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酒半升》树大树

4、Chapter 4 雨纷纷，旧

　　空气静了下来。
　　韩低的摩托车突然加速，越开越快。
　　分明有大雨声噼啪砸落在耳边，爆响轰炸，却反而静的吓人。周遭一片漆黑，像被谁倒了一桶黑漆，遮住了光亮，黑暗兜头而下。
　　阮荒咬了咬下唇，心里闪过一阵的恐慌，又倏忽凉下来。
　　“韩低。”
　　“嗯？”
　　“你手机在身上吗？我出门急，什么也没拿。”
　　“衣兜里。”刚才他外套的兜里，她确实摸见了手机，不过现在，她不想伸手了。可这电话，这会子她还必须打。
　　阮荒笑笑：“停车给我拿一下呗。”
　　韩低不说话，车速不减。
　　“韩低，你停车给我拿一下。”
　　韩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他。妈让你停一下车你听不见呀。”阮荒面上微微有些怒气，伸手去拨车把手。按不到别把手她就直接去拽韩低的手。
　　摩托车车速很快。周遭的雨很大。山路很险。
　　——阮荒很疯。
　　韩低甩开阮荒的手，车速不减。“停车。”阮荒语气突然平下来，像从来没什么波澜一样。她神色冷淡。
　　韩低突然踩了刹车停下来。偏身下车站在雨里看着阮荒，目光沉沉。阮荒不下来，维持着她偏坐着的姿势，把手上的伞撑开。韩低把手机掏出来，平淡无奇的牌子，平淡无奇的黑色。很适合他。
　　阮荒没说话，接过手机想了想，拨了个电话，拨电话的时候停住了好几次，像是没记熟号码，又像是犹豫着不想打。
　　最终她把电话搭到耳边，朝韩低望了一眼。黑夜里韩低神色不明，躲进一块凸起的山岩下躲雨，从裤子口袋掏出一盒红塔山。廉价又浓烈的烟散出来的烟雾，在大雨中只剩下一点点的味道，意外的好闻。
　　阮荒转头看着摩托车车前的大灯打出来的一道光，雨水和尘埃清晰地飞溅着。
　　那边的电话很快被接起来。男人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声音里满是警觉“哪位？”
　　“小赵，我。”阮荒声音软下来，表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阮老板？怎么了？你手机呢？”那头你听是阮荒，声音有些急。
　　“小赵你今天有事吗？我有急事要找你帮个忙。”
　　“行啊。我出门接你吧，下这么大雨。”
　　“再看吧小赵，等会我到了给你电话。”阮荒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韩低这头突然笑了笑“你怎么做到的？”“什么怎么做到的？”阮荒反问。韩低摇了摇头没说话。你怎么做到一副冷脸声音热络的？不过这话，韩低到底没说出口来。
　　阮荒冷下脸，盯着韩低，这边韩低第二支烟抽到一半，见她看过来，他也没掐烟，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着，由着她看。
　　阮荒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继续盯着韩低看，突然笑了笑，说：“给我来一根呗。”
　　韩低闻言看了她一眼“没火。”
　　“那你怎么点着的？”
　　“没你的火。”
　　阮荒笑，这小气男人，白天的事还计较着呢。她也没再强求，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把烟抽烟。却没想到他抽完第二支烟，手又伸向了烟盒。
　　“欸欸，你干嘛呀你，还抽烟不开车了。”
　　韩低淡淡看她一眼，把烟放回烟盒里，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要过来把这破摩托车开走的打算。雨像是小了一点，阮荒举着伞，手有些困，手腕子上的玉镯子都褪到了小臂上。
　　“开不了了。”韩低看着阮荒，表情有些玩味和戏谑。
　　“什么叫开不了了。”
　　“这车太破了，雨大天寒，不一鼓作气开下去，停了就发动不了了。”
　　阮荒认真打量着韩低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在和她开玩笑后，阮荒长腿一带从车上下来，撑着把伞看着雨，走向了韩低所在的那片山岩下。
　　山岩不大，可好歹也能紧紧巴巴地躲得下他们两个修瘦的人。阮荒在山岩下站定，把手机还给韩低，韩低看了眼阮荒手上的镯子，又皱了皱眉，他抽完烟的嗓音有些低哑，混着周围的雨声落在阮荒的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挠，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你这镯子哪来的？”
　　“捡的。”阮荒看不出来的表情，像一贯一样冷淡。
　　“呵。”韩低明显的不信。
　　“你是叫阮荒吗？”
　　“你是叫韩低吗？”阮荒寸步不饶的对回去，从他手中夺过烟盒。她看了一眼牌子也没多说话，韩低看她一眼，好在她也没嫌弃。拿了一根烟，她又把烟盒塞回韩低手里。
