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酒半升》树大树

5、Chapter 5 姜弥。

　　阮荒闲来无事，打量着周遭派出所里的一切，神色冷淡。她跷着二郎腿，双手环抱着自己发呆。她总是这样，能在陌生的环境里安然而自持。
　　其实说实话，阮荒挺困的，也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了，然而她觉得自己实在不会在这莫名的地方酣然入睡，所以即便困的眼皮子都有些打架，她也没有去派出所的休息室里歇一下的想法。当然，她也不可能出去住店，晚上突然没由来的鬼迷心窍，她可一分钱也没带。
　　也不能问小赵借，他要是反问她这么晚出来怎么不带钱，她又不好说了。她可懒得解释。
　　“有书吗？”
　　“啊？”像是没想到阮荒会突然发问，小赵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阮荒神色不变，又重复了一遍，小赵想了想，一拍脑袋“前两天给各单位发的城里高中的校刊好像还在，你看你嫌弃吗？”阮荒抬抬眼，反问道：“在手边儿上吗？”小赵起身给阮荒取书“在的在的，取一下又不费什么劲。”
　　是一本绿色封面的文学类杂志，看着挺素净的，阮荒淡淡道谢接过，百无聊赖地翻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阮荒看着看着高中生笔下稚嫩的青春，轻皱了下眉头。阮荒想，她刚才给这“青春”下的评论还是太轻了，其实真的是，没意思极了。
　　阮荒随便拿起手边儿上的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的铅笔，开始在这本校刊的空白处画画，她心里也没有多想，画出来才觉得奇怪，她画了一辆摩托车——现在还被她和韩低扔在路边上的那辆摩托车。
　　阮荒无聊地扔掉笔发呆，抱紧了自己。

　　“出事了？”刘队点了一支烟，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稍稍有点发福，眯了眯眼笑着问韩低。
　　“没有。”韩低低头，抽一口烟。
　　“别嘴硬了。广州那边的事儿我听说了。”刘队转头，笑笑。
　　“是广西。”
　　“那就是出事喽。”
　　韩低冷笑，笑刘队不分场合的套话。他又抽了一口烟，才说：“没有。”
　　刘队也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话“那货呢？”韩低看他一眼，目光里毫无温度：“给广西那边了。”刘队一笑，看他一眼，“一点没藏？”韩低不说话，突然笑了笑“关你屁事。”
　　刘队也不说话了，他管不到他，也不想管他。“这次来有什么事？”韩低没理他，静静地抽了一会烟，从兜里掏出那一包白.粉，他说：“干正事之前，先帮我查一个人。”
　　刘队挑了挑眉毛“我为什么要帮你查。”韩低看了眼刘队没说话，突然伸手把桌子上那包东西又揣回了口袋起身就走。刘队急忙一把拉住韩低的胳膊：“你干什么，你们弄这些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知道呀。”韩低吐出一口烟。
　　“这忙，不是你想不帮就能不帮的。”
　　刘队坐下，问他：“谁？”韩低也坐下，看着他“阮荒。”

