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罪》观客

88、生别离（四）

　　“吾主怎可随汝等而去？”外头的血衣卫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十几个人怒声回呛道。
　　“聒噪。”其中一人突然偷袭，弯刀宛若天边银月，朝着血衣卫的脖颈削去，没想到，却被他轻松躲过。
　　“汝等卑鄙，尔等主上怕不是什么……”两名血衣卫怒了，说话间便要拔剑而起。
　　“退下。”一阵轻轻柔柔地声音传来，两名血衣卫忍了忍，不说话了。

　　谢清风从马车上下来，朗声说道:“既然皇子殿下有邀，清风不敢不从。”
　　“主人……”
　　“主人……”两名血衣卫急忙叫道。

　　主人身体孱弱，元气大伤，此时若是除了差错，那……

　　“我走了之后，一切听风金的。”谢清风回头，笑着看着他们道。
　　“是……”
　　“是……”两名血衣卫迟疑地点头，接着便又嗜杀的眼神盯着这几个人。

　　“我家皇子体贴，知谢公子身体不好，特命吾等备来马车。谢公子，请吧？”那人拍拍手，一辆黑木华盖马车缓缓从他身后走出，谢清风再施施然行了个礼，上了马车。

　　“恭送吾主。”
　　“恭送吾主。”血衣卫单膝下跪道。
　　坐在马车里的风金金黄的眼眸变得深邃的起来。

　　吾主，且安心。

　　西疆的营帐离方才谢清风上车之处不远，只是谢清风被套上了头套，模模糊糊之记得拐了几处弯，虽是车马，可颠簸的确实厉害，谢清风只觉得胃中的酸水一阵一阵。

　　“到了，请谢公子下车。”车外人说道。
　　谢清风的头套被人取下，直接带到了一处营帐内。帐内生着碳炉，谢清风的不适缓解了许多。
　　“你便是此行的主帅谢清风？”布勒看上去比谢清风精壮许多，剑眉星目，铠甲戎装，不像是西疆，倒是有些中原人的意味。
　　“正是，久仰布勒皇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英姿勃发。”谢清风强忍不适，淡然一笑。
　　“谢公子狡诈如狐，本皇子也是久仰盛名。”布勒毫不客气地说道。
　　“在下边便将此言当做赞美之言了。”谢清风毫不在意地说道。
　　“谢公子不远万里来鄙处，本皇子不敢怠慢，还请谢公子先歇息，本皇子已为谢公子准备好了营帐，酒水甘果，万望谢公子不要嫌弃。”

　　“……布勒皇子言重了。”谢清风虽是笑着，可眼里一片寒霜。

　　他并未弄清楚这布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他挟来，却以待客之道礼遇？其中必有阴谋。
　　谢清风跟着随从到了自己的营帐内，里头的陈设甚为华丽，玛瑙宝石，珠帘玉卷，一点都不像是要亏待他的样子。
　　谢清风坐下，便有蒙面西疆侍女送上酒水甘果，谢清风闭眸不看，清冷着一张面，如初雪覆盖，叫那些看惯了粗糙汉子的侍女们不由得看着他走了神。

　　“退下！”谢清风轻声喝道。
　　侍女们自知是打扰了在座的公子，这公子可是皇子殿下吩咐过的重要宾客，可不能得罪了。
　　她们几人匆匆退下，衣裙摇摆间，只听得佩环叮咚声，年轻的的公子心尖一颤，有隐隐的疼痛袭来，像是一张蜘蛛网，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脑海里浮现出那俏丽的面庞，执着的背影，还有，她绚烂如火的凤冠霞帔。

　　你可……怪我？

　　远在长林的安平乐，呆呆地望着窗外，天空明亮得紧，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可是，她重口味一阵心悸，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落下。
　　安平乐怔了怔，随后紧紧攥住那只翡翠发簪，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抹去面上温凉的泪。
　　谢清风，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边关像是比关中更容易冷，还未至酉时三刻，便有阴冷的风从四处吹来，谢清风呼出一口寒气，搓了搓手。
　　如今没有丝毫内力的他，御寒倒成了件麻烦事儿。好在还有护心丹护住他的心脉，不然，这一遭，怕就是真正的鬼门关了。

　　算了算时日快到了，谢清风吃下一颗解药。
　　千机散……
　　“谢大人，皇子邀您去前营帐。”营帐外的侍女说道。
　　“知道了。”谢清风淡声答道，眼眸忽然睁开，两道精光一闪而过。
　　终于，要来了么？

　　营帐前的亲卫刚刚掀起厚重的门帐，浑浊的暖香扑面而来，带着西疆音调的丝竹之声悠悠荡荡。谢清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说外头冷，可这外头空气清新上许多。
　　看到谢清风停顿了，一旁的亲卫想要上前催促声，却没想到谢清风瞟了他一眼，从从容容地走了进去，他便只能讪讪退下，放下门帐。

　　谢清风站着，不动声色地看着帐下酒宴笙歌的一干人等，西疆的将领先是略微停顿了下来，上下打量了谢清风一眼，抛给他个不屑的眼神，便接着同怀里的美人歌姬喝起酒来。乐声靡靡，舞姬翩翩，透过旋转的艳丽纱裙，谢清风看不清布勒此刻面上的表情。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一曲舞毕，浓妆的舞姬们像花儿一般退下，径直将酒宴之外的谢清风推上的中央。