　　她冰冷，他炽烈。她柔软，他刚硬。不经意间的肌肤相触，他们都没有抬头，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这其中，各人心思各人自知罢了。
　　“你是哪里人？”韩低今天意外的话多。
　　“山里人。”阮荒吊儿郎当痞里痞气地望着他。拿着那根烟叼在嘴里，也没点，就当叼着过过瘾。韩低嗤笑一声“山里可养不出你这样的人。”韩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我什么样啊？”
　　“没什么。”韩低不想说，难得阮荒也没再直直地追问。
　　“去过上海吗？”韩低转移了话题。“没。”阮荒表情有些无所谓，撒谎撒的脸不红气不喘。“那是个好地方呀。”“像是能养出我这样的？。”她到底还是直接又执拗。心里头记着呢。
　　“嗯。”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阮荒听了韩低的应答，突然笑笑地唱起来“你是觉得这种地方，才能养的出我这样的人是吧？”
　　韩低抽一口烟，不承认也不否认，可这态度本来就算作是默认了。虽然他知道她在说，是不是这种唱着夜上海的花天酒地，才养的出她这样的人。
　　“你认识过姓姜的人吗？”韩低突然盯住她问，阮荒也盯着他，突然踮了下脚摸上他的头，轻轻把他的头往下按了按，嘴里叼着的烟对上他的烟，点着了，四目相对，都能看到彼此眼里的森然和漠然。阮荒突然笑了“都说了有我的火。”
　　她阮荒姑娘，最是记仇。
　　韩低眯了眯眼，眼神有些危险：“阮荒。”这是他头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烟味，一丝丝渗进她的皮肤里，她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肉里进去了。
　　“阮荒，你干什么？”
　　“我借火呀？”
　　“你干什么。”
　　“借火。”
　　寸步不让，剑拔弩张。又突然一下子软下来，阮荒勾起危险的眉眼：“韩低，你可不要，玩不起呀。”再无话可谈。
　　阮荒抽完这一支烟，再不说话。还是韩低突然问起：“现在四点左右，等天明搭顺风车吗？”阮荒不说话，现在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她从韩低的话里，听出了显而易见的嘲讽。刚才要不是她耍性子要韩低停车，也不会搞这一出事来。
　　“你现在决定，是上山还是下山。”韩低吐出一口烟圈。
　　“下山。”
　　“你找人还是我找人。”
　　阮荒默了默，突然想起韩低口袋里的东西，她不想管，可她也有防备，于是抬头“我找。”
　　还是打电话给了小赵。阮荒和韩低一个发呆一个抽烟，倒也还相安无事。这里离山下城里其实并不远，小赵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
　　是开着警车来的。阮荒下意识看了韩低一眼，韩低也恰巧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阮荒也实在说不上来韩低有什么情绪。
　　上了车，阮荒和韩低坐在后面，小赵看到韩低愣了愣，问阮荒：“阮老板，你朋友？”阮荒看着韩低，只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小赵就下意识以为是了。
　　韩低看着小赵，皱了皱眉。阮荒偏头过去问他：“怎么？眼熟？”“嗯。”阮荒笑了笑，白白的牙齿小小巧巧的“你可小心着点，他就是白天被你们欺负过的阿桑的亲弟弟。”
　　阮荒不知道是怕被小赵听到还是怎么，靠着韩低靠的极近极近，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喷在韩低的耳朵上，挠过一丝丝性感。
　　韩低没动静，阮荒也没有。
　　还是阮荒先问小赵“小赵，你今天怎么敢来着警车来接我呀。”小赵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值夜班，刘队突然让我开车到这里接个人，我一看居然跟你给我说的地方一样，就顺带手一起接了。”说着又转头给韩低说“您是姓韩吧？”“嗯。”“您和我们刘队有什么事呀？大晚上的非要过来，还下着这么大雨呢。”
　　不下雨，不大晚上他也过不来和刘队见面呀。韩低心想，不过没说什么，事实上之后他就再没和小赵说什么了。小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认真开车去了。
　　阮荒心里头有些诧异，却也只是极冷淡极冷淡地看韩低一眼，没开口问什么。
　　车里氛围一路都有些奇怪和尴尬，不过幸好不长时间就到了警局，韩低没说话，和刘队进了里屋。
　　阮荒也跟着来了里屋，和小赵聊了聊，小赵问她这么急下山干嘛，她也随口一扯说要捎点东西急用。小赵也没再多说什么，开始和阮荒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起闲话来。阮荒难得的好脾气一直应着他，突然问了句“小赵，你们队是管什么的？”
　　“缉。毒啊，怎么了。”
　　“噢。”阮荒心里头沉了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