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罪》观客

81、真相（一）

　　谢清风缓缓合上文书，将他放在膝头，抬首望着窗外碧天白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公子，公主遣宫中人送来……”有婢女轻声禀报道。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安平乐回宫之后便被皇上禁了足，无旨意不得出宫，她只能命人送来各种名贵草药，太医署都快被她半空了。
　　“不收，退回去。”谢清风亦是第五次如此吩咐。他望着窗外，并未回首看。
　　虽然武功不在，可他的警觉心一点都没有下降，他明显感觉到了背后有人，谢清风微微侧过头，道:“退下……”
　　“谢清风……”谢清风的身子一震，安平乐身着宫人服，定定地看着他。
　　“乐……微臣，拜见公主殿下。”说着，谢清风站起身要行礼。
　　“快免礼。”安平乐见他起身面露不适，忙上前去扶住他，让他坐下，却不想被谢清风轻轻推开。
　　安平乐一时愣在了那。
　　“劳公主大驾，不知殿下到访所为何事？”谢清风低眉垂眼，没有看她一眼。
　　望着坐在轮椅上一身白衣，眉目淡薄，看上去十分羸弱的谢清风，安平乐忍住想去抱住他的冲动。
　　“……我来只为一件事儿，你为何不愿收下我给你的药？”安平乐问道，心里有些不解，更有的是难受。
　　“微臣身子并不金贵，用不了殿下所赠之药。”谢清风安静地回答道。
　　“……谢清风，你怎么了？”安平乐上前一步，想拉拉他的手，谢清风却是摇动了轮椅，向后退去。
　　“殿下，臣与殿下男女有别，殿下……”谢清风轻声说道。
　　“……男女有别？谢清风……你，说什么？”安平乐又上前一步，紧接着，谢清风往后退了轮椅。
　　谢清风沉默，依旧不看她。窗外风起，他的额前碎发飘动，白衣广袖，有仙人之姿。
　　“我，就这么让你难受吗，以至于要同我保持距离？”安平乐冷冷地说道，可她的双眼，却是逐渐变红。
　　谢清风依旧不语。
　　安平乐上前一步，谢清风便后退一步，上前一步，退后一步，直至将谢清风逼到了墙角。
　　“谢清风，本宫命令你，抬头看着我。”安平乐站在他面前，命令道。
　　谢清风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眸。
　　看着熟悉的眉眼，安平乐拼命压抑着心中的酸涩，问道:“……到底是怎么了谢清风？”
　　谢清风眼眸幽深，像是寒玉，无动于衷。
　　“谢清风你别不说话啊……谢清风……”安平乐语调已有哽咽之声。
　　看着安平乐这般模样，谢清风的心像是刀割一般疼痛，他真想将她抱在怀里。
　　谢清风的嘴唇动了动，许久，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殿下，微臣只是累了……”
　　忽然，房门被猛然推开，两人都看向门口，唐奇站在那里，面色不善。
　　安平乐匆匆忙忙拭了泪，笑着道:“兄长进门都不敲门。”然后对谢清风轻声说道:“你若是累了，我便不再打扰你了，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还是不要出宫来探望我了……”谢清风说道。
　　安平乐望着他，美眸里是惊愕和悲伤。
　　“……过几日臣身子好些了，自会去宫中拜见殿下的，殿下此番出宫。想必皇上也不知晓吧？”谢清风带上了些微微的笑意。
　　“好。”安平乐心中呼出一口气，她还以为谢清风不要她了呢，吓她一跳。看他这副模样，可能真的是累了。

　　安平乐离了唐府，唐奇却是不悦地看着谢清风。
　　“你怎的能对平乐如此绝情？”他面带怒色问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谢清风言道。
　　“可平乐是无辜的。”唐奇不满意谢清风对安平乐的态度。
　　“……我只能尽力将她推出漩涡。”良久，谢清风叹了一口气。
　　“你若负了平乐，我定当不饶你！”唐奇如此说道，谢清风像是没听见一般，神情并无波澜。
　　“对了，我此次来找你，是从前线送来了情报，南夏兵马有异动。”唐奇言道。
　　“这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事儿么，同我说什么？”谢清风瞥了他一眼。
　　“……我总觉着，你能知道些内情。”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不过唐奇真的挺佩服谢清风心思的缜密。
　　“此事，皇上想必也知道了吧？”谢清风问道。
　　“这是自然，皇上的眼线可不比我们的少。”唐奇扯着帘幔上的绦子，道。
　　“……待到南夏兵马扩张之时，再来告知我。”谢清风不仅担忧这南夏，若是南夏将这个秘密同时告知与西疆漠北，三国联合成夹击之势，长林，危矣。
　　“唐奇，你让你们唐府在西疆北漠活动的探子将这些年那两国为官者的情报通通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对了，这件事秘密进行，不能跑任何人知道，不可以动用宫廷的探子，只能用你们自己的。”谢清风强调道。
　　“怎么，你觉得……”唐奇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长林之祸，不得不防。”谢清风沉声说道。
　　“我知晓了，我通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来。”唐奇肃然说道。
　　在谢清风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本想自己一力承担，可一想到那个宫中倔强的姑娘，他的心中便有诸般不舍。如今他已下了决心，就算前途九死一生，他也要将那个“生”字给揪出来，只是这一场豪赌，也不知生死几分……