　　“这帐里，何时多了个人？”见到谢清风，布勒帐下胡荣出声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有个满脸胡髯的大汉阿南木喝下一口酒，重重将酒杯拍在案上，吓了众人一跳。
　　“这细皮嫩肉的，怎么生的跟个娘们儿一般？”又有一将领接话道。顿时之间，一片嬉笑哄闹之声，坐在主位上的布勒默默喝着酒，不说话。
　　“难道是将帅从不知名处得来的同贵族把玩之奴隶？如此一来，倒也不负这傅粉冠玉之容，清风修竹之姿。”站在阿南木身旁，地位不似太高的的副手金津岚耻笑道。
　　阿南木是布勒手下的上将，骁勇善战，而这胡荣则是他身为长林人的父亲到西疆后生下的孩子，有军事奇才，故而长林姓氏，为人还算忠厚，只是西疆人并不信任他，总觉得有一日，他一定会背叛西疆。阿南木身旁的副手津金岚倒是个世故圆滑的人，胡荣非常不喜他的做派，本身便有一半的长林血脉，见到谢清风的眉眼只觉得亲切，再加上津金岚如此口不择言，胡荣怒火就这么“蹭蹭蹭”地窜了上来。

　　“津金岚，你口出妄言！”胡荣怒声道。
　　“胡将军，你激动什么，这个人又不是西疆人，有什么好为他出头的？莫非，是胡将军还在惦念这能够早日回到长林？”津金岚出口嘲讽道。
　　“津金岚你……”胡荣怒目圆睁，正欲同他辩个明白却被布勒打断了话。
　　“退下！贵客至此，休得胡闹！”布勒剑眉一拧，喝道。
　　“是。”胡荣忍了又忍，应了令，那津金岚站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声轻微的“切”的一声，“呲啦啦”地划破众人耳膜，帐中气氛顿时僵了下来。
　　布勒冷冷地看着津金岚，这些年，阿南木仗的自己军功累累，骄奢淫逸，无所不沾，带着一旁本就是个滑头的津金岚，将军中搞得乌烟瘴气，如今还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听号令……

　　“呵呵。”谢清风将布勒的神态尽收眼底，忽然一声轻笑，成功地将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也打断了布勒的思绪。
　　“谢公子笑什么？”布勒沉声问道。
　　“这还要问布勒皇子想做什么，为何在谢某跟前演这么一场戏呢？”谢清风眉目间尽是一番淡然。
　　“大胆，你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对殿下不敬。”津金岚抓住时机，厉声喝道。
　　“谢某并非不敬，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你一个小小副官也能打断本帅与西疆兵马元帅的谈话了？”谢清风狐眼一眯，笑得瘆人。
　　阿南木听了眼皮一跳。
　　他，自称为……帅？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哪？！老子现在就让你上西天！”津金岚说着就抽出刀剑，直直刺向谢清风。
　　眼看着离谢清风的胸口越来越近，津金岚心中窃喜，突然只听得一阵“铿锵”之音，自己手中的剑被受外力被踢飞了出去。他自己也因躲避，滚落在一旁。

　　“谁？！”津金岚站起身大声斥问道，却看的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主位上的布勒冷冷看着他，阿南木脸色难看得很。
　　而谢清风，依旧是带着淡笑，以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蠢货！

　　此时此刻，谢清风，布勒，阿南木心中不约而同地骂道。
　　“来人，津金岚有意图谋不轨，拖下去……”布勒正要开口，却被阿南木打断了。
　　“元帅，津金岚口出狂言，乃是本将管教不严，然他同我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功劳，还望殿下看在本将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津金岚听了，点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事到如今，他才知自己闯了大祸。

　　布勒张口欲言，却又没说，看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谢清风，心下一计。
　　“……津金岚行刺谢帅在先，然本帅又不愿拂了阿南木将军的面子，此事不如听听谢帅的想法？”布勒喝了口酒，看着谢清风道。
　　谢清风心中一声嗤笑，他就知晓，这布勒是一定要将他拉下水的，借他之手除掉津金岚，给阿南木一个警告。
　　“这……布勒皇子，这恐怕不妥，谢某身份不便，怕是不方便说吧。”谢清风退一步道。
　　“谢帅是本帅请来的贵客，怎能说是身份不明？”布勒借口道。
　　谢清风唇角一扬，道:“如此的话，谢某便说说了？”
　　在阿南木阴晴不定的目光中，谢清风又是一笑。
　　“津金岚虽然对本帅图谋不轨，可那是他扛不住自己的年轻血性，性格躁热，本帅本不想为难他，更何况，谢某不是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此话一出，布勒同阿南木的神色都变了，谢清风不按常理出牌，委实让人不得其解。

　　“照着谢帅的意思，便放他一马？”布勒问道。
　　“当然……”谢清风方说了头两个字，津金岚便常常呼出一口气，虽然不看着谢清风，心中却是记下了这笔帐。
　　若不是这个姓谢的，他也不会受此大难！
　　姓谢的……别被他碰到……不然……津金岚悄悄抬起眼，眼光阴鸷地看着谢清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