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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扑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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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朝中发生了大事,谢楠淮竟然辞官了,态度异常坚决,听说六扇门的捕头捕快们也是炸开了锅,曾有多次联名上书,谢府也是日日都有人拜访,就是想搞清楚谢楠淮为何要辞官,他本是想去看看,却被唐远山拦住,唐远山似乎对这件事知道些内情,只说了句“他倒是聪明”,唐奇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这两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在玩什么把戏。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了,谁知没过多久,皇上以保护朝廷重臣的安危的名义,直接令御林卫将谢府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更是引起了朝野上下的震动,尤其是六扇门的紫绶以上捕头,反应最为激烈,朝臣多次上书,要求皇帝给出个理由,却无一例外的被皇上以“青衣门报复”为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这个理由虽然得到了一部分朝臣的认可,可唐奇总觉着里头有猫腻,青衣门是谢楠淮名扬天下的案子,当时可谓是连根拔起,根本就不存在有漏网之鱼,如今这个理由,只能放在台面上讲讲,唐远山也告诫过他,不可深究。
隔日,唐奇专门去了趟谢府,只能停在远处,不得靠近,他眼看无望便准备回府,却看见谢府大门打开,御林卫从谢府内清理出一堆又一堆的杀手的尸体,唐奇这才有这样相信,可能真的是有青衣门的来寻仇了,当他将此事告知唐远山时,却换来了他的两声冷笑。
“黑衣杀手,金甲御林,不过是一身衣裳的事儿,谁又能分清呢?”
他错愕于唐远山的言论,却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是皇上,要对谢家人下杀手了么?
为何?长公主可是谢家主母啊……
唐奇见唐远山并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只得回了房,却看见了停在自己书案上的月鸦。
这……不是平乐的么?
本是觉得奇怪,而后才发现,那月鸦的腿上绑着信筒。拆开一看,上头写着:“平乐遇险,出城速救。谢。”
他立刻带着府兵出了城,只是这四道城门,他谢清风信里并未说清,为了以防万一,他只得兵分四路,沿途搜索,今日算是碰巧,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火光冲天,唐奇带着府兵便往那个方向赶,谁知路上正好救下了他们,如果再晚一步的话……唐奇晃了晃脑子,没敢去想。
“回公子,共有一百三十五名杀手,生擒十三人,死一百二十二人,死者当中,我等发现了刘家公子刘有财的尸体。”下属前来禀报道。
“刘有财?”唐奇回了头,刘有财怎么会同此事有关?
“正是,除了二十三具尸体上有二次剑伤,剩下的……皆为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九十九个,一剑封喉?你逗我吧,这是怎样惊骇的武功啊。
“正是,属下不敢有所欺瞒。”
“还有呢?”唐奇摆摆手,将这个问题暂且丢到一边。
“经仵作验尸,判断出那二十三人和那九十九人是为不同的人所杀……”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之前,有人曾在暗中相助?”唐奇如此推测道。
“属下不知。”这个人很耿直的回答道。
“还有什么消息?”唐奇接着问道。
“还有……便是刘公子的尸体……五脏皆碎,肋骨全断,经脉皆毁,可以说,死的是万分痛苦,此事要不要同田中方大人说一声?”
啧啧,刘有财……
“先压下来,等我禀告父亲再做定夺。”还有,这刘有财,作恶多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老天有眼。
只是这话刚刚落音,门外就传来一阵吵嚷之声。
“唐将军,我要见唐将军……”
“先容小人通禀声,田大人,您这擅闯将军府,实在是……”
“你给我让开!”田中方使了力气,将想将他拦下的下人往一旁一推,一群家仆手忙脚乱地将人给接住。
“田大人,擅闯将军府可是重罪,这是在向家父表示不满么?”唐奇来到门口,冷声说道。
“……唐公子,我只是想来讨个说法,我的侄儿,正值大好青春的侄儿,就这么没了,难道我还不能来讨个说法了吗?”田中方情绪激动,衣冠不整道。
“田大人,您从何处得知刘公子没了?”唐奇问道。
“今早有人见着了他的尸首!”
“您可曾亲眼见过?”
“我若不是亲眼看见,又怎么会如此理直气壮?”
“田大人,好大的威风!”唐奇未曾来得及回答,唐远山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儿见过父亲。”
“拜见唐将军。”
唐远山朝着唐奇点点头,石子他退下。
“田大人来我府中!所为何事?”唐远山声问道,不怒自威。
“唐将军,我的侄儿,前几日还活蹦乱跳,如今却成了那般模样,望将军做主,还我一个公道!”田中方声泪俱下。
“你可知你的侄儿是如何死的?”唐远山不急不慢地问道。
“是谢清风这竖子,我的侄儿,便惨死在他手中!”
“那你可知,你家侄儿是为何而死?”
