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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日落孤城 在大漠绿洲 ...

  •   在大漠绿洲风格的色彩中——蓝、淡绿、橙黄、紫红和紫黑是最常出现的色泽。消融的冰面和天空,时而微光闪烁、时而阴暗朦胧,这些色泽在不同的光影角度下会先后出现在冰面上。接着,太阳发出了最后一道红光,由单调的黑色烟云环绕着,形成了道道光环。
      在最后一丝光线与黄色沙漠的衬托下,一群人在河岸旁安营扎寨。里面有一个孤独落寞的人,他沿着河水向湖岸走去。
      悄然无语的数十峰骆驼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或者在岸上安静等待着前面的骆驼离开饮水处。它们在骑马的牧人保护之下,站在那里低下沉重的脑袋,并不贪婪地在冰水里流连。在它们身旁,牧人的马也在饮着黄乎乎的河水。水还是原来的水,但是客人的心境却早已改变了。
      如果一个人的命运全过程可以像一条河的命运那样,从山顶上观察到的话,那么,它的规律就会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而不会有统治一切的绝望的宿命论。
      北宫城长久的叹息,命运之剑似乎永远悬在他头顶上方的不远之处。
      他缓缓前行,面前终于出现了他日夜思念的那片湖水。嫣然的笑意似乎自湖面上浮现。他长久而深刻地思索着这份情意,思念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感情,同时也带着某种辛辣的自嘲。
      “如果我当时不正眼看嫣然,全然一副让人宽心的‘圣人’模样,那么,结局也许大不相同?”
      此时的他,并不如初始般绝望。也许嫣然带给他新的胆识和更充实的生命。
      这一丝幸福慢慢融入到他的血液里,这便足够了。
      他躺下来,这一夜,在他们初识的地方,他的心与她的那样近……
      同一片星空下,山间欧夜鹰动作怪异地发出嘶哑刺耳的鸣叫声,仿佛内心极度痛楚。
      嫣然忽地自睡梦中坐起,仿佛被一个别人听不到的信号所唤醒。她拍了拍夏侯严的房门,大声问道:“拒蛮城有消息传回吗?”
      门“吱呀”的被打开,夏侯严依旧带着睡意,无奈的回答,“最多还有五天我们就可以出发回去了,不要心急。”
      “三月已经过了,不知道皇上还有什么阴谋?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有些担心,瑞王爷一个人在拒蛮城担待着一切……”
      夏侯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信鸽只知道回家的路,却不记得出塞寻找他们的路。所以信息只能一个个的被传回,他们却如困兽般难以知道外界的最新进展。
      嫣然说:“接连几夜,一只鸟叫得十分悲惨,我听了总是害怕担忧。”
      夏侯严忍不住笑起来,“欧夜鹰在早春产卵,孵化的过程中,因为寒冷常常会将雏鸟冻死。它悲戚的叫几声也很正常,只是听的人不要太过介怀。”
      嫣然望着漆黑的夜,“它真是可怜!我想尽快回到拒蛮城,总是有点担心。你觉得瑞王爷的伤势好了吗?”
      夏侯严肯定的点点头,“齐太医的医术十分高明,你放心,瑞王爷现在一定已生龙活虎了。”
      嫣然宽慰的一笑。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被说服的理由。
      五日后,山洪不再咄咄逼人,慢慢地与大地谈妥温驯的条件。
      嫣然一行人向燕勃山栈道出发。
      山顶的积雪汇聚成活跃的河流,在下坠时发出雷鸣般隆隆声响,河水化作了飞沫。山岩峡谷和山顶雪水冲刷而成的深谷,被青色和红色斑驳的碎屑岩石再次连接融合起来,蜿蜒曲折得异乎寻常。
      大山两侧通商的路实际行走起来远比远望困难的多。
      嫣然只顾闷头赶路,神色间总有些心不在焉。
      燕勃山带给大顺子民无限的情感,开国之初他们就是在这里将查布台击退,重整了大顺版图。夏侯严为了引起嫣然的兴趣,说:“看到那片峡谷了吗?”
