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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祸不单行 ...

  •   拒蛮城靠近城墙墙根的灰色军帐是卒长的居所,松木的厚重木板权充作床,最多时可以容纳五十名卒长共同居住。此时军帐内仅横七竖八的躺了数位卒长。睡相十分不雅,鼾声四起。
      角落中有位纤弱的女子,不细看你很难发现在泥浆与稻草之下掩盖的是娇嫩的面颊。修城、操练与值夜令她在上床之后仅余油尽灯枯之感,此时她睡意正酣,嘴角微翘,似乎梦中的她拥有无限甜蜜相思。
      在她无忧的美梦中,并不知道与她远隔千里的皇城平台郡,一位她关心的男子正饱受折磨。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袅袅的龙涎香气由于潮湿而悬浮在空气中。灾情令皇上震怒不已,跪倒的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只余了宰相田温志独立于文官之首,他不跪是由于新帝初立之时辅助有功,皇上感念此谊,特赐免礼。
      处于大殿之中的北宫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向皇弟跪安祈福已有盏茶时分。皇上只顾询问各地灾情的善后事宜,似乎并未留意到北宫城的存在。说到宏达县时,皇上突然不冷不热的问:“皇兄对于这次灾情有什么独到的见地?”
      北宫城如实回答:“臣在关外听闻此事,也许因为距离遥远,未曾感受到气温变化。臣出了拒蛮城界时气候已开始转暖,到了宏达县郊已完全恢复夏日温度。依臣之见,今年无收成,明年便是对政绩考验至为重要的一年。应该动用皇城粮仓补给百姓,以阻止哀鸿遍野。”
      “哀鸿遍野!这么说气温变化之初你是全不知悉了?”
      北宫城谨慎的点点头,“微臣无能,未能替皇上分忧,体察民情。”
      北宫奇冷笑一声,“气温骤降之初,当地的县官曾经抓住一名行止诡谲的女子,后来离奇失踪。当她再次出现时便与你在一起,旁人都以‘夫人’称她。无巧不巧,县官共通缉了三人,便有人替三人求情。县官迫于压力免了她们的罪责。你知道是谁急于释放罪人吗?”
      一位太监弓着身,将托盘高举过顶来到北宫城身前。
      金质的托盘内,静静的躺着一份公函。细腻的封纸一角印有北宫城的徽记,上面加盖着椭圆的“加急”二字。北宫城依然记得他当时十万火急般的心境,因为他只希望嫣然能够早日恢复自由身。如今他是百口莫辩了!龙涎香有醒脑的功用,此时的他只听见大脑嗡嗡作响。我还是连累了她!
      北宫奇说:“朕从小便做皇兄的陪读,如果认得没错这就是皇兄的字迹!”
      北宫城无力的点点头。
      北宫奇面无表情的说:“加急!朕赐你此章是为了军情,不是为了私情!你真是令朕失望!”看北宫城毫无反应,越发生气,将手中宣纸直接扔到地上。
      宣纸质地轻薄,缓缓地下降,有如以手相托般飘到北宫城面前。一副摊开的简笔画,北宫城看了一眼,几乎忍不住有股笑意上涌。贴身的服饰画得精致异常,甚至纽扣的纹理,胸前的数字都看得一清二楚,脸画得并不像大概源于描述画像之人震惊与衣着的缘故。北宫城想只有嫣然敢穿着这样的服饰,她有什么不敢呢?她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踢开了客栈里所有上房的房门!也许在平台郡的贵妇中,这样的行为会传为极大的丑闻,可是谁在乎呢?
      北宫城笑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当皇上质问他时,他能心不在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终于来了,我已等了三年!
      嫣然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在这备受责难,生命堪舆的时刻,他究竟是该“怕”还是“不怕”呢?
      “朕初始还愿相信有人陷你于不义之中,待看了画像之后便有所心疑。朕几次三番的点拨你,只为了让你说出实话。念在兄弟之情,朕自会对你从轻发落。你竟然顾左右而言他,朕待你不薄,你竟想颠覆朕的江山社稷!刘贺!”
      “臣在!”
      “将此次的巡查结果说与他知。”
      “女巫原名嫣然,第一次出现时,索要当地望族宗祠族长的首级。县官有所警觉,将其收监。后来该县师爷心智被迷,纵虎归山。师爷醒后记忆全无,县令认为她要族长的首级是为了一笔巨款。”说完他瞥了北宫城一眼,用意极其明显,路人皆知北宫城驻守拒蛮城最缺的便是军饷。“半月后女巫等人与北宫城会和,北宫城以盐商的名义在普治城租了馆舍供她们居住。当臣赶到之时,她们已消失殆尽。” 北宫城闻言一惊,随后又舒心一笑。
      刘贺接着道:“依臣之见,北宫城命女巫做法,只为将大顺国黎民百姓推入水深火热之中。此事半途而废又转而诈取巨额款项,此事亦不成便妄图全身而退。此举与谋反无异!”