“……下属不知。”
“田中方啊田中方,你也算养了个好侄儿,每日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做,这下好,直接做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了,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让我做主?”唐远山十分不屑地说道。
“杀人放火?怎么会?”田中方显然不相信。刘有财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却也算安分,从未给他惹出过什么大的乱子,怎么可能杀人放火呢。
“你不信也好,信也罢,这都是事实。对了,你的好侄儿可是还背着你干了件大事儿呢!”唐远山从怀里掏出账本子,扔到田中方面前。
“……这是,这是何物?”田中方捡起来问道。
“你的好侄儿在外头谋了个差事,你知道是什么吗?私营般若花!般若花啊田中方!”唐远山一拍桌子,茶杯中的茶水泼洒到桌面上。
“般若花,怎么可能?!”田中方一脸的不相信,可账本上的白纸黑字,是无法否决的。
“刘有财私营般若花在先,暗杀他人在后,光这头一条罪名便够他斩立决,更何况还有谋害朝廷命官之罪名?你可别忘了,谢清风可是皇上亲封的从五品官!”
“事到如今,你还敢过来让本将军做主讨说法?你可知,这两项罪名公布出去,都不够他死十回八回的,就连你,兵部尚书大人,都会受到牵连!”
田中方往后退了一步,手颤抖地捧着账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军,那……那……”
“你先回去,此事不要声张。”唐远山看着旧日部下,头痛的按了按额角,如此吩咐道。
“是。”田中方慢慢退下,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幸亏有旁人搀扶。
“谢清风伤势如何了?”唐远山静默片刻问道。
“回父亲,谢清风……伤的很重,一身武艺怕是……废了……”唐奇有些黯然说道。
“……这都是命,都是命啊……”唐远山望着虚空,一阵感慨。
谢清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安平乐身着红衣,执剑而舞,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漫天的花雨落下,他的世界,一片正红之色。
可就是一瞬间,她的红衣变成了血迹斑斑的外袍,长剑染血,剑舞成了厮杀,原本是优雅的宫廷剑术在此刻却是显出惊人的敏捷度,安平乐出手稳准狠,逐渐解决了强攻的杀手。
像是一场彼岸花开的盛宴,残忍却美丽。
可那只是第一波……
杀手像是无穷无尽,她体力不支,逐渐被杀手围住,只是最后回望他一眼,面带微笑。
“乐儿!”谢清风从梦中惊醒,他睁着眼睛望着正上方,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醒了?”唐奇在一旁道:“要不要睡?”
谢清风支起半个身子,点点头。唐奇端了水,直接递到谢清风唇边。
谢清风伸手想接下,唐奇却说:“以你现在的样子,是接不住这杯水的。”
谢清风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全身无力。
“谢清风啊谢清风,你是怎么做到的,全身经脉,皆有损毁,你这一身的武艺可就废了啊。”
“乐儿呢?”谢清风喝了口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反问道。
“这你放心,平乐受了点轻伤,在宫中静养呢。”唐奇放下茶杯,看着谢清风。
“春水刀呢?”谢清风又问道。
“你说的是那断成两截的刀?放心吧,我给你保管着呢。”唐奇言道。
谢清风沉默了。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就连谢家也出了事儿?”
“谢家?我爹娘可好?”谢清风一听,急忙问道,只因受伤太重,话说的费力。
“谢府被御林卫团团围住,谁都无法得知里头的情况,只是每日都有一堆堆的刺客的尸首被清理出来。对了,就是你三弟,谢清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指挥着人搬出来的。”
啃苹果?看来家中并没有什么大事……谢清风心中松了一口气。
“你同平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惨烈的战场?谢清风,一百二十二人啊谢清风!”
“……我遭到了刘有财的暗算,他给我下了软筋散,平乐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为了保护我,吞下了你给我的那枚药丸,以一敌十……”
“谢清风……你得快些好起来,然后我要看将你狠狠的揍一顿!”唐奇咬牙切齿,当时的平乐会有多危险,完全是以命搏命啊……
“……我情急之下顾不得别的。强行运气冲开了穴位,经脉,怕是就是那个时候损毁的。”
“我出了洞穴,乐儿也望向了我,她又惊又怒,摆手让我赶紧回去,就在这时,被人刺了一刀……她的血,就那样顺着那人的剑流了下来。”
“正巧,那个人,就是刘有财。”
“当时,我就生气了。”
“我从地上捡起一柄剑,将剩下的人都杀了,给了刘有财一点痛苦尝尝,才结束了他。至于我到底杀了多少……我不记得了。”
“本来我就不准备留活口,只是平乐那时已经昏过去了,然后,你就赶到了。”谢清风将这一切说得轻描淡写,唐奇却可以想象其中的风险与情感的大起大落。
然而,他觉得,谢清风似乎变了一个人。
五脏破碎,肋骨全断,经脉皆毁,可不是“一点痛苦”就能概括的。
九十九个杀手,皆是一剑封喉,可以想象,当时的谢清风是暴怒成了什么模样……
那剑,都要钝了吧?
更何况,他当时经脉就已经受损,每一次运气都是巨大的痛苦,他竟然可以做到完全忽视?
在看他如今一副理所当然的平淡神色,好像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样。
谢清风,果真是嗜血猎手。
龙有逆鳞,触之者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