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罪》观客

83、真相（三）

　　“……好在当时新任皇子也是孩子，不懂这些，锦衣玉食会使不少人迷失方向，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童。好景不长，这个外头的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此之后，便日日小心，如履薄冰，生怕有什么疏忽漏洞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只是没想到这个秘密，还是被别人给发现了。”
　　听至此处，安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薄壁茶杯碎了一道缝。鲜血顺着细缝流了下来。

　　“春季，长林王公贵族之娇女作乐，素有有换衣之游戏。长林四十二春，某日，凤阳公主，华光公主，百里奚，唐远山和皇上您几人于御花园中玩耍，正有换衣之游戏，唐远山能够分清，而皇上素来分不清换衣之后的华光公主与百里奚。中途，皇上被人叫走，百里奚和华光也是离开了御花园，谁知，有人无意听见了这个秘密，惊走之下皇上发觉，只是当时身上衣物唯换，皇上将此人认做了华光公主，由此才引发了后面的悲剧。”
　　“明面上是姐弟，可若是此事被华光公主告知他人，他这个假冒的皇子必死无疑，为求得保全自己，也是受到了他人蛊惑，皇上便决定在游猎时杀死华光，一了百了。”
　　“当年家母本应也是去参加游猎，只是那日忽然上吐下泻，不得不留宿宫中，这也是皇上的安排，减少偶发情况。当日，皇上派人将华光公主推入水中，假装是意外的模样，谁知被宫婢看到，那名宫婢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只得做了伪证，然后自尽。事后，宫婢的家人收到一笔银两，银两上刻有官用印，故而是从国库中流出。能从国库中取得银两的，除了皇上，别无他人。”
　　“皇上知道，一名宫婢的话不足以取信，为了引开视线，便将百里奚偷偷送出了游猎场，装成是百里奚为回南夏害死公主。再派人追寻百里奚，趁机杀死，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谁知，老天庇佑，百里奚逃出了追杀。”
　　“百里奚回到南夏后，对皇上做的事愤怒不已，南夏派遣使臣，要求平乐公主去做质子，皇上本是不同意的，谁知，南夏人竟然知晓这个偷天换日的秘密，此时才知当初，知晓这个秘密的不是华光公主，而是南夏公主百里奚。”
　　“若是将平乐送去南夏，必然会遭到群臣反对，这个秘密又不可公之于世，皇上只得对外宣称公主染上瘟疫，众人皆不得探望，随后便秘密把殿下送至南夏……皇上可知，殿下承受了多少痛苦吗？！”说到这里，谢清风心口抽痛，攥紧了手中的棋子。

　　从谢清风说出这个秘密之时，棋，就没有人下了，这不像是鸣金收兵，更像是一鼓作气，双方等待着最后的搏杀。
　　“谢清风，你可知，就凭你方才的那一番话，朕便可治你死罪，祸及满门？！”安霆放下茶盅，眯着眼说道。
　　“臣知，也不知。”谢清风面色坦然地看着安霆。
　　“哦？如何说的？”安霆有了兴趣，问道。
　　“臣知，这秘密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必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然，臣既然敢在这里，同皇上对弈，就定然有着把握。”此时，谢清风眼里，他面前这个眼神阴鸷的男人不是他的舅舅，不是长林的皇帝，而是他的猎物。
　　只是，此次的目的不是击杀，而是逃脱。
　　“如此甚好，朕，着实不想杀你，莫要让朕失望。”安霆道。
　　“……”谢清风没有回话。
　　“你依旧没有回答朕为何这沈云卿不会是唐奇的人呢？”
　　“回皇上，臣已经回答过了，在换衣中，唐远山能够立刻分出谁是华光公主，这一点足以说明，唐远山心中，华光公主已然有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用情至深，他又如何会去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呢？”谢清风不卑不亢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霆忽然抚掌大笑起来，谢清风的眼里风云变幻。
　　“……说得好，说得好，卿卿，出来见见朕的好侄儿！”他言道。
　　紧接着，从一处帷幕后，缓缓走出个身着黑袍，上头绣着大朵大朵莲花的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脸来，虽有岁月侵蚀，却依旧有着当年的风采。

