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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扑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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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才会遭到这些追杀?”唐奇问道。
房里陷入沉默。
“……你真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你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么?”谢清风吃力说道。
“不是你给我送的信吗,你以为在救下你的那一刻,我们唐家能够全身而退么?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说不定。明日就下来查封的旨意了。”唐奇很不满意谢清风的态度,就像自己有多胆小似的。
“那你先告知我,平乐少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谢清风看着他,一点都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
“我凭甚告知你?”
“那,做个交换如何?我告知你你想知道的,你告知我有关于平乐的事情,如何?”
“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磨叽了?”唐奇不耐烦地说道。
“你去门外将婢女都遣散了,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进来搅扰。”谢清风说道。
唐奇看了他一眼,听从他的吩咐,一切照做。
“……华光公主你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谢清风看着他,轻声问道。
“华光公主……父亲醉酒时曾提过这个封号,只是隔日再问,他便缄口不言,怎么,这个秘密还同这个公主有关?”
“华光公主与我母亲是姐妹,同年出生,她却卒于长林四十二年,于游猎场失足落水,仅十七岁,此事据说同当时在长林做质子的南夏公主百里奚有关,并且在那之后,南夏公主便失去了踪迹。”
“你的父亲,也就是唐将军,秘密追查了此事,然而却对我母亲说,线索已然全部被截断,无法再追查下去了……”
“慢着,我父亲追查此事?这不是京兆府六扇门的事儿么?为何我爹这么积极查案?”唐奇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父亲,深爱着华光公主。”谢清风抚了抚锦被道。
“我父亲……华光公主?”唐奇不可置信。
谢清风见他并不了解,便将自己所知道的细细告知他,唐奇听了,陷入沉默。
“难怪了,我曾见他偷偷拿出画卷,上头画着一女子像,同我母亲十分相似,这样看来,我母亲,只是个替代品……”唐奇喃喃说道。
“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想知道,乐儿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直说的陪伴,到底指的是什么?”谢清风冷眼看着唐奇问道。
“她没同你说过吗?”唐奇听闻,犹豫说道。
谢清风摇摇头。
此事之后,他才发觉,平乐同别的少女不同。面对追杀,她显得过于冷静,出远门有意识要带着能通风报信的东西,她的身手,已然不是三脚猫的功夫,出手时的狠辣,以一敌多的全无惧色,根本就不像是宫中娇生惯养的公主,再者,她不是还生了一场大病么……
“你是知道平乐曾生过一场大病的吧?”唐奇无意识的搓着杯壁道。
“嗯。”谢清风言道。
“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一场大病……皇上将她移至别宫,禁止探望,是因为平乐根本就不在皇宫里。”唐奇说的艰难。
“……什么意思?”谢清风坐直了身体。
“平乐,那段时日,是被皇上送到了南夏……做质子去了。”唐奇咬咬牙,说道。
“什么!”谢清风一口气呛着了,连声咳嗽,他倾斜着上半身,看着唐奇。
“我记得,南夏曾来使臣,父亲带我入宫,我调皮,到处跑,无意中走进了御书房,听见人进来,便匆忙藏了起来,接着,皇上和南夏使臣进来了。
“他们声音太小,我只听得那南夏使臣不知说了句什么,皇上勃然大怒,然那使臣却是气定神闲,语调也是高了些,说着什么‘休得怪我南夏不给皇上薄面,若是公之于众,必然天下大乱,此乃两全其美之策,为保长林基业,万望长林皇帝三思。’之类的话。”唐奇沉声说道。
“之后呢?”谢清风清俊的面庞变得晦暗,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关节发白。
“……之后,皇上对外宣称殿下大病,实际上,命父亲将平乐秘密送出了长林,我当时直接同父亲说要同公主一起,父亲拗不过我,叮嘱我一切小心。那只月鸦,便是平乐从长林带走的唯一东西,表面上说是养鸟解闷逗乐,可实际上,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于着月鸦送信,月鸦不似信鸽,风雨无阻,不会耽误。”将过去翻开,唐奇只觉得历历在目。
“乐儿在南夏……过得好么?”谢清风涩声问道。
“南夏皇宫的险恶让她提前成长了,风刀霜剑,我看着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你可知,平乐畏暗?”说到此处,唐奇的手忽然扣死了茶杯。
谢清风想了想,是的。他头一次去明月殿的时候便觉得宫中分外明亮,安平乐还是挑着烛火下同他说话的。安平乐去六扇门找他,在客室里也是挑着有光的地方坐下的……这难道同她在南夏的经历有关?