      皇上不怒反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意图谋反是所有刑罚中最为严重的一个,爬伏在地上的大臣此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摆脱不掉与北宫城的干系。
      北宫城反倒态度坦然,“臣还记得儿时第一堂课后向父皇请安,当时皇弟也在侧。父皇说,‘想保江山社稷万古长存就要为黎民百姓着想,读书是为了开阔视听,为了体察民情,切不可做拂逆天道之事’!从此臣将训言铭记在心,如今言犹在耳,臣怎能做对社稷不利之事!如今臣却百口莫辩,只有清者自清,臣不愿辩驳。”
      “不愿辩驳!”皇上拍案而起,“朕给你机会你却自寻死路,来人!”
      “皇上!”田温志走上前微一躬身,“北宫城与行伍呆的时间久了难免有点不识轻重,念在他是先帝爱子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可是——”皇上依然怒气不消。
      田温志打断皇上的话,上前数步附耳对皇上说:“气温骤降这种逆天而行之事,区区一个北宫城是没有办法办到的。皇上应该留着北宫城的命在,我们好放长线钓大鱼……更何况先皇去逝时吩咐皇上照顾瑞王爷,值此天气骤变之时杀旧太子,恐怕引起朝野惶恐。”
      皇上点点头,“爱卿说得十分有理”,又厌恶的看了一眼北宫城,“爱卿可全权处理”,随后拂袖而去。
      皇上消失许久之后,自文官行列窜出一名男子,来到田温志身边,贴耳言道:“父亲,您何苦跟皇上过意不去,皇上对于北宫城这个眼中钉早已是不去不快,如今您拂逆龙鳞只怕皇上要对您不满!”
      “懂什么?北宫城这个挡箭牌一去除,我们图谋的事就会进入皇上的视线。”又冷哼道:“皇上是我教出来的,想做对我不利的事,他还嫩些!”左右巡视了一圈,“此乃是非之地,禁声!”
      ******
      拒蛮城城楼之上,嫣然正在进行例行公事的巡查。忽听暴喝一声,“敌人来袭——”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云梯突然如鬼魅般迅速搭上垛口,嫣然高呼:“泼松油——扔火把——”。一时间各方向命令对决之声响彻云霄。
      火光到处惨呼声不绝于耳,嫣然借着火势隐约看到敌人的旗帜上写着“曹”字。“击战鼓通知敌人来袭,运礌石准备击退第一拨攻势。快!”
      “曹”!来犯之敌自然是靖国侯的后代了,早在太祖时期,靖国侯就心怀不满。他的后代亦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企图,素来是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只差面南背北,建立国号。三年中,对据蛮州边境发动侵扰最多的也是他们。
      嫣然早已想到他们必然会来,只是没有料到会这样快。估计北宫城登榜招兵后,他们已猜到北宫城间隙于皇上,所以胆敢公然偷袭。现今,据蛮州给氧不足,对虎视眈眈的众公来说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
      礌石终于运来,嫣然将他们两两分为一组,一人负责发射礌石,一人负责用盾牌挡住箭雨保住要害。所有将士听到战鼓之后陆续登上城楼协助杀敌。人手足备,稍微空闲之后,她才想起适才被她推倒的云梯上敌人的表情,她跟他近在咫尺,他的恐惧,她感同身受。她又想到其余被她泼松油点着的士兵,他们都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嫣然跌跌撞撞的跑下城楼,跪在地上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一人路过她时,轻拍了数下嫣然的脊背,将手绢搭在嫣然的肩上,“岩卒长,第一次杀人?以后会习惯的!你处事果决,值得嘉奖!”说完上了城楼,嫣然没有抬头,她识得这是监军夏侯严的声音。
      独自咳了许久突然听到低沉的马嘶声,嫣然转身发现较远的城门处楚伯宏将军正飞身上马钦点人数准备出战。
      嫣然记得曹家有四员猛将都十分了得,城外杀声震天,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即使不多,现在出战也不是适当时机。敌人大军来犯,在于一鼓作气。首轮攻城正是士气最盛之时,现在出去迎战正所谓针锋相对极易两败俱伤。
      阵前,一卒贸然向将军进言贻误进攻良机是杀头之罪。嫣然远远望着楚伯宏将军,犹豫着这话该不该说,如果不说,两万将士冲出去,若是铩羽而归,那城里的军民也没有活路了。
      嫣然硬着头皮跑向楚伯宏将军,上次他饶我一命,此次怕是死罪难逃。
      冲到阵前,楚伯宏将军正吩咐梁屠镇守的要点,梁屠瞧见嫣然,大喜过望,一把将嫣然揪起,高举着几乎与将军平视,“他讲起筑城,说得头头是道,我真他娘佩服!守城他是最适合人选,我定要随将军出城厮杀,不离将军左右!”嫣然知道梁屠此时的表情对自己必然孰无一丝佩服之意,可如果不让他去,他即使跳下城楼也会冲入敌阵。
      楚伯宏将军瞟了一眼嫣然,转身对偏将孟术说:“你去城楼辅佐监军夏侯严,他已守了一夜这会不能出半点差错。”
      嫣然终于忍不住猛击梁屠虎口,“放我下来!”平稳跃到地面后说:“将军,靖国侯此次来袭必然做了万全准备,我们先固守城池拖他几日,靖国侯军心必然疲惫。我军再寻机会偷袭,或烧他粮草或袭他军营,方有几分胜算。当前敌强我弱,请将军三思。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保存实力留住性命才是上上之策。”
      “我楚家世代为一品大将军,向来以卫国尽忠为荣,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转身不顾嫣然,“出发!”
