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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初吻定情 巳时,装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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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装点得簇新的上房正中悬吊着彩灯,窗户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四角蝴蝶双飞的图案一簇簇的集在一起,栩栩如生。四处都是火红的一片,连门边的对联也是如此。嫣然没有记住过长的祝福语,仅记得横批写着“鸾凤和鸣”四字。
喜娘忙进忙出,絮絮地对嫣然讲着应守的规矩。
嫣然佩戴着凤冠霞帔,也不搭言,静静地坐在床畔等待着吉时的到来。她没有想到凤冠是这样重,好比用头箍顶着十几公斤的重物行军,只希望北宫城能够赶在她脖子扭断之前救她脱困。
帕犵出现在门口,喜娘想要阻拦,在连说了几句吉祥话后,终于默默出去将门关上了。
嫣然说:“你是来看笑话的,对不对?”
帕犵坐到嫣然身边,说:“我是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嫣然正待出言讥讽,看着他的表情,心底也忍不住抽动。可嫁衣已穿,若不快刀斩乱麻终将于事无补,“我不爱你。”
“你也不爱他。”
“也许我不过是凡夫俗子,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的真谛。可跟他在一起我会变得心境平和,就像回到了家里一样。”
“你所寻求的安全感,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给你,只有北宫城不会!”
“帕犵!”嫣然语气充满不满,“你爱我,还是爱一种诡谲的行事风格?因为你备受争议,因为我摒弃世俗观念,所以你觉得我们是最相近的人,但打动你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触动了!你半掩着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折断了我的自由,还胆敢对我身边的所有人指手画脚。你凭什么认为北宫城比你还危险?为什么不想想所有的事都是你造成的,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责怪自己!”
帕犵整个身体后倾,半响才道:“我没有想到你这么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在抱怨而已。”于是将三人怎样设计逃出,又怎样在市集被抓的事全部告诉帕犵,“我真的很怕,逃出来后很长时间都处于惶恐之中。”她看着他,实话实说,“我怕将来也会遇到毫无缘由的禁锢,我痛恨被人胁迫,我希望今后的生活都能由自己掌控。你记得我问你干脆杀了我才简单的话吗?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我真的为自己的将来担心!”
“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故意吓唬你的,看来我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包括禁锢你。”他忍不住沮丧,“我本应该早一些停止做这些勾当。可钱来得太容易,人就慢慢懈怠了。”
只是后悔转瞬即逝,人的习惯是很难真的改变的。
嫣然也可以想象他的手下,那三十名得力干将一定有不少人出言阻挠,“帕犵,你不能再听任他们……”
“我们的人慢慢多起来,行事风格必须改变。是我的错,我必须一力承担。”
“好,”嫣然叹息,“你的事我没有权利插言,你对他们做出了你的选择与承诺。我相信你也可以理解我的选择,”她轻抚着帕犵的面具,“不管你过去发生过什么,就像你选择了老藏作为你最为信任的人。”
帕犵默不作声,但透过他面具下蓝灰色迅速聚焦的瞳孔,就可以看出他与老藏痛苦而紧密凝结的过去。
“我一踏入香料铺他就可以迷昏我,可是他想了解我,因为他要保护你。”
帕犵笑了,“你通过了他那一关。”
“大难之后,你会自然而然的找一个人信赖,重新找到生活的根基。我不能告诉你我经历了什么,我只能说由于我赌气的行为,从此变得亲人永隔。我不能回忆这一点否则我一定会抓狂。我喜欢北宫城,也许还不是爱,也许是,我还有些迷茫分不清楚。但我需要这种平和,需要生活回到平静的安全的轨道。他会给我力量,我坚信这一点。”她又接着说:“我们都有受伤的灵魂,也许我能带给你快乐,但我不能修补你,你也不能完善我的生命。你需要的人不是我,将来当你遇到合适的人时,你一定会明白!”
帕犵不再言语,他站起身说:“将来无论你遇到什么事,任何困难,你都知道怎样找到我。浪迹天涯也好,舍弃幸福也罢,只要你肯开口。我都会帮你。”
嫣然低声说:“谢谢!”
“自少我努力过了,嫣然,你今天很美!”
