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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生别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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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件事能放过,另外一件事便不能了……”谢清风忽然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布勒眼眸闪过亮光。
“方才,津金岚可是羞辱本帅为西疆之奴隶,贵族之物件。谢某乃是长林陛下亲封的元帅,被如此侮辱,怕回去,交不了差啊……”
被人刺杀都能原谅,被骂几句就要讨个教训……众人默默在心中腹诽。
跪在地上的津金岚傻了眼,原以为可以逃出生天,谁知,竟是空欢喜一场。
布勒不动神色的看了看阿南木,道:“既然如此……”
“殿下!”阿南木叫道。
“布勒皇子,谢某忽然想到,这个津金岚羞辱在先,刺杀在后,以是死罪,可他为何非要同谢某过不去呢?谢某死了,长林同西疆之间一场大战定是少不了的,这样一来,谁人得利呢?”谢清风不轻不重地说道,彻底封死了津金岚的活路。
阿南木紧紧盯着谢清风,眼光里全是杀意。
津金岚猛地抬起头,这人是要置自己死地啊。
“……谢帅说的有理,来人,将津金岚以辱上之罪,军法处置!”布勒头也不抬地说道。
“殿下,殿下!饶小的一命啊,殿下……将军,将军……”声音越来越小,津金岚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殿下!”阿南木站起身,可布勒却挥挥手,道:“今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都退下,本帅乏了。”
阿南木重重喘口气,面目凶狠地盯着谢清风,不甘心的应声:“是。”
原本华丽的筵席,忽而不欢而散,众人都有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却又捉摸不透,看着布勒与阿南木之间僵硬的气氛,众人都退了下去。
边疆的月色比长林的月色更加明亮,也更加广阔,目触之所皆为银光雪亮一片。
天地浩大。
谢清风站在门帐外,道:“谢某虽然武功全废,但这点警觉心还是有的,布勒皇子,还是出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布勒从营帐后走了出来。
“谢帅好耳力。”不咸不淡的夸奖。
“谢某说过,只是警觉之心而已。”谢清风看着茫茫疆域道。
一时之间,两人皆静默无语。
“殿下将谢某请来,到底图个什么?难道仅仅是借谢某之手除掉津金岚么?”谢清风言道。
“非也,若要除掉津金岚,本帅可以做的更好,只不过,你顺带看着一个人情而已。”布勒学着他的模样,看着面前夜色风景道。
“是么?”
“谢清风,你,可愿离开长林,到我麾下?”布勒深吸一口气问道。
谢清风微微张唇,带着丝丝愕然。
“殿下何意?”谢清风略感好笑。
“你也知道,如今我处境艰难,父皇对我心存芥蒂,南野将军又同我势均力敌,失了父皇的圣心,我便岌岌可危,若素闻长林谢氏谋略超群,若得你相助,本皇子便如虎添翼……不过,这也托你的福啊。”布勒冷冷说道。
“皇子言重,西疆皇素有猜忌之心,谢某不过稍稍挑拨了下,可没有横生事端。”谢清风轻松地将话给挡了回去。
“再者,若不是你西疆不仁在先,我又如何会动了西疆的眼线,暴露了棋子?”
“谢公子,本皇子不是来同你诡辩的,本皇子想知道的,便是,”说道此处,布勒缓缓靠近谢清风的面庞,“你可愿意?”
谢清风毫无畏惧地同他对视,接着倏然一退,拉开点距离。
“不愿。”轻飘飘的两个字。
“为何,本皇子当许荣华富贵,美女无数。”
“呵呵,殿下说笑了。”谢清风转了身,望着远方。
“说我谢氏谋略超群,有失其实,我谢家,不过是出了几个小小捕快而已,杀人越货的勾当我等尚且能一断,这搅动朝堂风云,我等是为无力之举。”
“小小捕快?小小捕快能挂帅远征?先退北漠,再退西疆?”布勒毫不留情地说道,“莫不是,谢公子担心长林的家人?公子放心,本皇子定能将……”
“殿下!”谢清风直接打断了布勒的话。
布勒一愣,看着谢清风转过头的眉眼,满是淡漠,声如薄雪。
“非我族类,不可同谋。犯长林者,”他顿了顿,“虽远,必诛。”
布勒沉默了。
谢清风望着的,正是长林的方向。
“你可知,南夏告知我了一个怎样的秘密,才让我决定出兵长林?”良久,布勒带着些嘲讽的意味言道。
谢清风身形一顿。
“……什么秘密并不重要,谢某只听过,攘外,必先安内。”
“若是长林的皇帝是个假皇帝,朝堂必乱,长林百姓知晓会如何?”布勒不甘心地问道。
“无稽之谈。”谢清风毫不在意地说道。
布勒眉头有些松动。
当日南夏使臣用这个秘密才换的他父皇应允出兵,如今看谢清风的架势,难道……
“谢清风,你如何说得此为荒谬之言?”
