居住，留给您的时间似乎不多了”，他突然说：“剩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您的母亲考虑一下。”北宫参的母亲地位不高，并且身体羸弱，朝野皆闻。田温志猜测虽然她生了一儿一女但免不了受气。也许未生皇子且地位低下的妃嫔反倒好过一些，他听闻的并不多，仅是以人之常情猜度、押注而已。
　　北宫参毕竟是孩子，脸色旋即有了变化。他突然回答了田温志最初的问题，“我的借口是”，他撩开衣袖，“生了天花。”
　　北宫参的胳膊上零星分布着一些猩红的水泡，他每天有五、六个奴才随时跟在身边，这些伤显然不是由于他们的疏忽而致，否则他不会如此冷静。
　　田温志看向陈可殷，陈可殷摇了摇头。田温志想：也许是哪位调皮的皇子……但见北宫参没有要说的意思，于是道：“这些水泡显然传染，自然可以不去。”
　　北宫参点点头，“正是如此！”
　　祭祀典礼过了一半，皇上正在向天神请求五谷丰登。在这之后，他会将圣肉自己吃一半，再分一半给太子。七日的斋戒，为的便是这一刻。
　　田温志看着场中心正在进行的仪式，说：“荣耀究竟意味着什么？到了这一步只有两个人才能真正品尝到！”他跳下树，装作若无其事的穿着官靴。
　　北宫参一动不动看着场内，他突然说：“可殷，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陈可殷立即回答：“奴才知道。”
　　田温志说：“太簇坛春汛殿的带班首领很难挣到足够的钱衣锦还乡吧？”
　　陈可殷犹豫不定。
　　北宫参冷冷道：“你该清楚现在必须做出决定！”
　　陈可殷出了一身冷汗，终于答道：“奴才听凭您的差遣。”
　　北宫参看着场内正在分食圣肉的北宫城，低喃道：“有一天，荣誉的滋味只能由我一个人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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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大顺国史•成祖本纪》的《子嗣•立嫡》篇：
　　和欣十五年春三月，帝猎于平台郡郊，将暮还营，远望营侧湖畔百鸟争鸣，居中金光闪耀乃一凤也。趋前观之，鸟闻声逝，一童浮于水面，乃九子参，时九岁。帝奇问曰，“何在此耶，曾见凤乎？”参曰，“否，臣戏于浮桥，桥断，臣溺于水，冷而僵，忽金光护体，恐梦尔。”
　　帝视其衣饰皆干，奇之。遂易参名曰，“奇。”
　　时帝后鲁氏无所出，帝以奇过继予鲁氏，又曰，“古语云，‘凤为雄，凰为雌’，今百鸟朝贺隐有百官拜服之意，此诚天意。”后奇伺母愈恭，帝甚爱之，遂欲废长立幼。百官鉴止，太子城性温，多礼，通诸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亦无废庶之咎，恐违祖制。帝曰，“不立长即立嫡，今奇为鲁后子，立，顺民意矣”。
　　臣固鉴，不从，遂立。

作者有话说

　　《子嗣•立嫡》在第一卷曾经出现过，如果有人没有看全第一卷，现在再次出现供大家作为参考，帮助树立北宫奇这个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