      嫣然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分开的中指和食指。”
      夏侯严说:“当年一场决定与查布台生死的战役,据说就是在那片山谷。定国公趁敌军不备冒险跳过峡谷,犹如山神一般,在另一边杀退了大量敌人。”
      嫣然咂舌、揶揄道:“你真的相信传说?那么鉴于一端峡谷高出另一端特别多,他是怎样完成了更加艰难的往回一跳呢?”
      夏侯严不再言语,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他从未质疑过传说的神圣性。
      嫣然忍不住笑话他的表情。夏侯严面露不满,他从小听这些故事长大,即使心底有一丝疑惑也不愿真的承认。
      与他争论令嫣然暂时放下一切变得轻松起来。
      一路上夏侯严不断讲一些传说及各地风土人情,他们的旅途显得格外轻松、愉悦。
      又过了五天,他们终于穿过了撒卡曼山,看到了拒蛮城和迎接他们的人群。
      嫣然开心的与夏侯严相拥,“我从来没有想到回来是这么幸福。谢谢你一路上的故事,让泥路变得不那么艰难。”她轻快的说:“我看起来还好吧?现在我要去折磨瑞王爷了。”
      她冲了上去,几乎收拾不住马势。她熟练的跳下来,急切的搜寻着她最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没有他的身影……
      远处的黑点看起来也不像是他走路的方式……
      她的心不自觉的抽搐起来,“楚伯宏将军,瑞王爷在别的什么地方等我们吗?山路的出口太多,”她紧张得抽离了力量,“他在别的出口等我,我这就去找他!”
      楚伯宏一脸肃穆,说:“他的伤势……”
      嫣然突地后退数步,“不、不,什么都别说了,不要说”,她跪倒在泥泞的群山中央,“你们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他吗?怎么可能——他只是失去了知觉而已。”
      所有的人都难过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向着荒野发出挑衅,用强烈而伤感的颤音嘲讽着所有热切的生命及其周围的肃穆气氛。
      嫣然酿酿跄跄的退回原路,“我不应该回来”。
      夏侯严追上前去扶住嫣然,眼底的难过似乎甚于她。嫣然使尽全力甩开他,挣脱他,终于再次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她爬起来继续蹒跚地往回路走,“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梁屠死了!全城的将士死了一半!现在瑞王爷也死了!”
      她如同疯了一般,带着瘦削憔悴与满身的泥泞,毫无意识的拖着躯体在山间奔走。
      她嘶喊着,“梁屠死了!瑞王爷死了!”
      每一次摔倒,她都会再次爬起。她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崎岖的山坡上。时而跪倒,仰望着天空,哭叫,“梁屠死了!瑞王爷死了!”。她的声响在天空悬浮回荡,仿佛是在对上苍抗议,在如此危险的边境生存下来是多么艰难。
      最终她身子一软,昏倒在山路上。
      夏侯严跟在她身后不知所措,此时迅速抱起她,狂乱的穿过人群,“齐太医,齐太医呢?只怕她已伤了心脉,齐太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他难以再次轻而易举的掩饰自己的情感。
      楚伯宏将军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可以骑马送她回城,而不是跟无头苍蝇似地在这里乱转……”
      夏侯严迅速跳上马走了。
      楚伯宏将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哎——我以为跟战争接触强化了他们的心灵。结果他们每一个都变成了泥捏的瓷人。”
      嫣然渐渐醒转,她轻柔喊道:“瑞王爷”。面前人的神色渐渐变得明晰起来,所有的痛苦也同时发动袭击。血色自她的脸上再一次褪去,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七日。
      七日后的清晨,在超凡力量的驱使之下,嫣然独自来到她与瑞王爷曾经堆过雪人的地方。枝桠上开始发出嫩芽儿,各种动物和鸟儿用不同的怪异而又公开的方式求爱,使此地勃发出生机。
      嫣然坐在空地里,跟着鸟儿自顾自不断地鸣唱着,仿佛再次置身于爱情的怀抱中一般。各类独特的声音很快被丛林无边的岑寂所征服。
      嫣然摒弃所有的繁杂思绪,她将自己的痛苦全部沉浸在大自然浓郁的爱之中。是爱驱使着自己的青春活力不断向前,又使得生命的激情变得桀骜不驯。
      嫣然回到拒蛮城对他们说:“我要去南部。我与瑞王爷还有未完成的夙愿。”
      夏侯严不置可否。
      楚伯宏将军即刻回答:“我这就派人送你前往。”
      嫣然孤身走了,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
      楚伯宏将军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暗叹:还好不辱使命。他拍了一掌仍旧痴痴呆立的夏侯严,说:“我们回去吧。”
      夏侯严长久看着嫣然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遭遇了令人心悸的事,我怎么可能放心的让她孤身上路。将军,请允许我送她去南部。我只是想确保她一路安全。”
      楚伯宏将军说:“不行!因为瑞王爷还活着!”