“殿下,谢某说过,这不重要。”
“殿下,容谢某直言,皇家血脉,乃是虚妄,朝代更迭,哪有天生之帝王?这,不仅谢某不在意,长林的百姓更是不在意。百姓需要的,不是真帝,而是明君。”
“好一个明君,谢公子不在意,长林的百姓不在意,那长林为官者呢?他们难道也不在意么?”布勒冷哼道。
“御臣之道,谢某不通,然,只要那个人精通,便足够了。”谢清风缓缓道。
布勒看着谢清风,许久,转身离去。
那日夜谈后不久,谢清风便下了禁足令,只能待在营帐内,看着西疆的诸位将领在营帐之外来来去去,时不时还能听见争吵之声,刀剑之音,谢清风便知道,西疆定是内部乱了,还有,便是布勒听信了他的话。
如此一来,长林北面,西面之危已解。
至于南夏,就看唐奇和老三的了。
他也要开始做着手准备他的生路。
布勒可不会放过他这么好的棋子。
三日后的夜里,谢清风的营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待那人扯下面巾,谢清风出声惊讶道:“胡将军?”
来者,正是胡荣。
“谢元帅,我此番前来,是要告知你,阿南木强求,皇子殿下欲除你而后快,你做好准备,趁着夜色快逃吧!”胡荣一脸焦急,不像是佯装的。
“这等大事,你身为西疆将领,为何要来告知于我?”谢清风不急,反问道。
“我虽为西疆将领,可他们西疆人却从未拿我当自己人看,此次密谈,还是我留了个心眼儿才只晓的,不然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谢清风看着他不说话。
“谢元帅,胡荣若是敢诓骗于你,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见他不说话,胡荣发了毒誓。
是,他是在西疆长大。
可西疆,却从未将他当做亲人。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帮着西疆?!
“将军莫急,以谢某如今的身子,怕也是逃不出多远便会被抓回去,谢某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谢清风说道。
似乎,也对……
谢元帅的身子骨,是他见过的武将里,最弱的。
那该如何是好?
“胡将军,你还知道些什么?”谢清风开口问道。
“有,我知晓,明日他们要引诱你去日月森林,在林中刺杀,装作是你遭野兽袭击的模样,命我也封锁了一处路线。到时候,你就往东南方向跑,一路上注意隐蔽,听到狼嚎之声便可出来,我的人就在声源处。我在那里接应你,送你出森林!”胡荣言道。
“好,如此,就听的你的。”谢清风沉吟了一会儿,道。
胡荣点点头,重新围上面巾,小心看着外头呼呼大睡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去将日月森林的以及周边的地图弄过来。”胡荣走后,谢清风对了虚空说了一句,可营帐里,分明没人。
“是……”一声嘶哑,一团黑影蠕动了几下,正是之前在北漠保护他的风鳞,消失在夜色里。
隔日,谢清风果真收到了布勒的邀约,说是日月森林打猎。
“战事吃紧,竟然还有心情打猎,皇子真是好兴致。”广袤的猎场上,谢清风望着布勒,似笑非笑。
“谢帅谬赞。”布勒试着手中的弓箭,张弓拉弦,箭如星陨,呼啸而去,划破天际。
“好!”谢清风抚掌而笑。
布勒将弓箭递给谢清风,又拿了支箭给他,意思,不言而喻。
“皇子真是折煞谢某,谢某这副身子骨,哪能拉满这张弓?”
谢清风不接,苦笑道。
“也是。”布勒瞥他一眼道。
“禀元帅,所有器具都已准备完毕了。”有人上前禀报道。
“走吧,谢帅不会连马都不会骑了吧?”布勒率先朝前走过去。
“这倒不至于。”谢清风跟在布勒身后,握紧了拳头。
自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骑过马了,这次……
忽的一阵冷风吹来,他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远处有人骑马而来,近了才知道,正是阿南木。
“哟,些不是谢元帅么,怎么,要不要本将军帮你一把?”布勒借谢清风的手
除掉了金津岚,阿南木却将这笔账算在了谢清风头上,也是糊涂。
谢清风没理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自己面前扬蹄的白色骏马,眼眸微眯。
还好借助于之前娴熟的技术,上马时除了有些吃力,并没有什么大的闪失,谢清风心中松了一口气。
今日他能不能逃出升天,能否驾马就是一个重要的条件。
如此看来,老天尚待他不薄。
阿南木的颜眼色沉了沉,冷哼一声,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