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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猎杀立盟 夏季牧场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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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牧场灾难性的干旱带着它的恩赐与磨难盘旋在沙漠上空,连带着查布台的冬季绿洲地区也遭了殃。边缘地区的草场因为与寒冷、风沙抗争而泛着焦黄。牧羊人随遇而安,哼着山歌赶着羊群大批转移,积极与天气周旋。
嫣然站在行馆门口看着粗壮结实的牧羊人走过,时不时地他们会怀着善意相□□头招呼。
夏侯严说:“年景若是不好,这些性情温和的牧羊人会即刻变成嗜杀成性的强盗。”
嫣然点点头:“几岁的稚童也能熟练宰羊,杀人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些。”她说这话非褒非贬,就像此行他们的目的,单于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将他们推入无比尴尬的境地。
等待几乎耗尽了嫣然一行人的精力,自赛后已过了二十天,二十天里他们与外界断了所有的往来,等于做了查布台的囚徒。
“还有八天就到二月了!”言罢总是无尽的叹息。
这一日依然没有动静,行馆的影子渐渐拉长,傍晚正于点滴间临近。
在焦急的氛围里,室外传来贵妃亲临的通报声。嫣然一喜,屏退众人,藕荷已走了进来。她身披一件紫色灵鹫纹锦大氅,脚穿同色变体宝相花纹锦靴,头上勒着攒珠抹额,发迹间还点缀着几处彩色的毛皮。活脱脱已是查布台贵族的装扮。
嫣然打趣着行了一个大礼,嘴里不住夸赞:“很有异域风情那种妖娆的美!”
两人说了一阵子闲话,过了一会儿嫣然忍不住问:“单于准备什么时候见我们,如果他不准备合作,我们必须现在就走,好另想办法否则三月期限就要到了。”
“明日,明日会有一场比赛……”藕荷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似乎有无尽的心事。
嫣然疑惑于藕荷的神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半响,藕荷神色恢复温柔,轻抚小腹说:“我有了单于的骨血。”
嫣然一时间五味杂陈,她一面为藕荷开心,不断的恭喜藕荷,另一面却又觉得从此她与藕荷的关系将渐行渐远。虽然早该想到会有此结果,但太快了,嫣然总以为这该是她走后才发生的事。
但终于嫣然还是放下一切,衷心的祝藕荷幸福。“枫颜知道了一定也会特别开心。”她轻抚着藕荷的肚腩,“我就要做姨妈了,我真的替你高兴。”
藕荷幸福的笑了,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祝福我,我能走到这一步实在要谢谢你。”
“我们早已说好,相协相助的活下去,永不言谢。”这句话还是她们被关在一起设计逃出时的誓言。两人一时间无语,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
“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我一直没有安全感”,藕荷抚着肚腹,轻轻的说:“他给了我一切。”她看着嫣然毅然说道:“今后我的孩子一定是查布台的单于,为了这个目的我会不折手段,哪怕无数人因此枉死,哪怕与大顺国为敌!我知道你们防备的计划,所以我不会让阿莱里克亲征,你不要怪我。”
嫣然沉吟半响,藕荷的决定令他们的境况雪上加霜,但她有什么权利指责藕荷呢?当初藕荷挺身而出促成了和亲的计划,她毕竟帮了拒蛮城的大忙。
嫣然说:“我不怪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资格评判你,谁都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言罢取下手中戒指说:“古语云: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现在我把指环送给你,它在最危难时救过我们的命,希望有一日也能帮你摆脱困境。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亲如姊妹。”她将指环套入藕荷的无名指,“指环有些大,你竟然还是这样瘦。多吃点,这样才能母子健康!”
