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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生别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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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后,映宇关外一百里处,呼延王帐,亥时。
呼延可汗正挑灯夜读。
忽然,一阵风吹过,烛火晃悠了两下,灭了。
呼延墨皱了皱眉头,欲开口,叫人来添些灯油。
“来人啊。”他叫道。
“可汗。”侍卫进帐,手上端着灯油。
待到烛灯再次点上时,营帐内多了些若有若无的中药味。
“谁?!”呼延察觉到不对劲,大声歌道。
“呼延可汗。”谢清风从一处阴影里走了出来,温声行礼道。
营帐的亲卫呼呼啦啦都冲了进来,手持刀刃,将谢清风围了一个圈。
“来者何人?”呼延刚想站起身,却不知何时,身后被尖锐的东西抵住。
呼延一身冷汗,像蛇一样冰冷黏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
“放开……吾主……嘶嘶……”
蛇鳞的位置选的巧妙,整个人都藏在呼延墨的身后,加上烛火的位置,他整个人都就像是呼延身后的一团影子。
呼延墨脸色微变,咬了咬牙,对着亲卫,道:“都退下吧。”
“是。”亲卫左右看看,迟疑着,呼呼啦啦又退了下去。
“长林主帅谢清风,前来拜会呼延可汗。”谢清风笑着拱手道。
“谢清风?你就是那个毛头小子?听说,你要率领五千军阻我北漠同西疆的十万军?”呼延墨放下手中的书册,带着不屑的意味说道。
“本帅此番前来,是为了求和而来。”谢清风对兵马人数避而不谈,直奔主题。
“求和?怎么,你们长林男儿都是孬种么?仗都不敢打?”呼延墨冷哼一声道。
“非也,本帅所谓之求和,乃是北漠与长林求和,并非长林对北漠求和。”谢清风淡然说道。
“竖子休要猖狂!谁人不知你长林如今四面风起,如今还到本汗王帐里来信口开河,简直是痴心妄想,胆大包天!”呼延墨重重一拍书案道。
“长林之于北漠,乃清水之源,货物流通之所,边境集镇繁荣,北漠恐怕从里头吃了不少甜头吧?”谢清风慢悠悠地问道。
呼延墨眼睛微眯。
“如今,北漠却放弃如今的美景,恩将仇报,攻于长林,且不谈战果如何,可汗远离王都,若是后院起火,该如何是好?再者,北漠缺水,长林若是掐断水源,关闭集镇,北漠军粮草不济,再加上我映宇关易守难攻,北漠军中再有水土不服之情景,可汗如何是好?”
“这还没开战,你怎知打不过?”
“可汗说笑了,难道可汗是以为这是一场赌博么?以你五万军的性命,以及之后的民不聊生,累累白骨,子民居无定所?还是说……您忘了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西疆?”谢清风的声音忽然就低沉了下去。
“西疆不是也……”呼延墨惊声道。
“你怎知他不会反咬一口?若是我们长林已经同西疆默默交易了呢?我只是希望,可汗真正分清,谁才是你的敌人。”谢清风望着呼延墨,眼里古井无波。
呼延墨沉默了,他看着摇摇曳曳的烛火,里头映出徐些兵戈之声……
“最后,难道,我们长林,真的只有本帅这五千兵么?至少,如果只有这五千兵,本帅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在站在您的王帐里的。”谢清风只觉得有些气息不畅,面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他暗地里攥紧了袖袍。
果真,连续的奔波让身子吃不消了么?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 难道你不想知道,西夏使臣告诉本可汗什么事儿,才让本可汗下定决心么?”呼延墨突然问道。
“……不论为何事,我只是希望可汗能看清楚,不要让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利器。”谢清风微微一笑。
“……本可汗会好好考虑的。”
“如此多谢可汗……”谢清风话刚刚落音,呼延墨案上的烛火又灭了。只听得一阵风声,帐外侍卫出声道:“可汗——”
“退下!”呼延墨回了一声,陷入沉思。
这个长林人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难道他真的,被南夏人利用了么?
