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四章 福竟双至 ...
-
浓烟夹杂着乌鸦的鸣叫声飘荡在休战的战场上,哀嚎和哭喊声此起彼落。残肢断臂与折戟斧钺零星的散落开来,只有血腥的恐惧是叠加的。
太阳并不顾忌光明下的罪恶,依旧豪情万丈的洒下光辉。
嫣然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她紧捏着兵符,看着无数的尸体,心底抽动,一下紧似一下,“多么奇怪,竟是一个艳阳天呢!”实则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艳阳天,只是昨日似乎已变成死神的宴会,今日的阳光也就显得格外刺目。相比起来,操练与筑城反成了轻松时光。“派使者过去提议停战一个时辰,各自救治伤者!”
嫣然执着兵符先查了军粮储备,随即令人张榜,告知全城百姓,敌人下令屠城,我方只能死守,日后生计必然艰难,今日将军粮清仓取出誓与居民生死与共。
嫣然暗想,这样军民便在一条船上才会积极参与到守城之中,又令孟术负责管理居民向城楼士兵运输各类所需,再令他将人员分为几组,随时轮换疲惫士兵。
一个时辰之后,嫣然得到详细线报:靖国侯亲率十万大军将拒蛮城团团围住,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分别由侯爵手下猛将公孙夏,屈镇,孙祥和黄胜天围困。
嫣然越看眉头越难以展开,城墙还未修完,部分地方危如累卵,他们早晚会找到突破口。如今他们倾全力而出,保护粮草必然慎之又慎!偷袭军粮根本不可能,守不是最终办法必须有援兵才行。
突破口?忽然灵机一动,公孙夏新胜而且重挫的是彼方将军,此时恐怕正有倨傲之心!于是对身边谋士说:“守住东门外的公孙夏可有什么丑闻?”
谋士们面露难色,有说他生活不检点的,有说严苛部下的。嫣然听后一个劲的摇头。忽然有一人说,“听说公孙夏是遗腹子,他的母亲后来改嫁,也有说他根本是现在父亲的。”
嫣然哀叹,这算什么丑闻,也不动动脑子!随即又想,也许这对公孙夏来说是个心病。他权高位重,不知有多少人暗自诋毁,他即以勇猛闻名,攻击的重点当然在出身了。好吧,姑且一用,虽然我个人对改嫁并无异言,但今日两军对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找块巨大的画布,再叫一名画师前来。”
嫣然知道梁屠不会应召而来,于是命人扛着画布亲自去寻他。梁屠站在西面城楼之上,密切关注着敌人的动向。
嫣然打量着他认真的表情,说道:“梁屠,我要你再次冲出去厮杀一阵,可是只准败不准胜。”
梁屠的脸先喜后怒,“不去!”
“我不是命你现在去,是叫你天将黑时再去,这样你溃不成军回到城池之后恰巧太阳落山。”
率众人作战哪有拿捏时辰这么精准的?梁屠听到“溃不成军”四字,越发恼怒,巨掌向城墙垛口一拍,尘土飞扬,“不去!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别想指挥我!我梁屠向来认人不认符!”
嫣然信心满满的说道:“旗高九丈,只有你能扛动挥舞,你看过旗帜内容之后再决定。我们以催促进攻的鼓号为令,三次之后全部退回城内!”又自顾自的对旁人说,“要保证落日余晖之中它最闪耀!”
公孙夏昨日打了胜仗,正得意的躺在帐中休息。凌晨一战已砍杀了不少拒蛮城的将士,他对刚才的战果甚是满意。最为得意的莫过于刺中楚伯宏将军的后心,也许有所偏差,因为行军之人,人人都佩戴护心镜,可谁在乎呢?至少楚伯宏将军灰败着脸,与众目睽睽之下跌下马去,想到此处公孙夏忍不住哈哈狂笑。
忽有一士卒来报,拒蛮城冲出一旗人马前来挑战。
公孙夏闻言非常不屑,拿出一块上佳毛皮细细擦拭了一遍手中的钢刀。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再次上门送死!撇开刀鞘,抢出帐来,落日余晖加上灯球火把将外面照得如白昼一般。他闪目观看,但见一巨型彩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画着一幅女人与狗交合图,下面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仅看头型轮廓便可认出是公孙夏本人。
旗被举的奇高,举旗之人又沿着东门从南跑向北,再从北折回,生怕众人看不清楚。
见此情景,公孙夏勃然大怒,拍马摇刀领军杀过去。先手起一刀将长旗劈断,见执旗之人是上一轮厮杀中力救楚伯宏的梁屠,愈发愤怒,一刀当胸刺去。
梁屠手持板斧一档已连人带马后退数步。
公孙夏万分得意,侠名盛传向来仅是三分实力,七分却是虚名。看梁屠就在虚名之列!又接连快攻,左劈右砍,梁屠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公孙夏十分不屑,看在各自为主的份上我原本可留你一命,你却自寻死路辱我清名,今日我定要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拒蛮城上催促攻击的战鼓响起,梁屠焦躁不堪,大喝一声,“不用你催,我知道怎样杀敌!”