　　此人正是颜如玉老鸨，沈云卿。

　　“见过谢公子。”沈云卿福了福身子道。
　　谢清风面不改色的抱拳回礼，仿佛对她还活着的事实并不惊讶。
　　“你知道她还活着？”安霆面露惊诧。
　　“是。”
　　“如何知道的？”安霆紧接着问道。
　　“沈云卿在牢房中被杀的时机太巧，应该就是微臣命人给她治伤的时候，皇上派人买通了牢头，将她替换了出来，随后派人毒死替身，火焚尸体，就是因为，皇上还需要天音者的预言。”
　　“春水刀在臣的手上，若是被臣发现了春水刀的秘密，以天音者在长林影响力，就算秘密被公布，也可以压下一阵子。”谢清风一一道来。
　　沈云卿听毕，手不由得攥紧了黑袍。
　　安霆看了他一眼，示意在一旁的罗湖带她下去。
　　“微臣斗胆，想询问皇上两件事。”谢清风见沈云卿被带下去，朝安霆说道。
　　“你还有不知道的事儿，说来听听？”安霆阴阳怪气地问道。
　　“其一，沈小姐的预知之力，是天意还是人为？”谢清风看着安霆问道。
　　“为何会有此惑？”
　　“微臣只是猜测，因微臣素来不信这鬼神之力，如沈小姐年幼时做出的婢女落水而亡的预知，并无人证实。之后的关于之后的宜州大水，也可是人为。”谢清风沉声道。
　　“以你之见，以为如何？”安霆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如此问道。
　　“微臣虽不信鬼神之力，如今却宁愿相信沈小姐有如此通天彻底的本事，若是人为，使得宜州防洪堤坝损毁，那便是以宜州城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为赌注的豪赌，皇上如何忍心……”谢清风言道。
　　“是么？谢大人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安霆虽笑，可这笑意不达眼底。
　　“……第二件事，便是有关于般若花私营的。皇上为何准许刘氏公子私营般若花？般若花的效用皇上不可能不知晓。”谢清风毫不畏惧地看着安霆的眼睛。
　　“你怎知般若花同朕有关？”安霆问道。
　　“据人查证，京兆府尹姚大人那日准备去查颜如玉一案，临时却改换了方向，去了聚宝盆，是因为皇上正巧在此赌坊内吧？”
　　“此事，朕确实可以为你解惑。”安霆执起红车，势如破竹，撞飞了黑马，又去掉一守护在九宫前的大将。
　　“姚璋宇一身正气，对谁都不巧言令色，这是朕让他官拜京兆尹的重要原因，可若是让他搜出赌坊的般若花，不旦朕监察之策会被毁，他也是没命活着。朕匆匆下命，让暗卫们将其绑至颜如玉，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让人仿着他的字迹写了封信。”
　　“至于为何私营般若花……般若花有何功效，朕自然清楚，要不然也不会私营。”安霆身子向前俯了俯，眼里透出诡异的光，道:“若不是般若花有能使人上瘾的功效，那些个世家子弟，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去监视自家的父亲呢？”
　　谢清风猛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利用儿监视父亲？

　　只听得安霆继续说道:“能吸食般若花的，非富即贵，银两自然不愁，可要命的就是到底有没有般若花的提供，若是没有，即便有银两也买不到。如此一来，借他们之手去监视百官，岂不是更加可靠？”

　　安霆说着说着，笑了，似乎很是满意。
　　这便是帝王之心么？
　　这等骇人的心思……

　　“……此时，朕发现了一个极好的替罪羊。”
　　“刘有财。”谢清风替他说道。
　　“正是，刘有财符合朕的一切要求，重点，他还是田中方的亲侄儿，田中方又是唐远山的心腹，若是查出什么受到怀疑的也应是唐远山，却没想到你竟然从云卿那有了突破口。”
　　“当年，朕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那种恐惧你不曾感受过，这是个吃人的皇宫，朕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只是没想到，朕竟然误杀了皇姐，接着，又逼死了一个宫女。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策，却被先帝看出了破绽，奈何朕是唯一皇子，这个弥天大谎也是先帝一手撒下的，先帝见朕心性不纯，为防将来有个万一，便差人去找已经解甲归田的刘老将军，以铸刀之名，将这个秘密放进春水刀中，并且另铸虎符一枚，由刘老将军接管。”
　　“刘老将军死前，便将此担负着朕身家性命的春水刀交给了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燕华。”
　　“很好奇朕是如何知晓的？”安霆望着方才罗湖送沈云卿离开时经过的门口，道:“云卿之力，甚为难得。”
　　谢清风顺着安霆的目光看去，眼色沉了沉。

　　“这几年来，朕一直为那个秘密和不知所踪的虎符寝食难安，为寻得那春水刀，颜如玉就是朕的一处情报机构。朕命云卿接管了颜如玉，忽然得到消息，称春水刀重现世间，朕当时朝着心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留给朕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朕命云卿接近刘有财，装成是跟他合作的样子，诛人夺刀，只是，朕将刀断开，并未看见什么书信，你是如何知道这秘密分呢？”安霆问道。
　　“……先帝□□，那把春水刀并无差别，只是，先帝将这个秘密用般若花汁写在了春水刀的刀面上，无色的般若花汁附于铁器之上，极难消失，唯有初雪海棠可解，使其现形。故而，微臣得知。”谢清风言道。
　　“原是如此……”安霆若有所思，忽而问道:“那上头可记载了虎符的下落？”
　　他的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安霆迫切的想知道，这虎符，到底能够号令怎样的兵。
　　“回皇上，当然记载了。”谢清风垂眸答到。
　　“快说！”
　　谢清风沉默不语。

　　忽然，安霆“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为何我要将你同唐奇一同召入宫中？”
　　谢清风身子一震，心下不好，唐远山为防备南夏，早去了边境，唐奇被召入宫中，此刻，唐府正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刻，那春水刀……

　　这时，罗湖不知从何处出现，双手奉送上一只木匣子。

　　随着那盈盈冷光出现在谢清风的视线里，果真，断刀在安霆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不稳定，主要是小生太忙了，辛苦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