      夏侯严吃惊不已,“活着?你为什么要撒谎?害得她如此痛苦?”
      楚伯宏将军说:“这是瑞王爷的决定。他知道只要他在边境强盛的活着一天,皇上就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只得回皇城,不想连累岩将军。”
      夏侯严半响无语。
      楚伯宏将军接着说:“皇上知道岩将军的实力,所以将她许配给了秦密。以化解瑞王爷的战斗力,这一招真的成功了!看看你们几个人!”他充满感慨。“分开来倒好。”
      “许配秦密?是圣旨赐婚?”
      楚伯宏将军点点头。
      夏侯严愤怒的以下犯上,“你怎么这么糊涂!嫣然回来这么久了,秦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不想跟拒蛮城闹得两败俱伤。如今嫣然落了单,一定很危险。”他跑回城中去牵马。“我得去告诉她,让她做好准备!”
      楚伯宏将军大叫:“这是瑞王爷的指令,你以为告诉她是为她好?那瑞王爷不是白白牺牲了自己!一路上没有秦密设的关卡,他怎么可能知道嫣然的行踪。你最好不要多此一举,说不定她能平安的到达南部,重新开始她的生活。”
      夏侯严路过他时说:“你可能从未爱过一个人。当你爱她时,你可能愿意为她牺牲生命;你也可能不愿意令她终生痛苦。她那么聪明,想想看今后的某一天她一定会知道真相,那时她怎么办?她还会再受一次伤害!她会为失去的时间,为没有去救他而后悔不迭。我不愿她消沉,即便危险,她也能找到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她。”
      夏侯严的担忧是必要的。此时的嫣然已被一群蒙面人押解到秦密的将军府。
      秦密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嫣然,得意的鼓着掌,道:“舞姬,故地重游有何感想啊?”
      嫣然冷冷回答:“少废话,你以为瑞王爷死了,我对你的态度就会软弱下去?你要怎么样才能学得不讨人嫌,再被插一刀?”
      秦密愤怒的拔出刀冲向前数步。转念间,来日方长!怎么能一时恼怒给她痛快,岂不是便宜了她!随即将圣旨丢到嫣然身前,得意道:“皇帝亲自赐婚,把你许配给了我。”
      嫣然快速看了一遍圣旨,对决查布台胜利的消息传去皇城再传回来,应该是最近的事。难道半个多月前瑞王爷还活着?她随口言道:“我们一共需要两万六千人,不知道瑞王爷是否把将士人数报少了?”
      秦密说:“瑞王——”嫣然的悲凄之色他尽收眼底。秦密乐见于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嫣然的痛苦之上,于是道:“瑞王爷不幸已经死了,我竟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嫣然也跟着秦密一起唏嘘不已。可她心底已万分清楚,瑞王爷一定还活着!楚伯宏将军也许由于某种难言之隐,也许出于某种目的而说了谎。
      秦密为免于被识破,掩饰道:“怎么说瑞王爷也是皇上的兄长。”他的唏嘘牵扯到了皇帝,便有了合适的理由。说完,他探究着嫣然的表情,已快速回到对她的憎恶上来。
      嫣然自然再清楚不过,于是道:“听说秦将军开辟出园中一角,供养着猛虎野兽?”
