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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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雪城三年一度的冰球大赛即将开幕，各族的族民也都开始陆续进入刃雪城，原本冷冷清清的冰城，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年轻的冰王似乎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迎宾宴会上众人举杯同饮欢声笑语的时候，他神色漠然的捏着手中的酒杯，高高坐在宽大的王座上，显得格外疏离。
"我早就听说冰王容色倾城，连那最喜自由的霰雪鸟也常常在幻影天外流连不去,”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乐师抱着手中的琉璃琴，悄悄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可是我今天看他，怎么感觉那么可怕呢。”
“嘘！”与她同行的乐师道，“你想招来杀身之祸么？”
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感觉那位冰王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过来，顿时感觉后背都凉了。
现任冰王性情乖张，手段狠辣，为了登上冰王之位，先是逼走原本继位呼声最高的哥哥卡索王子，后以雷霆手段杀了权利凌驾于冰王之上的七圣占星者，逼老冰王退位，就连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据说也被软禁了起来，没有任何实权。
若是惹怒了他，别说她们两个小乐师，可能整个巫乐族都会因此而被牵连。
“那是我们的王。”一道男声响了起来。
两位乐师回头，看见年轻英俊的男子微笑着站在身后，他身着高级占星师特有的幻术长袍，手中握着的占星杖上隐有星光闪现。
“星旧大人。”乐师忙低头行礼。
星旧微笑着道：“王只是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可不是位暴君，你可别把这位美丽的小姑娘给吓坏了。”
“我，我没有……”
“我只是开个玩笑，”星旧善解人意笑道，“要不要敬我们的王一杯？”
小乐师怯怯的：“可，可以吗？”
“当然。”星旧举起手中的酒杯，远远地向王座上的王者示意，小乐师忙端起酒杯，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看着那位年轻的王。
雪发蓝眸的男子眸光轻转，微微颔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以示回应，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收回目光。
小乐师兴奋得脸通红：“谢谢你星旧大人，他很英俊，也很优雅，我现在觉得，王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星旧回了她一个微笑，再次看向王座，那个位置上却已经空了。
与刃雪大殿的热闹相比，空无一人的幻雪广场格外冷清，站在广场尽头的鹰嘴台上的那道背影，看上去也十分寂寥。
万物寂静，只听得见雪落的簌簌声音。
樱空释伸出手，有雪花打着旋儿落进他掌心，一会儿便缓缓融了，化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那时凡间的那场大雪，也是这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樱空释的生辰恰巧是人界的上元节，然而一整个冬天边疆都没有下雪，偏偏过了上元节，那雪花便落下来了。
李马说，这叫倒春寒。
樱空释不太懂。
自从那日李马暗示他知道他杀了那么多人的时候，樱空释有种无处遁形的恐慌。
他从小不被冰王所喜，母亲告诉他，只有登上冰王之位，他才能不被人忽视，不被人看轻，不被人踩在脚下。
而他与生俱来的幻术天分，便是他争夺王位的倚仗。
当有人欺侮他时，便杀了那欺侮他之人，当有人阻碍他时，便杀了那阻碍他之人。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和手段，所有神民都畏惧他，害怕他，但也因为他精纯强大的幻术天分，他虽不得父亲宠爱，却在众多王子中有一席立足之地，母亲也能获得大家的尊重。
但是李马的观点不同，李马说，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那场大雪难得一见，李马带着一些士兵整理军备物资，见少年天天站在雪地发呆，怕他冷，特意让人给捎了一个铜制手炉，里面装着一些烧红的炭，用棉布裹着让他捧在手里，便又忙碌起来。
