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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真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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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谢清风。”
谢清风平复了心绪,进了御书房。
“同平乐说完了?”安霆问道。
“是。”谢清风点点头。
御书房内染着凝神香,不知何时,安霆的面前,铺开了一方棋局。
“清风啊,快来替朕看看,如何解得了这盘残局?”安霆朝他招招手,道。
“是。”谢清风上前,却发现,安霆面前展开的,是一方象戏。
红黑二色厮杀地惨烈,双方都所剩无几。
“怎么了,解不了?”安霆摸着胡子问道。
“皇上怎么改了性致,下象戏了?”谢清风问道。
“下象戏怎么了?这即将开战,咱们便也在这儿练练手啊。”安霆头也不抬地说道。
“象戏,是行兵布阵的缩影,只是臣,没有这解局之手,却愿做那引兵之人,也不知,这老天,收也是不收。”谢清风淡笑道。
安霆抬起头,望着他,眼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依你。”安霆道。
安霆同谢清风两人将戏局重新排好,红黑之刃,蓄势待发。
“颜如玉的案子查的如何了?朕当初可是给了你时限的,如今,这都几时了?”安霆将“兵”推了出去。
“回皇上,臣,已基本查实,逾期之时,待臣将案情向皇上禀报后,自领责罚。”谢清风也是推了“兵”。
“那你倒是说说。”安霆举棋,落子。
“颜如玉一案幕后真凶过于狡猾,设下两层骗局,本是天衣无缝,却败在了不知楼笑笑是个左撇子,从而露出破绽。”谢清风拱“士”,护住了“将”。
“接着说。”安霆观察着棋言道。
“有人证言,曾亲眼见到燕一刀进了颜如玉的门,酩酊大醉,发髻散乱去找楼笑笑,而他们认出此人为燕一刀,仅凭一把春水刀,这便给人假扮燕一刀留了机会。”
“当日,他们所见之人并非为真正的燕一刀,真的燕一刀已然被杀害了,凶手从他那出得到了春水刀,装扮成他的模样,醉酒也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证实在那个时刻燕一刀确实还活着,同时加快命案现场的布置,成有人从外进入厢房再杀人潜逃的模样,由于楼笑笑的厢房比较偏僻,加之厅堂内吵闹,帮凶动作迅速,等待有人经过再推翻绣桌,躲至房梁之上,待人群混乱时离开。”
“由此,第一层迷雾就布置完成了。”
“那你是如何识破这一切的呢?”安霆面无表情地问道。
棋局打开,红黑两色各占半壁江山,黑棋似有利刃出鞘,成进攻之势,红棋似有绵软之力,防守得当。
“不是臣识破,而是凶手留下了破绽,现场血流满地,为何逃走之人脚印上却是干干净净?故此说可作废。”谢清风再下一子。
安霆望着棋局,忽然感叹道:“世人爱棋,却少有爱象戏者,殊不知,这象戏,更像是御人之术啊。”
听着这同案情毫不相关的话,谢清风浅笑以答。
“你莫停,继续说。”安霆摩挲着棋子道。
“识破了第一层,微臣也是几乎上了当,本以为已然发现真相,却不知真相在更深处。楼笑笑为左撇子,而燕一刀的伤口却是惯用右手的人才能划出,加上楼笑笑厢房内的陈设,与一般不同,这就更加肯定了臣的猜想,楼笑笑的厢房应是第二现场,此二人是被移尸于此的。”
谢清风的移棋,见着安霆右手方位有松懈,便挺车长驱直入。
安霆见了,微微一愣,跳了马,以以万马奔腾之势截住了势头正盛的战车千乘。
“这时候,幕后之人将刘有财推到了臣的面前,刘有财是兵部尚书田中方的侄儿,田中方又是镇国大将军唐远山的心腹。将微臣的目光引至唐将军身上。”
“而后出现的梁金土的尸首将我等目光转向了聚宝盆赌坊,从而发现了刘有财私营般若花一事,从中也发现了原来颜如玉的老鸨,同刘有财有着不少的往来,这般若花便是其中之一。”
“老鸨和刘有财为了取得春水刀,因为梁金土同楼笑笑又亲戚关系,便设局让他债台高筑,不得不答应与他们合谋的事,依臣之见,楼笑笑燕一刀被杀,估计也同他脱不了干系。他二人的想法,应是待春水刀进入颜如玉后便交给梁金土,由梁金土想办法带出,为了看将梁金土牵扯进来,二人可谓是费了不少心思。”谢清风缓缓说道。
“他们为何要将梁金土也牵扯进来?”安霆问道。
“应怕是梁金土无意中泄露了楼笑笑是左撇子的秘密,毕竟为时已晚。既然破绽已出,那就必须要让这个破绽消失。最有可能知道楼笑笑是左撇子的只有同她亲近的人,比如梁金土,比如,楼姑娘的婢女。”
“微臣曾试探过颜如玉的老鸨,她本是想百般抵赖,微臣不才,稍微用了点手段,让她自相矛盾。老鸨这才说了话,微臣发觉此案另有蹊跷,据老鸨交代,此事乃是同她合谋,说自己本是无辜,在她房内搜到的的春水刀也是刘有财强行给她的。然,却在梁金土将春水刀带到城隍庙,交到刘有财的人的手里时,老鸨却派出了人,将春水刀偷偷抢了过来。这时微臣才意识到,老鸨同刘有财虽合作害命,他俩的目的却全然不同。老鸨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那日的试探,不过是微臣的调虎离山策,为的是给潜入后院的兄长和舍弟争取时间,谁知,微臣的兄长带了了一个消息,他曾见有人秘密进出颜如玉,背影高大,走路一瘸一拐。舍弟也说,他在颜如玉内发现了被绑来至此的京兆府尹姚大人。”
“姚大人同微臣说了很多事情,微臣只是当做故事。听一听也就罢了,至于当日,姚大人为何会被抓走,想必……皇上比微臣清楚缘由。”谢清风吃了安霆红棋马,安霆吃了谢清风的黑棋象。
安霆不做答,继续看着棋局。
黑子攻伐之势凌厉,红棋守的有些吃力,不过,安霆的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焦急之色。
“唐府的宴会上,此人暗地里安排人故意拿了唐远山的长靴给臣穿,目的就是要让微臣发觉唐将军因征战沙场而落下的腿伤,以至于穿正常长靴走路会一瘸一拐的事实,将矛头再次指向唐将军。”
“微臣承认,因为此事,微臣确确实实将唐将军当做了幕后真凶,可微臣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人。”
“哦?你漏掉了何人?”安霆抚摸着玉扳指,抬首望他道。
“身患风湿的人。去颜如玉的那一日,恰好下了雨,那些个身患风湿的人腿定然是疼痛不已,走路困难,一瘸一拐者是他们,也并非没有可能。”谢清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罗湖。
罗湖看着谢清风望向自己,便问道:“谢大人可是要茶?”
