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何枝可倚 直冲云霄的 ...

  •   直冲云霄的撒卡曼山脉层峦叠嶂,山顶终年结冰发着淡淡的光芒。在纯净透明的空气中,山脉鲜明的白色轮廓线显得非常突出。当地人说:“是群山将月光拉到了山顶之上”。所以在查布台语中,撒卡曼是“月亮”之意。
      撒卡曼山脉的山脚有一排排雪松,此时枝杈间透出两个淡淡的剪影艰难前行,嫣然逐渐失去耐心,“不是说有好玩的东西?雪都没过膝盖了,我怕看不到就先累死了。”
      瑞王爷说:“过了这片林地有片避风地,到时就看到了,不要心急。”
      果然不久后嫣然便发现错落有致的放着五个竹笼,其中有三个里面捕中了白色的鸟。嫣然开心不已,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过去。
      瑞王爷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你终于来了精神,慢一点,小心摔着!”
      “反正摔在这雪里也不痛”,又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装了这个,却背着我不让我知道?”
      “你每日唉声叹气,我自然要想些新奇的玩意儿给你解闷”,又急着道,“不要打开,小心它叨你的手。”
      嫣然一慌,手立刻用力抽回反而掀起了竹笼,鸟儿逮到机会迅速飞走了。
      瑞王爷大笑,“你怎么这么胆小,这鸟叫雪鸡,性情最为温和,我只是吓唬你而已。”
      嫣然气结,并不回身看他,反而悄悄捏了一个雪团在手。瑞王爷看她蹲在那里不动,只见她肩膀在微微颤抖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俯身过来赔罪。嫣然趁机将雪团铺了瑞王爷满脸,娇笑着跑开了。
      瑞王爷拂去眼前的雪,也捏了一个雪团打嫣然,嫣然左闪右躲,雪毕竟太深,行动十分不便。但凡避无可避,嫣然必然大叫“哎呦——”像是他扔来的雪团使她受了内伤般,表演得夸张实足。瑞王爷便不敢将雪揉实,生怕打痛了她。有了顾忌,他自己反被打得浑身是雪。
      两人终于累得躺到一处,阳光在白雪的反衬之下,更为刺目。嫣然闭着眼睛得意的说,“这叫做兵不厌诈!”停了一会,听到瑞王爷还不回答。正要以手遮阳去瞧他,忽然间闻到一股男子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嫣然将手平放到两侧,阳光已被瑞王爷遮住了,她感到一股清凉。嫣然幸福的轻笑着,随即翘起了自己的唇。瑞王爷扑哧一笑,原来他怕嫣然枕着雪太凉只是取下了狐皮围领想要垫在嫣然的头下。嫣然睁眼瞧见围领,立刻会意,更是羞红了脸。心道:完了、完了我这样算太主动了。又娇嗔,“讨厌,不准你笑我”,又忍不住抚着他的脸,“你真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
      瑞王爷已经吻了下来,截住了嫣然的话头。嫣然觉得自己如坠雾中,极似一种飘渺的虚无之感,又似完全处于一种失重状态。用劲搂紧了瑞王爷,拥抱着他的实体似乎这个吻才有真实之感。他久久之后终于放开了捧着嫣然的手,她却依然固执的不肯松开,瑞王爷也不强她,只是怜爱的抚掉她头发上的雪,点点她的鼻子,“我做饭给你吃。”
      两人找了处裸露土地,嫣然拿着火石生火,瑞王爷杀了雪鸡并用雪洗净之后,用解冻的土包了它,先放在土里烘烤,待到土快干了,将土剥掉,羽毛也就连着土被一起揭掉了。
      香味四溢开来,嫣然立刻食指大动,看着她垂涎的表情,瑞王爷笑道,“才三分熟,还要上火烘烤才能食用。”嫣然馋猫样垂涎的撕了一片焦黄的皮来吃,果然是香脆可口。又吮着手指,解释般的,“天寒地冻的很容易觉得特别饿,忍不住的饿。”
      两人围坐在火边谈论着各自儿时的趣事,两只雪鸡,最终还剩了半只。瑞王爷提议用它来当诱饵,猎捕白狐,嫣然从来没见过白狐自然欣然同意。
      不知趴在雪地里过了多久,嫣然渐渐失了耐性,几次都欲出声,瑞王爷的食指最后干脆按在嫣然的唇上。又过了一段时间嫣然便作势要咬他手指,却见一只白狐不知自何方突的冒出来。两只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四处张望,高高翘起的耳朵也跟着警惕的探听。它的绒毛几乎与雪融为一体,长而直的尾巴并不摆动,小小的脚掌向前挪一步,再挪一步,只在雪中留下了浅浅的脚印。棕黑的小鼻子已有些贪婪的围着雪鸡嗅个不停,冬季不好捕食它一定已有很久没有开荤,却耐着性子不冒然行动。
      瑞王爷缓缓的拉开弓,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嫣然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生物就要命丧箭下,突然不忍,扶住了瑞王爷的手。白狐已有所惊觉转身一溜烟的消失了。
      瑞王爷无奈的看着嫣然,已明白她的心意,“我不是要杀它,只想射伤它的脚,你带回去养几日伤就好了。几个月后它就会跟你十分亲近,到时放在府中逗弄岂不是好?再过一个月,雪势越来越大,连山脚也不易接近,你每日只喊无聊,可怎么办?”