樱空释不明白，为什么知道自己杀了这么多人，李马还是对自己像从前一样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也不止对他好，军营生活艰苦，常年风餐露宿，有一些老兵有风湿老寒腿，雨雪时节，便疼得厉害，李马有时也会学着军医的样子，烧了烈酒抹着给他们捏揉推拿。有人难得收到家中的信件，李马识字，便帮他们念信，完了再提笔，帮他们写回信。
少年眉目清俊，穿着的衣物干净整洁，捧着小小的手炉站在热闹喧哗的军营里，像是个不沾俗事的小少爷。
而一直忙碌不停的李马，常常满脸都是灰尘，发髻也经常散得乱七八糟，很是邋遢。
但是少年却觉得，这个人，很干净，心灵上的干净。
相比之下，他竟有些自惭形秽。
李马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出来教他读书，除了兵书，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
其实李马也不是学识渊博的读书人，但是为了能教懂樱空释，他常常拿了书去请教别人，等学会了之后再回来教他，什么道家的上善若水，什么儒家的以德服人，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周易八卦，总之他找到什么书就学什么，学会哪段就教哪段，完全没有章法。
但樱空释还是渐渐明白了，李马在引导和纠正他，为了不让自己走上他所谓的弯路。
李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少年原本一颗冰冷的心，慢慢地被他捂热了。
他开始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一些问题，也慢慢学着控制自己内心的暴戾，这个世上丑恶的人和事很多，但是美好的人和事也不少。
譬如李马。
少年终于收起了对他的最后一丝戒备，他很善良，也很正义，只要是他说的话，少年都愿意认真去听，去思考。
直到他恢复了灵力，满心欢喜的回到神界给母亲报平安时，母亲劈头的一巴掌，将他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打得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李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马可以揣着一颗火热的心，去做一个善良正义又温暖的人，但自己不能。
王者之路鲜血淋漓，善良只会让人变得懦弱，而正义在暗潮涌动的王位争夺中，显得多么可笑。
精明的莲姬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儿子的变化，樱空释在凡间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的心志是否仍然坚定。
王者无情，她不允许在这个世界上，有除了王位以外还能让樱空释牵挂的东西。
即便是个普通的凡人，也不行！
樱空释恢复灵力的那天，李马正好出征。
休憩了一个冬天的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频频挑衅滋扰边界百姓。
李马走之前叮嘱他，若是不喜呆在营中，便多出去走走。
以前他不明白少年为什么总是独自一人跑到林中睡觉，现在知道他能驭兽，便放心了许多，想来少年也是宁愿与那凶兽相伴，也不太愿意与军营之人打交道。
见少年很是乖巧听话的点头，李马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哄孩子般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樱空释也希望自己能一直都是那个纤瘦的少年，每天被念叨着怎么还不长个，每天被拉着读书认字，听各种大道理，当一个又简单又纯粹的人。
然而镜子里的自己，雪发蓝眸，身姿颀长，虽然仍是与黑发少年一般的模样，却不再如往日那般纤瘦单薄。
久违的灵力充盈全身，顷瞬可御风千丈，弹指可伏尸万里。
他突然想起自己生辰那日，他在想，不知李马看见他成年后的样子该是什么反应，那时候，他内心是十分欢喜并憧憬的，但是现在，他却只觉内心一片荒凉。
樱空释敛去了自己的模样，仍然化作黑发少年的样子，恢复灵力后的自己，于人神两界之间穿行毫无阻碍，李马回来的时候，尚未斜阳西沉。
少年执着冰笛，在湖畔缓缓吹奏着驭灵小调，李马勒马收缰，提声唤道：“释！”
樱空释回头，便看见李马骑在马上对他微笑，他应该是刚一收兵就又骑着马出来找他，一脸的风尘仆仆。
然而李马的精神头却很好，他提了提手上的一个小布包，笑着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那一瞬间，也不知是那时阳光太好，还是李马的笑容太过耀眼，樱空释只觉得脑中有些微微眩晕。
那时小镇上少年好奇的拖着李马的手，在他掌心写字问道：“什么是喜欢？”
李马挠挠头说：“喜欢大概就是，看见他就会觉得心里欢喜，一日不见，便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吧。”
原来这就是喜欢，樱空释恍恍惚惚的想。
原来樱空释喜欢李马。
很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