      梁屠几乎将嫣然一把扔出阵外,也紧随楚伯宏将军飞马而去。嫣然无奈,眼巴巴看着这一切,她只好重新回到城楼。
      城外漆黑一片,城楼上箭雨齐飞,厮杀声、叫嚣声不绝于耳,可惜借着朦胧的火光嫣然无法判断谁胜谁败,攻击一轮紧似一轮,自顾已不暇,也就无法为他人担忧了。
      黎明时敌人终于退去,嫣然已疲惫不堪瘫坐在地。忽然听到有人高呼,“将军受重伤了!将军受重伤了!”嫣然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劲,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那人踢倒,“对阵当前,影响军心,拖下去给我关起来。”气愤之余目光恰好与夏侯严相遇,他微一颔首似有嘉许之意。
      嫣然带着隐忧跑去将军府察看实情,魏师爷正守在厅口唉声叹气,梁屠坐在一处台阶上浑身是血同样也面露焦急之色,看来他并无大碍。
      魏师爷在大敌当前十分警觉,“来者何人?”
      “岩燃。”
      “岩燃?岩燃!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模样”,如果不用维持礼貌似乎魏师爷会立刻捏住鼻子后退数步或者干脆推开她。
      嫣然无可奈何,她忙得焦头烂额,能活下来已是奇迹。现在她身上被喷溅了许多敌人的鲜血,汗臭加上咸腥,以及被松油燎过的头发自然不会好闻
      嫣然问:“将军怎样伤到何处?”
      魏师爷连连摇头,“不妙。”
      嫣然说:“敌人很有可能在休整之后再次袭击,他们翻山越岭而来,难以带齐足够粮草,必然想速战速决。不论将军情况好转与否,军队不能一日无帅,魏师爷!我们所有将士及百姓的生死存亡,今日全系你一人之力了!”
      魏师爷闻听此言呆若木鸡,茫然的望着嫣然,全无焦距,似乎丧失了所有神智般。过了许久他才道:“岩燃!你是智计百出之人,你可不能仅仅纸上谈兵,现在北宫城不在,楚伯宏将军又受了重伤,夏侯严与孟术互不服气,可怎么办,我们可怎么办?我是文人!世代文人出身!这类战争场面见所未见”,又语无伦次的接着说:“还是你的方法正确,他们当日都反对筑城墙,如今只有城墙能保护我们了。城墙还能坚持几日?我还不想死!所有的墙你都修完了吗?东北方的破败城墙修好了吗?主战!主战!最终连命都主没了,我们可如何是好?”
      “魏师爷,魏师爷!”嫣然真想狠扇他两耳光好让他清醒一些,“我有好方法筑城就有好方法守城,生与死,一切就取决于您的定夺。只要您把将军兵符交给我,我保证大家都可活命!”
      魏师爷听到“兵符”二字突然清醒了许多,文人特有的疑心病也跃上心头,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他隐约听说过敌方奸细这个词,越看嫣然越像,一个文弱书生孤身来到此地,怎么可能?除非她有巨大的图谋!
      梁屠已当先跳起来,“想拿兵符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跳过去!”
      “我问你,我是否劝解过将军不宜出城迎战,我是否说过出城不是两败俱伤即是我方伤亡惨重!我是否建议守好城门拖他一拖?”嫣然虽然话是对梁屠说的,但却一直看着魏师爷的表情。
      梁屠闻听此言,只是点头,魏师爷见此情景,立刻搁置忧虑下了决心。其他军官多是将军的门徒,选择出战胜率不大,如今将兵符交给岩燃,只做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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