      嫣然跺脚,“你现在才说,刚才又只说猎狐,‘猎’这个字是跟‘杀’密不可分的,谁知你要留它性命!我不管,你再捕一只给我。”
      瑞王爷毫无办法,偶遇一只白狐已是不易,这光景再猎一只,只怕难如登天。只得拿言语哄着嫣然,又忍不住取笑,“你现在又这般心软,坐镇三军时却又雷厉风行,那时未曾听闻你不忍心。”
      嫣然闻声一愣,又接着幽幽一叹,“我不过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瑞王爷不想这半日玩得如此开心,却因为一句玩笑话引出如此的失意来。他非常内疚,只得搂着她,吻着她的额角,“都过去了,嫣然,都过去了”。
      嫣然突然抬头道:“我们回去就把官职辞了,从此归隐山林,四处游山玩水,怎么样?”
      瑞王爷考虑半响,点点头笑道:“好!我们尽量说服皇上,令他相信我们的善意!”随后两人紧紧相拥。
      心中有了结束烦扰的决定,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在平地里堆起了两个雪人。自然瑞王爷的周正,嫣然的古怪。
      嫣然将两个雪人的头紧紧靠在一起,后来也忍不住“扑哧”笑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儿。”
      瑞王爷很少做出批评的决断,但他说:“这个雪人的头,还有眼睛,为什么是这样的,形状特异?”
      嫣然说:“这叫天外来客!”
      瑞王爷揶揄着替雪人说道:“作为雪人族的佼佼者,我有权利选择一个更漂亮的,为了后代考虑!”
      嫣然不满,立即拿出颈项间半闭着眼睛的猫头鹰,“你的呢?”
      瑞王爷拍拍胸口。
      “看来你的猫头鹰的眼睛全睁开了,这么有批判精神!我们说好的,什么叫‘求同存异’?事实上,是你的雪人先追求我的天外来客!”她总是有无限的打压瑞王爷的理由。
      瑞王爷转为温和的说:“他们可以在一起直到明年四月,冰消雪融。”
      “真可怜,不过我们可以每年都来堆一对雪人,行吗?”
      “好,唯你马首是瞻!”
      天色将晚时回到城中,嫣然与瑞王爷共骑,她开心的计划着今后的平静生活。不断的询问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她靠着瑞王爷厚实的肩膀说:“我更喜欢四季常春的地方,我们先去海边。”
      静了好一会儿,瑞王爷突然忧心道:“不知城中出了什么事?”
      王爷府门前有一排汉白玉拴马桩,平日几乎闲置,此时竟排满了车驾。
      嫣然说:“不是拒蛮城的。”慢慢地走得近了,车轼之上的“秦”字清晰可辨。她气恼的撇撇嘴接着说:“他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瑞王爷摇摇头,心底也暗自嘀咕。
      王爷府北军厅已聚满了军官,连伤势渐愈的楚伯宏将军也静立于一侧。所有拒蛮城人都神色愤然,嫣然以眼色询问夏侯严发生什么事?夏侯严努努嘴,几案上似乎摆了一份诏书。
      看到瑞王爷与嫣然出现,秦密立即张开双臂热情的迎接他们,竟已反客为主。
      嫣然心道:我们不是朋友你不用这般假惺惺的热络。
      秦密上下打量嫣然,显然他已得到被骗的情报,所以愤然之色一闪而过,转而看向瑞王爷面色不动。
      瑞王爷落座后说:“秦将军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请直说。”
      秦密不慌不忙取过奏折,上书:
      臣秦密镇守边境七年有余,未能攻城掠地替圣上解忧,心自惶恐。瑞王持身恪谨,臣叹其报国以抒忱,愿以瑞王为首,攻打北宫屏,跪祈圣上准予。
      下面皇上以朱批批复:兹以遵例,授瑞王为讨叛将军,镖骑大将军辅佐;尔等协助,以三月为限,钦此。
      嫣然读完,愤怒的只想跟秦密拼命。瑞王爷按住她的手,率众人向皇城的方向跪拜谢恩。嫣然、秦密是同一级别,分两侧跪在瑞王爷身后,再后是拒蛮城众将领。
      礼毕,嫣然迅速起身趁秦密不备将其臂骨反锁,又用膝盖顶住秦密后颈,将他死死扣在地面之上。
      众人愕然,随即呼喝声不断,当然拒蛮城众人的呼喝是叫好声,秦密手下却是吆喝着举刀威胁。梁屠见此便要上前劝架,行走间却以脚尖暗踩秦密腰眼并像门神一样将嫣然、秦密和瑞王爷与众人分隔开来。
      秦密心知已落下风,大叫:“瑞王爷,攻击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嫣然膝底暗自加劲,恨不得拧断他的颈骨,“死罪!我是朝廷新封的镖骑大将军,你却敢以眉眼低瞧我,鄙视我就是鄙视当今皇上的判断。我想你禀告上去顶多按互殴的罪责处罚。大不了一起降级,就看你舍不舍得!”她取出腰后的匕首对准秦密后心。
      夏侯严道:“岩将军,不要鲁莽行事!”