帕犵俯下身,轻轻的触到嫣然的唇。他慢慢得退到门边,神情恢复到一贯的满不在乎,舔舔唇边,“真甜呢。”
帕犵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下楼梯,怎样来到院中的北宫城身边。
他看到北宫城时似乎才回忆起自己放弃了怎样的珍宝。帕犵从北宫城身旁穿过,厌恶的不愿多看北宫城一眼。
可帕犵稍后又折返来,狠狠的给了北宫城一拳,又一拳,并对他嚷道:“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你知道你会带给她厄运,看在上天的份上,在她陷入不深时离开她吧。”
北宫城没有反抗,他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数年前,父王在祭祀大典上宣读的,决定他一生命运的诏书。当时他也是如此,好似心被剜出来般疼痛。
那时的他,不过还是位天真的贵族,他隐约觉得从此一切便不同了,只是没有想到世态炎凉至此。会不断有人出现让他放弃他珍视的一切。嫣然呢?
凤冠夹得嫣然太阳穴直疼,连带着耳膜嗡嗡响,她似乎听到怒喝声,心下狐疑,她脱掉凤冠来回踱步。
北宫城已掀开门帘,“我们可以走了。”
“你的脸怎么了?”
“天气燥热有点头晕,不小心撞到了墙。”
嫣然瞥了眼伤势,知道此时最正确的选择便是静默无声。
*****
七月底的普治城天气在骤冷之后又徒然热了起来,整个城市在酷暑的笼罩下挣扎,人人退下了数日前的寒衣。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官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纷纷为一支军队让路。军队车驾纵横驰骋而过,其中一驾位居中段,车窗因为炎热而半开着。车内坐着三名女子,一人倚靠着车窗看着沿途风光,她戴儒巾做书生扮相,微皱着眉头,显得落拓不羁却又不乏优雅。另两人互相依偎,其中一人不断用丝帕扇着,朦胧的双眼显得疲惫不堪,却也难掩其艳丽之色。
她们自然是嫣然等一行三人了。
藕荷懒懒得一语中的:“不知是等人还是观景,就要望穿秋水了。何苦如此负气,不如下车与他同乘同骑吧。”
嫣然赌气道:“早知道只救枫颜一人出来。颠簸成这样还封不住你的嘴。”
枫颜说:“究竟为什么呢?他想尽办法救我们出来,可是现在又不理不睬。”
嫣然冷漠的回答:“可能他觉得不值得吧。忙前忙后真的救出来了,显示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便觉得无趣了。”
藕荷说:“哎!年轻的富家公子。”
嫣然说:“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想再谈论他。”
藕荷说:“我开玩笑而已。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故意不理你,可休息时,你不论去哪儿他的眼睛都跟着你。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你跟帕犵,你们结婚时是不是在房里呆了太久?”
嫣然脸一红,“没有。”
“那就是帕犵故意让他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帕犵一定不会那样做。”
藕荷无奈,“那就是我们大小姐总为情敌说话,舍了一个,却又难以忘怀,所以有人吃醋了。”
嫣然爬过去作势要打藕荷,藕荷哧哧笑着,“大小姐的心上人是少年将军,英姿勃发,脾气自然也分外大些。”
嫣然困惑,“谁是将军?”
“外面的将军旗上写着大大的‘秦’字,你不识字吗?”
嫣然恍然,“那不是他的,他只是担心再遇到危险,于是让……”
“嘘——”,枫颜小声道:“他来了。”
嫣然心底一紧,北宫城骑着马一点点接近她们。他身着白缎箭袖袍,足蹬葱心绿马靴,腰带上随意挂着的护身配饰随着驰骋上下颤动着,似乎每一下都击在嫣然纷乱的心田。
“我已命人在普治城租好了馆舍,”又关心道:“扬起的尘土,对喉咙不好,这个药你拿去。”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方巾包裹递给嫣然。
嫣然接过,与他四目相对道:“普治城是我们三人此行的终点。”
她希望以此点醒北宫城: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忽冷忽热的表现令他们的关系还未开始便要匆匆煞了尾。”
北宫城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但他看着嫣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柔和。嫣然心想,就算就此离别,他全身洋溢的诗意气质以及传递给我的温暖,至少这一点从未变过。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长时间的沉浸在令人沉醉而又心境空灵,忘记世俗的喜悦里。
在大自然的一片寂寥当中仿佛已被世界遗忘。也许只有两颗真诚挚爱的心才能领略天地间这种心灵接近的秘密。
可是,北宫城说:“保重!”
嫣然随即微笑致谢。
两人不冷不热的聊着天,眼神再无交集。谈及乍寒又暖的天气,普治城这座通往南北东西的交通要塞,却永远不触及感情与离别。话题说不上疏离,却足以令嫣然心冷。
两队人在普治城中分开,嫣然三人住进闹市中的一片馆舍,不大但幽静秀雅。
枫颜拿了碎银去置办些杂物。藕荷雇了杂役在家中打扫。嫣然面色阴沉独自在院中踱步。
藕荷忽然大呼小叫的来到嫣然面前,手中拿着一方丝帕,“方巾,包药的方巾……将军,不是将军,他叫什么名字?”