谢清风摇了摇头。
“嗯,朕看着来点茶也好,提提神。”安霆听罗湖这么一说,连连点头道。
“我本以为老鸨幕后之人定是唐远山唐将军,从颜如玉的一间华堂至老鸨厢房中的两幅画,尤其是那幅山河图,像极了唐将军的气势,然老鸨的歌声却让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谢清风又下一子,红棋早就露出原本凶恶的形态,张牙舞爪地向黑棋扑过去。黑棋拼死反咬,势若蛟龙。
双方厮杀地惨烈,执棋之人却是安静无比,棋局内外,两方世界,尺寸即为天下,人心便是江湖。
罗湖端来清茶,于他二人面前各放一杯,轻声退下。
“老鸨的歌声?”安霆端起茶杯,刮着茶沫子,问道。
“老鸨所歌,乃是十多年前的宫廷曲,非官宦人家是不可能听过的,而老鸨明明一介风尘女,家中又无权贵者,她是如何唱得的?厢房中书册众多,以花木培植为主,书之扉页上所书,皆有“赠卿卿”三字,微臣怀疑,老鸨的身份,实为官家小姐,同“卿卿”有关的,微臣脑海里便只有一人。沈府之女,天音者,沈云卿,且那幕后黑手,同沈云卿的关系非比寻常。”
安霆的手顿住了,许久,他才将茶送进口中。
“你又是如何确认的呢?”他问道。
“回皇上,微臣并不确认,怀疑而已。若是说上谁同沈云卿有男女之情……”谢清风深吸一口气,直接使车吃掉守护在帅旁的士,才说道:“唯皇上耳。”
“大胆!”罗湖在一旁斥责道。
安霆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云卿与朕,确实与旁人不同,可你又如何知道,此事同朕有关?”安霆不急不缓便拿走了谢清风的黑棋。
“说来,也是微臣愚钝,只是近几日才回想起颜如玉内所放置的两幅画,一幅名为《山河图》,一幅名为《雨中妇》,其中,这《雨中妇》之“妇”取皇上姓氏之下部,女字。“雨”字则是取皇上名之于上部,加上这此情此景,这画应是作之于沈云卿同皇上分离之时,天落小雨,哀婉动人。再者,其厢房内多为花木培植之书册,皇上素爱养花,此又为一下证。”谢清风言道,并不喝茶。
“呵呵。”安霆笑了两声,可这笑声,冷得很。
“你又是如何确定沈云卿同唐远山没有关系呢?”
“皇上,这就要牵扯出当年的一件惊天大案了。”谢清风抿了抿唇,道。
“你说。”安霆像是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微臣说出实情之前,还请皇上恕臣不敬之罪。”
“赦你无罪。”
“长林三十二年,年仅五岁的皇子霆病重,皇上求医问药无果,心神憔悴。长林皇嗣单薄,皇儿多早夭,若是皇子霆不保,长林必将陷入国无储君的境地,然上苍垂怜,入梦于先帝,告知良药,故而,皇子霆存。”谢清风乘胜追击,将余下的红棋围至一旁。
“病愈后,皇子霆与旁的皇儿无异,天真烂漫,然几年后,忽然沉闷无比,待人接物恭敬有礼众人皆不知所因,唯有沈家之女沈云卿常在傍,并暗生情愫。”
“臣斗胆,问皇上一句,皇上当初为何性情大变?”谢清风转而问道。
“……儿时之事,朕怎样记得请?”安霆含糊道。
“那好,便让微臣来替皇上说,皇上的记忆怕不是从皇宫里开始的吧……真正的安霆皇子实际上,已经病故了,而皇上,正是先帝寻出的一个替代者!”谢清风说出了埋藏在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真正的安霆皇子并没有活下来,只是被先帝秘密葬下了。
崇德帝长寿,慈孝帝即位时已年近半百,只得几位公主皇子,然公主皇子早夭,唯留下凤阳,华光,安霆三人。安霆病故,长林将无人继承。为保长林,先帝只得在民间寻得年纪相仿,面容相似之幼儿,偷梁换柱。否则,他便是长林的罪人
这,便是写在春水刀一面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