　　韩低关上门，一眼看到阮荒趴在接待桌上像是睡了，他走过去，阮荒依然没有什么动静。韩低一眼看到阮荒画的那个摩托车，笑了一下。小赵过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韩低没反应，反倒是一巴掌拍在阮荒背上，阮荒弹起来就要回手，韩低躲了一下，发现阮荒眉目清冽——根本没睡。
　　韩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走。”
　　阮荒低头，不动弹。
　　韩低不说话，眯眼看着阮荒，阮荒也不说话，直直盯着他。半晌，韩低突然起身就走。
　　出门，天已经快亮了，八月多的天，此时却不是多热，这是一个地级市，小城的街道此时还没有行人，稀稀拉拉几点路灯破败的不行。远处群山绵延，山脉静的很，山之上，有大片大片还没来得及变白的云朵，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光把天空照的泛白。
　　韩低的目光有些呆滞。
　　他加紧了脚步——不早了，他必须赶在天大亮之前回去。有了刘队帮忙，车的问题容易搞定多了，当然，这次韩低可没再像晚上一样急匆匆着辆警车。
　　至于阮荒——关他屁事。
　　韩低拿着钥匙，看了看刘队给他找的车，又是一辆摩托车，不过也没有非常破。韩低坐上去，发动车子，引擎声显得异常突兀而别送。
　　“等一下。”韩低回头，阮荒的小黑裙在风里飘啊飘。韩低脱下自己平淡无奇的黑色外套，给她扔过去，阮荒松开紧抱着自己的手，接住了衣服愣了一下。满脸的嫌弃，却还是穿上了。
　　果然，应该像他一样拿件外套的。八月末的天，在山里有一点点凉。
　　阮荒想着，把手伸进了衣兜，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衣兜里只有一个手机。
　　那个塑料小包包，不见了。
　　阮荒笑了笑，风情而痞气。“果然……”“什么？”韩低以为她在给自己说话。“没什么。对了，那个刘队怎么会让小赵去接你。”“我给他发过短信。”“噢。那个摩托车怎么搞的？”“让刘队找人捎到山下去修了。”韩低表情有些戏谑“反正也不是我的。”阮荒闻言挑了挑眉，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倒是韩低在问“你跑这趟到底有什么事。”
　　“你管我呀。”阮荒神色不变。早知道有这档子事，她宁愿当时在屋里抽一晚上烟。
　　又没话说了，幸好两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平常也习惯了安静，此时倒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突然韩低感觉到背后一沉，耳边传来姑娘轻盈而均匀的呼吸声，阮荒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间，白皙纤瘦的一只手，晚上套着两个玉镯子，这两个镯子是连环扣。
　　韩低突然想抽支烟。
　　到“春风十里”的时候天刚亮，阮荒已经醒了，她把外套还给韩低，就着侧坐的姿势一够脚下了地，表情冷淡，路过柜台区的时候大毛表情明显的惊愕。
　　阮荒余光瞥见了他，什么也没说，一双高跟鞋踩的是稳稳当当，腰挺的极直极直。
　　韩低笑了笑，也没说话，停好摩托车，往二楼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阮荒进了门才想起来自己房间窗户的玻璃，早已经被昨夜的风雨弄碎了。于是又不得不下楼去找大毛，门把手旋到一半，她突然又转身回去，给柜台区打了内线电话。
　　“二楼那头的房间空着吗？”
　　“……整个二楼就住了你和韩低他们四个人。”大毛那边像是有翻动登记本的声音。
　　“我房间玻璃昨晚碎了。”
　　“好老板，我马上上去给你换一块玻璃。”
　　“不用了。”阮荒抿了抿嘴，稍稍有些不自在，“我不想住这里了，换一个房间吧。”
　　“……好。”大毛的声音有些了然。
　　阮荒想挂电话，突然又补了一句“我去你妈的想什么呢。”
　　大毛哈哈的笑了笑。

　　“东西给姓刘的了。”
　　“嗯。”韩低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晃了晃，烟盒空了。他点上烟，看了看对面的段飞。
　　“他怎么说？”“没怎么说，就让我们小心，别出事了。”段飞摸摸下巴，看了看韩低，韩低的脸隐藏在烟雾里，刚硬的五官轮廓有点被软化下来。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和姓阮的那姑娘一起回来的？”韩低不说话，低头沉默，又突然抬头来了一句“她不姓阮，她姓姜。”
　　“姓姜？”
　　韩低的话来的没头没脑，段飞听着也没头没脑。正准备再问，韩低一烟盒砸过来“妈的，你他妈今天怎么了，婆婆妈妈的龟毛什么？那么能问话。”
　　“去你妈的。”韩低笑骂一句，不再多言了。
　　韩低到旅行箱里又取了一包烟，拆开。

　　“你叫什么名字？”他戴着口罩，声音低沉。
　　“你是谁？”小姑娘面无血色，五官却已经初见明艳。有些怀疑与防备
　　“我姓韩，你呢？”他放低声音，尽量显得亲和而友善。
　　“姜弥。”良久她开口，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哪两个字？”他反问。
　　“生姜的姜，弥补的弥。”她解释得分外认真。
　　“这两个镯子，送给你。”他强硬地拉过她病弱纤细的手腕，把手上拿着的镯子套了连环扣推上她的左手腕。
　　“我不要。”她也不挣扎，只是表情冷淡。
　　“由不得你。”他脸上冷淡的表情，和她很像。
　　姜弥，韩低。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