“主人是怎么了?”在一隐秘沙丘处的血衣卫,看着将谢清风扶了回来,首领发问道。
“主人身体虚弱,长途跋涉已然是精疲力竭,方才又直接同北漠可汗对上,一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蛇鳞从旁人手里接过护心丹,给谢清风喂了下去。
“快将主人扶到车上,吾等连夜赶回。风眠风肃留下盯住北漠的动静,时时汇报。”首领当机立断道。
“是。”众人轻声应诺。
谢清风醒过来时,只觉得颠簸的厉害,浑身上下一片酸痛,口渴难耐。
这是……马车上?
“水……”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主人。”一只略显粗糙的手送上一只水壶,谢清风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主人已昏睡了两日,再有一日,我等怕是又要换新的主人了。”冷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谢清风费力地抬起眼,看着这个蒙住半边脸的人。
他的眼睛很独特,像是两只金黄的月亮。
“你是……血衣卫领头的吧?”谢清风断断续续问道。
“……属下风金,见过主人。”那人也不好奇谢清风是怎么认出来的,很规矩地回答道。
“这是你真名?”
“非也,只是在血衣卫中,此代血衣卫皆以‘风’为姓。属下名为风金。”风金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真是巧了,他的名字里,也有 一“风”字。
难道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主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什么?”谢清风看了他一眼,问道。
“方才风眠送信,北漠可汗忽染恶疾,已然无法顾暇军队,隔日便要退兵了。”一成不变的语调,若不是那金黄的眼眸,谢清风还以为是老三在说话呢。
“那便好……”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北漠已退,西疆已不成问题。
“我们这是去哪?”谢清风掀开半面车帘,窗外滚滚黄沙漫天,偶然有草木一闪而过。
“去崇川关。”风金回答道。
“西疆那里如何?”
谢清风早就安排了在西疆的内线在西疆王的耳边吹了耳旁风,望着能够让他们父子之间心生嫌隙,不然……
“对了,坏消息呢?”
“正如主人所料,西疆王果真对布勒有了防备,下了令让已经出征的皇子布勒立刻领兵回去,却被布勒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给挡了回去。”
“是么?”
“布勒不知从何处听说此事与主人有关,估摸着,很快就会对主人进行报复。”风金说你一脸安然,好像谢清风的生死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用说,除了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会将此事透露出去,还会有谁?
看来,是真心想治他于死地啊,他的亲舅舅!
“这不是正好合了主人的心意么?主人 正好借此脱身。”风金继续说道。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一个急停,谢清风没稳住,一口水正好喷到了风金的身上。
风金看湿了的衣襟,看看他,又看看衣襟。
谢清风尴尬地笑了笑。
“来者何人?”驾车血衣卫警惕问道。
“我家主帅听说谢公子贵驾路过此处,特命我等,邀谢公子前去一叙。”那人身骑骏马,腰兮弯刀,嘴角带着阴险的笑容。
“你家主人?”
“我家主人正是西疆布勒皇子。”那人笑得猖狂。
谢清风停住了正在拧着水壶盖的手。
来得有些快……
“风金,你是知道我计划的吧?”谢清风轻声问道。
“……”风金金黄的眼眸看着他,不说话。
“所以,之后的便交给你了。”谢清风又吞下一颗护心丹,笑眯眯地说道。
“主人为主帅,怎可轻易随敌军而去?”风金问道。
“我为主帅?”谢清风嘲讽一笑。
“你见过带五千军的主帅么?”
“……”风金沉默了。
“皇上神机妙算,怕是早就安排好真正的主帅了,而那人的兵马,足以保下崇川。”
“吾主明智,此人,正是当朝文相之子,文晏初。”风金徐徐说道。
“文晏初?”他想起当初在唐府时那个风流得意的少年郎。
也罢,只求,他莫要辜负了他的这一番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