　　三日后清晨，谢清风方从睡梦中醒来，唐奇便一脸着急地拍着他的房门，他推开房门，唐奇手中的加急的信件便在他面前展开。
　　“南夏粮草聚集，据说有十万兵马，在边境集结，战旗所指，正是我长林乾坤关。”
　　“唐将军想必早就做好准备了吧？”谢清风倒是一点不急，乾坤关据深山，易守难攻，加上唐远山的老谋深算，怕是那条道上便是布下了重重陷阱，万事俱备，只欠南夏了。
　　“若是如此，那倒好了，唐奇将文书翻了一页。
　　“……西疆北漠同时在边界集结兵马？欲犯我崇川关，映宇关？”谢清风看着战报，心下沉重了几分。
　　“我已然吩咐副将集结兵马，怕是过不了多久，皇上的圣旨就要下来了。”唐奇回想起那段同将士同甘共苦的日子，心中不由得怀念起来。
　　“那好，容我准备下，更衣。”谢清风言道。
　　“去哪？”唐奇不解。
　　“进宫。”
　　“你……撑得住么？”唐奇从未想过谢清风会有如此羸弱的一天。
　　“无妨。”谢清风淡然一笑。

　　御书房。
　　“宣，唐奇。”与谢清风一同等候在门外的唐奇朝他抱抱拳，相□□点头，便先进去了。门外剩下谢清风一人，以及不远处，躲在朱漆柱后一个娇俏的身影。
　　谢清风一身白衣广袖，背对着安平乐，几日不见，他似乎愈发俊逸出尘，虽没有一袭青衣那般风流，可她还是觉着，他着白裳更加清雅。
　　安平乐自己想着想着，便乐了。
　　谢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身旁的罗湖拱拱手，指着不远处一个人傻乐的安平乐，罗湖笑着点点头。
　　“殿下。”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一声，安平乐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原先是在远处的谢清风就站在她的面前。
　　“谢清风，你，你来啦？”安平乐急忙将自己脑海中的各种臆想通通清理掉。
　　“殿下，臣有话说。”谢清风浅笑着道。
　　“你说你说。”安平乐乖巧地点点头。谢清风将安平乐拉入了一间偏殿。

　　“臣……臣……”谢清风深呼吸，却只能吐出两个相同的音节，剩下的话语，说不出口。
　　他看着安平乐满怀希冀的眼眸，心口却有钝痛感传来。
　　“谢清风，几日不见，怎的变成结巴了？”安平乐眉眼弯弯，就要伸手去拉他的手。
　　“其实也并无他事，就是微臣同殿下的婚约，”谢清风双手紧握，面上确实有笑如春风。
　　“……臣与公主的婚约，还是废了吧。”谢清风轻描淡写地将这句话说出。
　　安平乐的眼抬起，笑意消失，错愕地望着谢清风的带着笑然疏离眼眸，伸出去的手，也停住了。
　　“你……方才说什么？”她问道。
　　“婚约啊殿下……立约之时吾等尚在母亲腹中，这可如何能作数？您说是么殿下？”谢清风笑意盈盈道。
　　“你……”安平乐两眼睁大，口中喃喃不知说了什么，后退一步。
　　谢清风眼中的伤痛被他垂眸掩盖了过去。
　　“不是吧殿下，您……不会的当真了吧……”他望着地面笑道。
　　“谢清风！”安平乐没听他说完，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安平乐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明明……
　　为何……
　　为何……
　　“殿下，我陪您这么久，完全是受我母亲之命……”谢清风咬了咬牙，依然笑着，五脏六腑却是像搅在了一起，痛的无法呼吸。
　　“谢清风，你骗人，你骗人……”安平乐无意识地说道，眸中无泪，心中流血。
　　“谢大人，罗公公寻您。”小太监寻到了他，不敢进来，遂在殿外禀报道。
　　谢清风应了声，笑着朝安平乐拱拱手，便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的一刹那，脸上笑容泯灭，面上，只有寒冬之景。
　　“谢清风，你骗人！”背后忽然传来安平乐声嘶力竭的喊声，谢清风整个人一顿，却还是往前去了。
　　乐儿……
　　乐儿……
　　乐儿……
　　眼角有泪滑落，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