藕荷忍不住心底有一丝难过,“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嫣然笑着说:“很容易,像这样擦戒面三下我就会突然出现,”她笑,“这是我们那里一个神话故事的情节,擦三下,然后得到想要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藕荷也笑,曾几何时她们还在斗嘴,现在终于远去了。于是道:“天色已晚,我怕太黑有东西冲撞了孩子。”
嫣然扶起藕荷,“照顾好自己,”她不知这里的皇宫是否同样危险,“注意食物,保护好孩子。”
藕荷点点头道:“放心吧。”又续道:“明日的题目是打猎,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嫣然说:“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来这里,不要说了,对你不利。”
藕荷摇摇头,“如果一时三刻便能打到猎物那么查布台最盛产的就是勇士,我的话对战局不会有影响。只是希望你万一合作不成便全身而退,万事小心!”
待两人都背转身,嫣然说:“谢谢你!他日有缘再见,你若是以藕荷的身份,我必然恭迎。若是以查布台皇妃的名份踏入拒蛮城的土地,我绝不容情。”
藕荷闻言抚着门楣,微微颔首,不顾而去。
第二日。
一座壮观的丝织帐篷搭建在开阔的草场中央,两只巨大的苍鹰立在帐篷顶端,傲然的看着前来应战的异族人。它们会警告般的展开三米长的翅膀,同时发出诡异的充满嘲讽的鸣叫声。
单于在国师贡丹的陪同下走出帐篷,嫣然四处观望没有大法师的踪影,甚至他的弟子也没有出现。
单于已坐在狼皮椅的高台之上。
国师贡丹言道:“查布台自古就是一个崇尚勇士之地,勇士等级以狼王、熊、虎、鹰来划分。”他拿出数枚象形戒环,“今日比试,拿到的戒环等级越高,胜率就越大。双方各派两位猎手,以太阳落山前为时限。”接着他又道:“但凡是比赛总要有些彩头,如果拒蛮城胜了查布台便答应出兵。如果查布台胜了,不论我们攻打三公中的哪一方你们都不得出兵干涉。”
夏侯严作势要否决,一来守军的目的就是阻止查布台不得前进半步,二来梁屠不善于使箭,嫣然更不会射箭。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哪里还存在胜算。不想嫣然拉住他道:“我跟你出战。”
看着嫣然坚毅的目光,夏侯严突然觉得己方胜率大增,于是答应了查布台的条件。他一面有意的以眼色询问嫣然有何妙计,她却不再言语只顾低头冥想。
为了公平起见四名对手必须选用王座下的兵刃。查布台的勇士做手势礼让,夏侯严也不推迟当先选了一把趁手的弓箭,嫣然选了两把刀斧。
动物天生神力,选刀斧是近身肉搏战的作法。一名男子即便手持十柄刀斧也不算站到上风,一时间群情哗然,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妄为。
夏侯严压低声音恼怒道:“我不允许你拿刀迎战,别忘了瑞王爷让你在查布台服从我的命令!”嫣然曾在夏侯严面前舞刀弄剑,她的斤两,夏侯严掂量的十分清楚。现在不是展现花拳绣腿的时候!“你立即回去,叫梁屠来……”
嫣然保持着微笑姿态,咬着牙道:“我拿刀只是要灭他们的士气,我身上有保命的兵刃。”
夏侯严审视着她,猜度着可信的成分,“你保证活着回来?”
嫣然笑得脸部已变得僵硬,“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夏侯严坚持,“我跟你同路。”
嫣然怒道:“不行,我不是两岁小孩。分头寻找才有些胜算。”
查布台方出阵应战的是第一勇士杰礼德以及他的兄弟,他挑的是斧钺与弓箭。他见拒蛮城二人低喃不止早已不耐烦,怒吼道:“挑完武器就出发,你们想耗到日落吗?”
四人上了战马,国师贡丹亲自击鼓道:“比赛开始!”