“平乐到了南夏宫中,并未受到应有的礼节,住的是偏殿,吃的是残羹冷炙。可那些个宫婢,夜间连烛火都不安置,还有人故意捉弄她,仗着她人小,夜间装神弄鬼……我曾向南夏皇帝说过,而那个什么公主却是百般刁难。”唐奇自己说着,眼中腾出怒火。
“南夏……公主?”谢清风眼神一变。这么算来,那时的公主应该是辗转回到南夏的百里奚,她对长林的怒火,怕是全部都算到了安平乐的头上。
“平乐再次回到长林的时候,对皇上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态度了。明面上是礼仪有加,可就是因为如此,才更显疏离。”唐奇道。
“乐儿……”谢清风脑海里又浮现起她执剑远离的背影,陌生又熟悉。他的心中却是胀的难受,是完全不知该如何表现的痛苦,如处荆棘之中,动则伤。
“好了,你应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唐奇舒了一口气道。
“嗯,唐奇,你出去吧,这个秘密,越少的人知道,就越安全。”谢清风整理了床铺,侧身睡下。
“……谢清风,你何意?”唐奇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看着的的背影,怒声问道。
谢清风不答,唐奇直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起来,揪着他的领口,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动作太大,谢清风的身体又是十分虚弱,他被拉起来时,连声咳嗽,长发垂下,面庞苍白,眼眸里只有一片淡漠。
“你……”唐奇望着他,却又不知道还说什么好,最终还是将他放开,无可奈何地离去。
谢清风看着唐奇远离的背影,默默睡下。
唐奇,这个份罪责,只要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乐儿,还需要你……
年节到了,街上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听着外头的声音,谢清风略觉着头疼。
自从他进了京城,无穷无尽的追杀像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一般,偃旗息鼓。谢府也有好几日没有将杀手的尸体清理出府外,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谢府与皇宫里的某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平衡之中。两方都是默不作声地收起了动作,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他在唐府住了五六日,身子好上了许多,可整个人看上去便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只是那眼里,像是有苍山之雪,淡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清风不敢回府。他虽可以起榻,然行走困难,平日里都是坐轮椅替代的,若是安陵水见了他这般模样,怕是要直接翻了天。
谢清云倒是借着夜色偷偷的看过他一眼,谢家人的特性,进人房门都是翻窗而入,不走正门。
谢清风坐着轮椅,仰头望着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弟弟。
“府中安好?”
“一切安好,父亲已辞官,本不应留在府邸中,可皇上抢先了一步,将吾等都扣在了府中。”谢清云上下打量着不过一旬日不见的二哥,总觉得他变了,可又不知是何处变了。
“那每日清理出来的杀手刺客……”
“无需担心,多亏了日月鼎,威力强大,区区府中防御,不在话下。”谢清云如实说道。
“如此便好,大哥可有消息?”谢清风神色里露出担心。
“大哥并未归京,只是托人带话说他会打理好一切,让你放心。”
谢清风笑了。
想来谢府后路,谢清明已然在着手准备了。
“我过几日进宫,你算准时辰,带着爹娘离开京城,在城外找一隐蔽处待大哥。”谢清风的对谢清云嘱咐道。
“二哥呢?”谢清云反问。
“我既然走了这条路,当然不能放弃,就算前头是穷山恶水,我也要修路搭桥,给自己博出一线生机。”谢清风言道。
谢清云听罢点点头,便要离开。
谢清风对着他说:“若是有机会,同姚瑶道个别吧,此去,已无归期。”
谢清云的背影僵住了,他跨上窗台,望着外头的月色,,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去中州谭城的这几日,京中六扇门大动,直接查封了颜如玉,其中的姑娘都被遣了,有的奔去了轻慢慢,有的回了乡下,龟奴花奴也都各自散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纸醉金迷。季礼本是同季节一起,去颜如玉做最后的归整,好整理出文书上报。季礼应季节之求,对命案现场做出分析并上报,谁知,季礼在命案现场却发现了楼笑笑的秘密。
此时,他的手中是季礼的最新文书,文书的内容,推翻了推理他之前关于颜如玉一案的所有猜想。
“……堂内之陈设,画作之方,刺绣之序,皆是从右至左……书架凌乱,乃左手持书归位不整所致,礼,谨推之,此堂屋之主乃为左利手,与常人不同……”
楼笑笑是左撇子……那之前所推论的楼笑笑是凶手就不符合常理。
人情急之下杀人做出的一定是自己最本能的反应,作为左利手的楼笑笑将燕一刀割喉,应用左手,那在燕一刀脖颈处留下的刀痕应是右深左浅,而谢清风记得爰书上的说辞恰好相反。
既不存在外人潜入暗杀,也不是受害者的自导自演,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有人将唉二人杀害后移尸至颜如玉,为了掩盖真相不惜设下两层迷雾,将人引诱至第一出迷雾中再露出破绽,从而让人进入第二层迷雾,因为之前找出了破绽,人们会以为第二次知道的一定是真相,从而放松警惕,至此,幕后之人便达到了掩盖真相的目的。
这个局做的可谓是分外精密,只是幕后之人忽视了楼笑笑是个左撇子。
一子错落,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