公孙夏得意万分,楚伯宏将军生死不明,估计于阵前新立了位将军,看来难以服众。两军对垒他不断催促,实在没什么大的本事,眼见旁边拒蛮城的兵士已有退败之象,公孙夏大喝道:“阻住东门,封住他们的退路!”
梁屠也跟着怒吼:“谁敢退,军法处置!”可战鼓越催,军心越丧,许多人不顾将领,转身跑向城内。
公孙夏鄙夷地狂喊:“加紧攻势,不要让他们逃走”。
梁屠气得牙眦俱裂,“阵前逃脱,影响军心,我这就杀了你们这群无耻之徒”,说着举起板斧追向跑得最快的士兵。
公孙夏策马追赶,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拒蛮城的官兵逃得飞快,边跑还恐惧的大叫着,似乎都已吓破胆。眼见敌人都将逃入拒蛮城,公孙夏一阵气恼,“顶住东门,我们杀进去!”今日我定要屠城!
吊索城门方才升了一半就被卡住,拒蛮城的官兵见此只得各自逃命。城内大乱,有女人衣衫不整的四窜奔逃,也有人趁乱抢夺,财宝散落的到处都是。公孙夏手下的士兵见此情景立即四散开来,有抢珠宝的,有追逐女人的。
公孙夏本能的闪过一丝不安,回头一看城门已不知何时落锁,“集合!全部集合!”躲在四周民房内的敌人已经大批冲出来。
公孙夏心想竟中了敌人奸计,我命休矣!
嫣然迅速召集众人来到将军府,“线报至今没有发现敌方粮草,经此一役他们会越发小心。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去见将军秦密,他有二十万精兵,我们只能向他借兵才能解今日之围。”嫣然说完望着众人。
梁屠怒道,“我们已打了两日,他这龟儿子早已知道,却将头缩到龟壳里装孙子,他日,若有机会相见我定捏碎他的龟卵!”
孟术也说,“三年前,他们退兵四十里就是为了困死我们,今日必不发兵来救。冒然前去,定会有生命危险,请三思!”
“如今别无他法,敌人在东门一定很快布防,今夜再不出城,过了今日想出去一定难于登天!我只能先去秦密处,再想对策。你们之中,必须有人帮我,我只骑过骆驼,不太会骑马。”
如果不是嫣然才立了新功,大家必然会倒吸一口凉气。“我去!”嫣然早知梁屠必然会自告奋勇,“龟孙子若不来,我便冲进府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嫣然看向旁人,秦密有二十万精兵,数年来,边防是他真正在守,想近到他的身前谈何容易。她不能带一个这么有攻击性的人去。
“秦密手下的得意干将林轩,曾与末将有同门之谊,末将愿与你同去。”讲话之人是夏侯严。
“好!‘同门之谊’不一定,但‘黄金之谊’一定能令他为我们开口!其余众人,除非援兵来到,否则轻易出城迎战者按军令处斩!无论他们如何叫嚣,即使他们骂尽你们八代祖宗也要忍着!”又看向梁屠,“如果你迎战,我就杀孟术!还会杀尽任何被你染指的女子!我说到做到。”
夏侯严替马戴了眼罩以保证它可以安静前行,之后他们静静出门,牵着马走出数里才上了马背。月色正明,铠甲反光,两人都穿了黑色常服。
嫣然的背紧贴着夏侯严,一阵阵男子气息不断侵袭着嫣然的神经。她这才发现来到这里近两个月,拼了命只为拒蛮城固若金汤,忙碌竟然令她忘记自己的女儿身份。
此刻清风习习,草原四处散发着清香与神秘,嫣然轻叹着靠向夏侯严。此情此景如果没有战争,不过是情侣闲来漫步,该是多么惬意!她望着夺目的北极星,不知北宫城在平台郡过得如何?他是否也遇到了危险的情况?是否平安渡过,可是启程返回了?
两个多月了,他们音讯全无,倚靠的仅是相思的力量。他们能够成功脱险,再次相见吗?
嫣然毫无把握,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她再次看向北极星,同一片天空下,这一点光芒是否同样带给了北宫城希望?