嫣然策马向平原深处走,她曾经在路上看到过狼群的踪迹。凭借着模糊的,撇过几眼的记忆,她朝着大致的方向奔行。其余三人都入了深山,因为狼王狡猾,最勇猛的猎人也只有跟随一个狼群数月有余,才能逐渐靠近狼群,接近狼王。
所以,一日之内根本不可能建立头功,射杀狼王。
查布台勇士早已做好了以数量取胜的准备,他们都是当世最有经验的猎人。
嫣然寻找了很久才看到第一堆粪便和尿液——狼群用来界定领土的重要标记。她跳下马,在这混合的污物中打了几个滚,又用粪便细细擦拭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狼群嗅觉敏锐,稍有敌人靠近,他们便会远远躲开。嫣然缓缓向前走,每走一段路便趴下来静静等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向腹地靠近。
嫣然看到了几只四处跑动的小狼崽,于是匍匐于地静静等待。狼王终于出现了,她又缓缓地靠近了一些,狼王警惕的向嫣然爬伏的地方打量。它轻扬起头,在空中嗅了数下,之后突地低低的嚎叫了五声,几只公狼迅速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嫣然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全身僵硬的好似泥塑一般。许久之后,不同角落的孤狼先后发出高亢的嚎叫声。当最后一声响起时,嫣然甚至可以看清狼王的瞳孔忽的缩成一线,她本能的觉得腿软。在做了数个深呼吸后,嫣然站起身与狼王对视。
狼王悠闲的向前走了数步,发出了长短不等的几个嚎叫声,狼群迅速散开,采取合围之势。
嫣然迅速向前奔驰数步,掏出武器瞄准狼王,狼王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点滴变化。嫣然清楚只要她犯丝毫的错误,它便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撕开她。
一百米。
五十米。
砰——
古怪的巨响撕裂了亘古不变的宁静土地,秃鹰尖叫着飞走了,狼群惊恐的逃散开来。只有嫣然神情肃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狼王身前,她试着拖了一下,纹丝不动!取出刀斧使尽浑身的力气砍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她一面察看着周围动静,一面迅速脱下单衣,将狼头紧紧的绑在身上,之后又剖出狼王的心脏。狼头可以事先准备可是心脏却可以证明它的死亡时间。
接近傍晚,天气转为阴冷,可僵冷却不能触及到嫣然的内心。现在狼头终于得手,她有一种奇境下虚脱般的亢奋感。她的手突然变得甚为灵活,像传世名医般她轻巧的剖开狼王肚腹,掏出他的内脏,又使出蛮力砍下几块鲜肉。
死亡威胁再一次临近,她看着逐渐围拢的狼群,“能否逃出去全靠这些肉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侯严心焦的等待着嫣然的出现。杰礼德兄弟竟然找到熊冬眠之地,猎得一大一小两只熊回来,而夏侯严仅猎到一只虎。拒蛮城如今是输定了!
现在夏侯严唯一的希望便是嫣然能够活着回来,他不断的自责,为什么那么轻易相信她的话?从而推她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眼看太阳仅剩下小半边儿,嫣然依旧毫无踪影。查布台众勇士已开始相互拥抱表示庆贺。他们手挽手,大声唱起胜利之歌。
夏侯严太信任嫣然的本领,所以清晨他们一起走入密林后,他同意兵分两路。之后他再未见到嫣然的踪影,回来才听梁屠提及嫣然出了密林骑马向草原走去。多数勇士不敢单独去猎狼王因为狼群会立刻展开报复,很难保命,嫣然徒手面对狼群,这下一定凶多吉少。
看夏侯严一直哭丧着脸,梁屠乐观道:“我相信将军一定能活着回来,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奇迹!”他久久注视着平原最深处,突得大喝,“快看!将军回来了!”