      秦密恶意上涌,他有一个嗜好便是将女子放置于特制的笼中,再将她们扔进饥饿的猛兽园里。猛兽会拼命撕咬栅栏,所有的尖叫都会给他带来快慰,而嫣然的叫声必然会让一切愤怒达到释放的最高点。
      秦密坚信他以往被嫣然欺辱不过是太大意了而已,所以此次执刀在手,无需侍从跟随,他全神戒备的拖着嫣然来到猛兽园附近。
      最幸福的,自由折磨嫣然的时刻就快来临,他摸着嘴角,指着园中一只雄狮说:“这是我最偏爱的一只,它曾经吃了七个不听话的女子。你会顺从的,当它们一点点接近你时,估计你便会立刻开始哀求我放你出去!”他讲得自鸣得意。
      嫣然冷哼一声说:“是吗?”只听“砰”的脆响,雄狮应声而倒。
      秦密后退数步,骇异的看着嫣然,如同面前的人根本是妖魔鬼怪。
      嫣然的衣袖依旧对着雄狮高举,淡淡的灰茫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味道飘散开来。她僵硬的保持不动转过身,将衣袖对准秦密。她做了个恐怖的鬼脸,发出“轰”的一声。
      秦密转身就跑。
      嫣然喊:“我叫你跑到第七步时应声倒下。”
      秦密整整跑了六步,腿脚再也迈不开。
      嫣然嘲笑着说:“我若是你,一定会跪倒在地,高呼:‘英雄!英雄饶命!’”
      秦密真的立刻跪了下来,大喊:“英雄饶命!”
      嫣然说:“好,孺子可教!”她将武器紧按在秦密的额头上,灼热的钢管立刻在他皮肤上烙出一个齐整的圆环,渗入皮肤。可秦密咬着牙,强忍着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激怒了嫣然。
      嫣然说:“我拿着它自你的眼睛直接打入你的脑壳,在你的脑子里畅游一圈,再从你的脊柱穿出,你觉得怎么样?我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狮子的骨头硬!”
      “不要、不要,英雄饶命!”他哀求着。
      “我若是在笼中喊‘不要’你一定万分开心吧?”
      “怎么可能,这都是误会,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将军您的。”
      嫣然说:“你以为我是怎么建立军功的?全靠侥幸?你知道什么叫做有如神助?否则我一个弱女子怎能做到镖骑大将军!瑞王爷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滥开杀戒。这个婚你必须结,找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女子,你该知道怎样搪塞皇上。”
      她接着说:“我只想孤身去南部走走,有一天若是皇上知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清楚自己的下场。欺君犯上是死罪!暴露我的行迹更是死罪。我会盯着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你,研究你!只需要“砰”,一下,就这么简单便能结束你的生命!所以最好乖一点,最好装得开心一些,你可要结婚了呢!”
      “现在,”她加了把力,“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说!”
      秦密颤巍巍的自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岩今日南下!”
      嫣然恶狠狠的说:“我会派人密切监视你的言行,最好不要令我失望,否则,狮子就是你的下场!”
      嫣然走出将军府,正好看到正在喧嚷的夏侯严。两人策马来到一处僻静之处。
      夏侯严说:“瑞王爷还活着,他因为怕连累你……”
      嫣然说:“我知道了”,自怀中掏出字条,“咱们之中有奸细,现在我只信任你,我要去皇城。”
      夏侯严瞥了一眼字条说:“是左手写的,显然怕我们认出来。”
      嫣然点点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皇城,我刚威胁完秦密。他大概短期内会装作我在府里,可是时间长了恐惧便会消逝。我怕他有异动,对救瑞王爷不利。你要不惜重金买通他的贴身侍卫,每隔一段时间便给他发一封描述他生活细节的信。让他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他的侍卫俸禄不低……”
      “放心吧,每日见秦密如此穷奢极侈,他们难免动心。”
      夏侯严点头称是,又充满疑惑看着嫣然,“你怎么骇住他?”
      嫣然简短说道:“我用杀死狼王的方法杀了他的雄狮。我威胁也会同样利索的对付他!”
      夏侯严笑:“你大概天生是他的克星。”
      嫣然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有一天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那里可是皇城啊,前程危险万分,她却毫无头绪。
      她跳上马继续赶路,在即将日落之前,她调转马头,久久凝视着拒蛮城。
      在凄苦的寒天即将结束之时,一座城池在阳光涌出云霞之下突然骤放澄明。以最柔美也最耀眼的方式带走了嫣然留在此地的欢歌笑语。
      渐渐地斜晖中的点点微尘,覆盖住了整座城池。拒蛮城渐渐褪去了颜色,消失在光影中了。
      嫣然掉转身,对于身后的孤城再无眷恋。她用力夹了一下马臀,奔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日落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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