夏侯严听不到嫣然声响,于是说道:“你若是累了,闭目养神也好,明天又是场硬仗,我会抱紧你,保你安全!”
*****
乌云偃月。
平台郡,玉楼春。
天字号包厢内的醉酒豪客将三名裸女扔出,女子梨花带雨依旧天姿国色,此时却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敢起。老鸨应声而来,被几名雄壮的男子拦住,老鸨无奈的喊道:“至少让姑娘们穿上衣服,这可是烟花楼的花魁三甲,出了这样的丑闻以后可怎么接客呀?”
外面闹做一团,室内的豪客却逍遥的以金筷敲击着玉如意,一声响似一声。敲到第五下时,自床底爬出一位男子。他顺势向前一扑,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臣刘贺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谢皇上!”
“田温志怎么说?”
“如皇上所料,昨日退朝两个时辰后便收到他的拜帖。臣将嫣然如何被捕,师爷怎样被骗,她们又如何与北宫城同行等等如实相告。臣亦将皇上在知道北宫城无辜之后,怎样交代臣处理真相从而置北宫城与死地的事说给他听。田温志虽然尽量装得冷漠,但依然忍不住喜上眉梢。”
北宫奇说:“他自然以为瑞王自始至终都是朕的心腹大患,那么留着瑞王也就算留住了朕的心病!”
“田温志已与臣讲好,明日朝堂之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命臣力保北宫城回拒蛮城!”
“得罪皇上,暴露自己的事,田温志向来是不会做的。”
“臣一个人的分量还不足以令皇上改变主义。”
“保废太子的旧臣自然会挺身而出,其余插言的各人都要记录在案,核查他们与田温志的关系。朕倒要看看田温志插手朕的朝堂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臣还疑惑田温志世子向来不离他的左右,昨日竟然没看到踪迹,看来是在四处说服官员。”
北宫奇冷冷一笑,“你是新科状元,并不知朕是何时免了田温志的跪拜。太久了——”他似乎看到一位无助的小孩,“久到他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他站着一日,朕就如芒刺在背。瑞王是个好牌,有他在,令朕与田温志都有时间做好充足的准备。只是这一次,他明我暗!”
“皇上,北宫城的事真的无需多虑吗?怎能保证嫣然不是女巫?就怕万一——北宫城有邪神帮助?”
北宫奇心想,朕号称天帝之子,可当初若非设计图谋,那么今日面南背北的便是北宫城!所谓天帝、女巫不过是些托词罢了。朕从来不信神鬼之说。“神话”是最高明的政治手段,只是这一切无需让臣民知悉。
转念间向一脸困惑的刘贺解释说:“先帝说瑞王“性温多礼”,仅此四字就代表他根本不能成大事!他若真想篡位就会取秦密代之,占山为王,或与塞外‘三公一侯’联合另行图谋!而不是愚蠢的跟几位女子混在一起。他根本不是朕的威胁,否则朕也不会放心的把他发配到边境。”人自然是放在身边的人才好控制,“瑞王受苦,朕不过是要全天下的人以为朕容不下废太子。如今田温志终于上了钩,开始肆无忌惮起来,这才暴露他谋反的野心。瑞王索要的军需费用自然要给,如今只怕朕不给,田温志也要私自相与。好鼓动瑞王起些逆端,以便令朕的心病伤及心脉。”北宫奇冷哼一声,“朕在朝堂之上会迫于压力遣返瑞王,并送他一笔可观的费用!朕会给的长吁短叹,寝食难安。”
“田温志自然会继续打他的如意算盘。”
“经此一事你便慢慢打入他的核心,万事需小心谨慎!”
“臣遵旨!”
“替瑞王开脱,朕第一个会拿你开刀!”
“臣欣然待命!”
北宫奇自烟花楼踉跄而出,怀中的几名女子衣衫半露,他恋恋不舍的,一一在她们胸前抹了一把,之后豪奢的打了赏。他朝着最不可能的方向,含混的喊:“起驾回宫”,显然已醉得忘记掩饰身份。
远处的黑影打了几个手势,更远处的人影一闪便不见了。很快田温志便会得到“皇上夜闹玉楼春”的信息。他太急于保养好自己的身子,以备将来的大统之需。所以田温志根本不屑,哪怕分来一丝的关注,在这阴气颇重的烟花之地的内部。
表象下才是秘密的核心所在,可惜人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刻!
今夜云散星稀,只有北极星剥落出淡淡的光芒似乎指明了北宫奇心底的方向。田温志以为朕玩物丧志,朕将来会让他知道什么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