夏侯严兴奋的极目远眺。一个圆点自东部草原快马疾驰而来。夏侯严立即跳上马迎过去。
眼看太阳仅留了一丝红晕在天际,时限马上就过,嫣然倏的扔出一物来,大喊:“夏侯严快接住传给单于。”
夏侯严背着光并未看清来物——一个渗血的包裹。他接住后凭着形状已猜到是一颗狼头!夏侯严骑术精湛,迅速掉转身策马扬鞭向高台疾驰。
在最后一丝光线撤离大陆之前,夏侯严将狼头呈现到单于面前。单于诧异不已,迅速召来一位老猎人。嫣然已到了,将狼心一并递给老猎人。猎人看到狼头后大惊失色,迅速的说了很长的一段话,神色激动不已。
嫣然已筋疲力尽,靠着夏侯严说:“你忍着点,我知道自己身上特别不好闻,可我实在累死了。”
夏侯严见嫣然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焦急的问:“受伤了吗?你怎么那么大的胆子,万一受到狼群攻击怎么办?”
嫣然的紧张情绪丝毫没有减缓,她说:“整个过程我的精神高度集中,当时真有三头六臂的感觉,似乎可以盯住每一只狼的动向。也许有磕碰伤,但我全没在意”。她开始检查起来,“不疼,都不太疼,应该都是狼血。有一段一点一点的走出去很危险,因为必须要跟他们对视,不能逃跑。可我实在怕得要命,还好有数只狼开始为头狼的位置争斗。谢天谢地!争执皇权不是人类的特有物。我终于走脱了!”
夏侯严不得不说:“又胡言乱语”。皇上与狼亏她想出这样的话。
嫣然不满,“我刚从危境逃脱,全身脱力,不要再挑我话语里的任何毛病,否则立刻翻脸。”
查布台方确认是狼王之后,嫣然被请到高台之上,国师贡丹大声宣布:“他猎到狼王!”
众人摒弃地域偏见,真诚的为勇士欢呼。他们将嫣然高高抛起,庆祝这难得的胜利。
查布台第一勇士杰礼德原本已胜券在握,不论是猎杀的时间还是箭法他都胜过夏侯严,不想嫣然凭空杀出坏了他的英名。他看向国师贡丹,贡丹捻须微微点头。
这样的勇士留在敌人的阵营里,总是后患!
杰礼德夹杂在欢呼的人群中来到嫣然身边,众人再次将嫣然抛向空中,夏侯严逐渐被挤到外围。他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接住嫣然再将她抛起,微皱着眉头也无可奈何。
梁屠却与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嫣然在抛起的瞬间突觉腰部酸痛,颈椎也在肩胛骨的缩动中如撕裂般剧痛。向下望去,只见杰礼德面露狞笑,双手各竖一指,分别指向她的颈椎与腰椎。嫣然心里暗暗叫苦,却在落下的瞬间使出平生所学,凭着腰力硬向人群边缘移了两个身位。
杰礼德一时难以挤近嫣然身前,却依然伸出巨掌对准嫣然要害直劈而来。嫣然气运五指使出擒拿手中的一招“金丝缠腕”扣住杰礼德手腕,哪知杰礼德的腕关节如磐石般毫无下手之处。瞬息间杰礼德轻松甩开嫣然掌控,反手用掌心震向嫣然虎口,直震得嫣然整条右臂酸麻脱力。
嫣然被再次抛起。
杰礼德已与身边之人换了位置,只待一击得手,好让她从此变为残废。嫣然在杰礼德上方不到一米时突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用小腹生生受了杰礼德一掌。同时却用右手紧紧握住杰礼德另外一只手。杰礼德忍不住得意轻松地再次得手,嫣然却同时用力将左手挥向杰礼德的喉咙,只听闷声“咯”的一下脆响,杰礼德已捧着喉咙蹲伏于地。
嫣然顺手扣住旁人手腕,借势从众人头顶一跃而下。
夏侯严挤到嫣然身前,见嫣然冷汗直落。他扶起嫣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嫣然“哇”的吐了口血,再次瘫软在地,夏侯严急忙抱起嫣然挤向人群之外。
嫣然趴在夏侯严耳边说:“放下我,你去跟单于签……援军……”几个字似乎已耗尽她的精力。
夏侯严急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这就去办,你放心我会将一切办妥。梁屠——梁屠——”
嫣然随即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