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逃亡(五) ...
-
浑身疼痛而酥软,仿佛在波浪上飘浮。
有光线照在脸上,眼睛睁不开,皱着眉,努力地想抬起手遮住让人难受的光,但手却好似粘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林逸风猛地睁开眼,几缕阳光正照在脸上,眼泪迅速在眼中聚集,酸涩难忍,忙又闭了眼,转开头。
眼前是一块脏污粗刺的毛毡,散发着污浊的气味。自己应该正仰卧在一辆行进的马车车厢中,车外马蹄声不紧不慢。车厢里有清草的味道,马车想必已经走在野外。身下很硬,颈后有些扎,车厢里很冷,他知道是自己许久未能进食所致。双手被缚在背后,压着麻木的疼痛,想必至少已经捆了两个时辰。
身边有人,该是四师兄,即使闭着眼,也清楚地感受到那勃发的怒气。
扯了扯嘴角,看来又白费力气了。是我操之过急了,还是等完全好了再说,反正三天药效就过了,病,那时也该好得差不多吧。
“真不愧是五师弟,此时此刻,居然还笑得出来。”头顶传来东方林轻笑的声音。这气氛倒仿佛是以前相处的日子,而不是要绑着他回去赴死。
见他不语,东方林又笑了,“看来五师弟是在怨我了,躺着不舒服,应该坐起来才对。”听东方林此时的语气便已经知道他已经蓄积了多少怒气。以他的脾气,能等他醒来再发作已经算是莫大的恩惠了。
双臂被抓着提起来,靠在车里固定的木座上,全身的力气已经在逃跑中用完,他斜靠坐着,却撑不住往下滑。
“看来得稍稍帮个忙才成,否则五师弟会太费力气。”东方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解开他的一只手,再反绑了系紧在他身后座位的扶手上。
林逸风闭了闭眼,四师兄的阴怒必定要发泄了才作罢,这只是开始。车且行且晃,他慢慢下滑,手背在身后渐渐要脱臼,疼痛逐渐加剧。他努力撑着腿尽力让自己坐直缓解下滑的速度,却力不从心。腿颤抖着使不上一丝力气,身体越来越接近车板,他的脸也越来越白,额上一层汗渐汇集成珠,却咬着唇不出一声。
东方林瞪着他一言不发。
终于,他双肩成功脱臼,血痕清楚地印在下唇。应该放松一点,那样不会太疼,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他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昏过去。
“客官,柳林镇到了。要住店吗?”要与大师兄会合吧,想是已经走了一日了,如果大师兄到了,那就什么也别想了,他心里一紧。热度好似退了些,被强行脱臼,大汗一身,好象病倒好些了。自前天晚上那一个粗饼之后,再也没有吃过任何食物,他早已又渴又饿。
柳林镇规模不大,只有横纵四条街,却是方圆五十里的一个大镇。此时已近午时,镇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东方林总得顾及别人的眼光,不会绑着他下车。
确是如此,解了他手上绑的发带,东方林也不替他扎上,只胡乱往他怀里一塞便拖着他下了车。林逸风双肩脱臼,被大力一拖,不由倒抽了口冷气,额上又是一层薄汗。无奈此时浑身无力,只得跌跌撞撞被拖进房间,扔到桌边的椅子上。
来旺客店在镇子东北角,后院上房三间只住了他们两人,人少僻静。
在店门外打发走了那个绕舌的曹瞒子,东方林就不用再有所顾忌。只对小二哥说自己的弟弟任性离家走失,才刚找到,伤寒未愈,要好好调养,不招呼不要来打搅。
其实,他不用多说,林逸风披头散发,步履蹒跚,衣服肮脏凌乱,谁也知道那不过是一个麻烦。作为一个守着几分田地过日子的百姓,谁也不愿平白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林逸风如墨的长发散开,遮住了苍白的脸和脸上的汗珠,双臂剧痛无力,下唇渗出血丝。
被如此对待只是一个开始吧。四师兄的手段又岂只此而已。他勉强坐在八仙桌边的椅上,奋力挺直腰背,全身的力气都在支撑着坐姿,避免双臂碰到桌椅,低垂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菜是四师兄摆上桌的,小二只送到门口。闻到饭菜的香气他动了动身体,早已饥肠辘辘的他真的该吃点东西了。东方林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烧已经退了,已经有食欲了。正在大吃的东方林站起来,抓起他左臂轻轻一抬,递给他一双筷子。
“你逃得掉吗?”东方林冷笑。
他不语,只咬牙喝了碗茶水稍缓了渴,便欲填填饥肠,可举起筷子,手却抖着不听使唤,竟是一口也吃不到嘴里去。
东方林拿起筷子,自在地吃着,边看向奋力夹菜的手,“我会拭目以待。看你是不是能再次从我手里逃掉。不过,下回再让我抓回来,就没这么简单了。”他东方林威胁的话可不止是说说,他再敢挑战他的忍耐程度看看。不过,他也不会给他挑战的机会。
眉头一挑,小五,我禁了你的食水,你怎么有力气逃?东方林轻轻一笑,劈手夺了林逸风手中筷子。“既然不想吃,就别勉强,喝些水早点休息”,随后再倒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
看来,四师兄是防他再逃走,要控制他的饮食了。默然半晌,端起一气喝了,低头盯着桌上的木纹。
“我病了,如果没有饮食,恐怕坚持不了两三天。大师兄来了,也不会让你如此待我罢”。林逸风抬头微微一笑,即使他此时脸色苍白,这一笑仍是清秀少年朝日般的干净明朗。东方林目中得意之色顿时隐去,脸上尴尬一现即隐,悻悻道,“不愧是五师弟,果然通透。哈,哈。”
转开脸大声喊道:“小二”。利落的小二小跑着出现,麻利打了一躬,抬头。“一碗薄粥。要能照见你的脸。去吧!”小二有些纳闷,眼睛骨碌着分辨不清这是不是开玩笑。见到一个低头不语,一个看着他似笑非笑,立马再弯弯腰“好唻!一碗薄粥。您稍等。”来往的客人多着,稀奇古怪的要求也多。自己照办就是。来者皆是大爷,都得好好伺候着,才有咱们的消停日子过。掌柜的见天叨叨,耳朵几乎磨出茧来。再记不住得罪了客人,被辞回家,自己老娘吃药去哪里拿钱。
反正厨房里还有点锅底,盛一勺再添大半碗水就成。想着,一阵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