“北宫城”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又没问过我!”嫣然一脸无辜,她现在不想谈论跟他有关的话题。
“军旗上写着‘秦’字,我一直以为他是秦密将军。一路上我还纳闷:传闻中秦密年过半百,其实竟然这样年轻,看来传言多不可信。原来他是废太子!”拍拍胸口,“还好你们已经分开了,嫣然,千万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自皇上登基以来,北宫城身边的人,或赐死或贬官或发配。他名誉上承了拒蛮城将军的衔,实际已失了皇族的身份。想想看,镇守边境却没有兵权,无异于等死!他的妻、子都受制与皇城,秦密正时刻等着要北宫城的命……”
藕荷由于担忧而一口气说下来。存在嫣然心头数日的暮霭突然间犹如拨云见日般,她打断藕荷的话:“藕荷,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藕荷言语谨慎,“活命的事跟喜欢无关!”
“你了解男子,你觉得他有没有任何可能,”嫣然因为看到希望而谨慎选择措辞,“他疏远我,有没有任何可能是他怕我受他连累?”她想到了帕犵与北宫城的争执,鉴于帕犵的心情,当时她不能跑去偏袒北宫城。可她零星听到的词,她仔细回忆着是“厄运”无疑。
藕荷不肯正面回答,“嫣然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之前我们得罪的人官职不高,已令我们九死一生。北宫城得罪的人是皇上,天下之大却不会再有他的立身之地!”
嫣然哪里听得进劝阻,“即便在这样的时候他依然能为我着想。”
藕荷捂住嫣然的嘴,“你疯了!”
嫣然甩开藕荷的手,心绪难平,“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我的母亲,我来这里之前还在跟她讲话,一直心不在焉。她只是希望我健康、安全!可我特别不耐烦,嫌她啰嗦。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我一定会用心感受她的爱,并且告诉她我也爱她。可是如今没有机会了,她甚至不知道我还活着。而我却知道她正躲在一角感伤,也许这种痛苦会伴随、折磨她一生,这都是我的错!我却毫无办法,哪怕给她一丝的安慰。我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着,用心去爱身边的人,为了我,也为了她。希望有一天老天能转告她,我活得很好,很幸福!”
藕荷说:“这跟北宫城有什么关系?你想活着就该远离他!”
嫣然调整着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在这一瞬间之前我都是迷茫的,甚至用顽抗来掩饰自己的软弱。可现在我清楚的知道:我喜欢北宫城,他是我余生最可以信赖的人。他这些天所做的只是尽力保护我,哪怕陷自己于危难之中,只要我远离危险。我在这里难过,以为他摒弃我,他在别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哪怕他自己受伤!我要帮助他,我也会拼了全力的去爱他!不会令他再受伤害。跟他在一起,也许才能修补出完整的我!”
说完嫣然转身奔向此城最大的客栈。不顾店小二的阻拦,她将一间间上房推开,直到看见她熟悉的身影。喘着粗气,“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以为疏远我是为了我好?”
听着质问,北宫城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拿起茶壶微微颤抖着倒了杯水递给嫣然,“我此行回皇城还不知是生是死,我不能太自私。”
“我跟你一起去。”嫣然毫不畏惧的说。
北宫城苦笑,“面圣时,人数、等级都有严格规定。如果被人知道有女子参杂其中,一定会被急于邀功的人参一本‘大不敬’”。
“好,我鼓足了勇气跑到这里,不是为了谈利害关系,也不是为了谈身份、过往。只是为了问明你的心,你喜欢我吗?”
她右手按在他的心脏上方,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能连累你。”
“啪”一声脆响,嫣然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胆小鬼,你喜欢我吗?”
“我将来甚至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嫣然扬起手,两人都悲哀的看着对方。她又用力打下去,眼泪在眼眶中强忍着不肯流出,“世间的一切事都想明了后果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珍惜现在吗?”
北宫城再也抑制不住对嫣然的感情,他低下头,炎热的天空中,嫣然感到一抹清凉轻压到她的唇上。她的心轻快的跳起来。她踮起脚回应着他的吻,并用快乐与勇敢环抱住他,直到他们的吻变得更加真实。
许久之后,嫣然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抽泣着半是哀怨半是撒娇的说道:“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北宫城紧紧地抱住她,“我爱你,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心就砰、砰的跳,当时以为连认识你都是奢望。后来跟你在一起,每一天我都觉得万分幸福,越幸福就越怕失去你,更怕害了你。”
嫣然踮起脚回吻了他。
在这一刻“吻”给予了彼此力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