      瑞王爷轻扶嫣然肩膀,“皇上既已开口,你即使杀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他想说攻城是需要秦密派兵协助的,可是现在又不愿意涨秦密的气焰,叹口气不再言语。
      秦密惯于见风使舵,大声道:“岩将军,不要意气用事,有你失去理智的时间,我和瑞王爷早已谈妥合作事宜。放开我,咱们既往不咎。大丈夫一言九鼎!”
      嫣然冷哼一声:“拒蛮城当初若是城破,你早已身首异处。我们守城官兵各个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然两面三刀,陷害我们至如此境地。你最好记住:所谓唇亡齿寒,我们有任何不测,你也别想得到任何益处!”
      秦密说:“镇守边疆谈何得失?我们都是替圣上分忧,哪里还顾个人安危!当皇差都像岩将军这样畏首畏尾,顾忌重重,那么大顺国的疆土早已不复存在!”
      嫣然眼底喷火般的言道:“你一如既往的令我厌倦这次也没能例外。你不用装得高风亮节,说——你们还有什么阴谋?”随即抬高手臂,作势要刺。
      众人高呼:“不要!”
      秦密声色激昂言道:“我也在被派遣之列,要死一起死,能有什么阴谋?皇上行事素来光明磊落。”
      嫣然毫不容情一刀刺入秦密左腿,“这一刀为即将赴死的兄弟!”
      秦密大叫:“我怕皇上会调我离开拒蛮州,所以申请出战,实在别无良策,何来阴谋?”
      嫣然将刀用力拔出,秦密痛苦的叫嚷。她随即刺入秦密右腿,“我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阴谋?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人只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梁屠的声音改为低吼,考虑半响后不再言语。
      嫣然冷笑,拔出匕首道:“我一点都不急,看着你的血一点点流尽实在开心,至少你比我们先死。” 她随即呼喝着命令道:“将屋内秦密的人全部拿下,不留活口!”
      秦密痛的几乎昏厥,最终说道:“慢着!今日事谁都不准传出去!”紧盯着瑞王爷,“你保证我能活着回去”。
      瑞王爷看向嫣然,嫣然点点头。
      秦密哑言道:“攻城需要人手,守城自然更需要。”
      瑞王爷与嫣然相对而视,皇上根本不想让秦密出兵!他们之间果然还有密旨!他竟然美其名曰“守城更重要”。拒蛮城就算倾巢而出才不过伍万之众,还要翻山越岭,攻打十万之敌。
      拒蛮城众人向两侧移开数步,为秦密他们让路。所有拒蛮城人的面色都异常凝重,人人都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秦密胡乱裹住流血的伤口,悻悻道:“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瑞王爷说:“奉陪到底!”
      待秦密走后,众人列举着各种攻城的办法。嫣然独自踱出室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站在灯笼之下,雪花忽闪着各色光芒,嫣然举起手指,轻轻地触碰着那一下下的微凉,心绪也一点点凉下去,结了冰。
      她缓缓走向马厩,只想骑马四处走走。
      缰绳系得太实,又似乎因为手抖的厉害,怎样都解不开。一双温热的手握住嫣然的。她隐有酸意,“我突然想到去哪里,我喜欢江中的画舫,密密层层绘着花鸟鱼虫。我们可以接近江心礁石……”。
      瑞王爷紧紧搂着她,“会实现的,有一天我们可以畅游南北。”
      嫣然轻声补充,“我们可以自由来去,轻歌曼舞……”
      可是自由终究变成了缥缈的无法企及的梦。
      瑞王爷捧过她的手哈着气并揉搓着。待嫣然的手有了些暖意,瑞王爷替她解开了绳结,“有些结你越想解越解不开,不如暂时放下。万物无定势,更何况是人。”
      “三个月!”
      “三个月的每一天我都会细心呵护你!”瑞王爷将嫣然的手放入衣中,再次搂嫣然入怀。他不能令她失望,虽然他此时心思所及亦如“绕树三匝,何枝可倚”般凄凉。
      满园寂静无声,似乎连乌鸦都睡了。唯有一个突地惊醒,从这枝飞到那枝,不知为什么叫得这般凄紧?
      嫣然听着它悲怆的叫声,一下下好似告诫他们“走啊、走啊”。她将脸贴在瑞王爷胸前,听着他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扑嗵、扑嗵一下又一下,听着听着渐渐令嫣然心安,默默落下一行泪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