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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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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有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良久,那人再次开口,语气冷淡,却掩不住跃跃欲试。“若不送你去官府,倒还有一个办法。”
还未等林逸风露出喜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愕然无措,“奉我为主,任我驱使。生杀予夺,至死方休。”声音依旧冷淡,不经意中露出上位者的气息。
林逸风一时不明白这人在无赖少年与冷厉上位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
“莫非,你还想拥有自由之身?!”声音中透出冷峭。
“你,不怕我逃走?”那人前后矛盾,他虽然知道不至于真送官府,但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就要接受主仆身份变化,不仅不敢相信,更加不能接受。依附他人,为人奴役驱使?!
“我自有办法。”一张中年人的脸探进车里,肤色暗淡,两只眼睛却灵活狡黠。林逸风一愣,便即明了这人是戴了那传说中的□□。
定神之后,林逸风并不当真,嘴角噙着一丝冷意,没什么表情。
“你不信?”那人目不转睛盯着他。林逸风并不转移视线,目中空洞冷淡,“我虽然落迫逃难,却从未想过与他人为奴为仆。相比受人驱使,只怕,牢里要清静些”。
哼,想清静,只怕未必能如你所愿。
那人并不啰嗦,泥鳅一样钻进车来,左手往怀中一探,右手便捏开了林逸风的嘴,接着左手在他嘴上一按。
林逸风只觉一颗东西滑下咽喉,不由变色。瞠目瞪着那人不语。
那人笑嘻嘻道“我想过了,与其选择一笔不一定能拿到的赏金,倒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奴仆来得划算。而且,这个奴仆即便不会对我忠心不贰,他却一定不敢擅自逃离。”声音虽玩世不恭,却隐隐透着一丝威胁意味。
感到那瞬间消失在喉下的一颗,知道再不可能吐出来,林逸风不由抚着咽喉,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这人二话不说便即动手,手法太快,快得让自己无法反应,失了先机。
那人窜进车厢,舒适地伸直了腿靠坐在车门。伸了个懒腰,神态慵懒,叹了声“还是车里舒服。怪不得那么些人宁可在车里等死也不想办法出来。”
他仰着脖子看着车顶依稀微光的铁网,脸上依旧笑着,“别一幅死气沉沉的面孔。我决定收你做奴仆,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份。你还不快来谢过主人?!”
林逸风身形暴起,手上铁链一扬,向那人毫无防备的脖子锁下,下一瞬间,那坐着的人已经缩到了车厢一角,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嘻嘻,差一点儿。”
林逸风手下锁空,右脚一蹬车板,车剧烈晃动中已到那人面前,双手一错,左拳右掌,分攻那人面门和右臂腋下,那人侧身,左掌竖起封住他的拳,右手却自左臂腋下伸出,转瞬即抓住他双手间铁链按在车壁上,车壁刹那弹出一个扣环,扣住了铁链,人却已穿到他身后,方才稍缓,却见那个双手被扣住的人身形一顿,右腿却闪电向侧后踢出,这一下又快又猛,躲闪稍慢,腰侧便被狠狠踢中,痛哼一声,迅即左手一抄一推,右手在车壁处一拍,林逸风的右脚踝便紧紧扣在了车后壁另一个弹出的铁环内。
除了跪地支撑的左腿外,他无法再动,面向车壁徒劳地拉扯束缚着双手的铁链。这时方察觉这车厢似乎是精钢铸成,扣环竟是纹丝不动,那车门如果扣上,这车厢便如是一个牢笼,何况这车中还有机关。究是何人在区区一辆车上花费这样的心思。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内动作不大,方寸之间却大是凶险,那人若非熟悉车内机关,此时还不知谁胜谁负。绕是如此,还是受了伤。
看来,对此人大意不得,即使今后收为我用,也是一只随时会反扑噬主的狼仔,链子一定得拴牢些。嘶!若非他近日体力大损,这一脚捱上绝不会这么轻松。
咬牙轻抚着腰侧,面具人双目狠狠地盯在林逸风身上。
林逸风此时双手一足被扣在车壁上,左腿还保持着撑跪使力的姿势,极力调整着气息。却只能将毫无保护的后背对着敌人。感受到那人目光的冷厉,他腰背一阵寒冷,只觉从头到背似有一条冰冷的蛇爬过。
“恶奴要弑主。很好!”背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阴狠的每个字都令人发颤。
林逸风闭了闭眼,紧绷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你,要么杀了我。要我为奴,万万不能。”
“杀了你?那未免太过仁慈,也浪费了我那颗…好吃的丹药。我倒要看看,我的奴才,多早晚才能认主。”
面具人忽然低低笑起来,带些少年人的软嫩,“我不迫你。我要你求着做我的奴才。只是到那时就不是现如今这么个情形了。”
他说着,忽然拉出一个木匣,倒了些液体在手里,轻轻揉在腰上,车厢里泛出浓郁的药味。眼角一闪,却见一脚踢向面门,忙躲过,抬手,右臂狠狠握住对方脚踝,反手按下,左手已又拉起车板上一环,扣住。才感到右颊剧痛,这是被方才那一脚的风扫上,若踢实了,一嘴的牙定是不保。
狠狠压下一掌击向此人后心的念头,深深吸气咬牙。我若不能驯服此人,此时便杀了也罢。算了,烈驹驯着才有趣,这才第一回合而已。嗯,也好,反正闲着也无趣。这马驹子太驯服了倒无甚意趣。哼,我倒看你能忍多久。
面具人盘膝坐下,有趣地看看无法移动分毫的林逸风,他此时左腿跪在车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微微发颤,脚踝上已有血渗出。哼,这些特制的铁环内带锯齿,皮破血出是轻的,越挣咬的越紧,甚至磨断筋脉。小子还算识相,仅靠双手紧紧抓住铁链,手指关节发白,背脊僵硬,汗渐渐湿了背上衣衫,却不再动、不出一声。
面具人笑了笑,突然伸指一点,林逸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铁链哗哗作响。
“在那药效没有发作之前,这个,算是让你稍加习惯。免得你受不了疼痛放弃太快,让主人我失了驯服的快感。”
说着,愉快地闭上眼,打坐调息。
黑漆漆的树林中伸手不见五指。高而深蓝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半弦月,此时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时有秋虫的鸣叫从林中空地半枯的草丛中发出,本应是宁静的秋夜。
树林中却时而传来压抑的痛呼,初时时断时续,声音低沉。后来,渐渐凄厉嘶哑。再后来,声音低了下去,却不像是解除了痛苦,而是那人已经没有气力,只是在发出濒死前的挣扎。
镇上,正午。
蓝色劲装的青年轻轻扶起倒在马前的老者,眼中有一丝焦急,一路追着四师弟留下的记号,竟在这热闹的集市中失去。面上却平静从容,温和道:“老伯,可是摔了哪里?”“没事,老毛病啦!多谢你,年轻人,扶我到那树下坐坐就好。”听到这虽苍老却颇有中气的声音,青年笑了,看来确是无事。
待老者扶着树干慢慢坐定,再帮着拿来菜担放在他身边,青年便起身要走。“小伙子,你可是寻人?”青年回头,凝目打量。“老了,见事多,嘴闲不住。不过也许能帮上忙,也算答谢。”老者一边翻捡着菜筐,一边望向青年。向他递出一个香瓜“这个解渴!”青年一愣,他确是渴极。这老人脸上红光满面,眼神却清晰有神。
片刻,青年快马离去。穿过热闹的集市,却并未碰倒一人一担,只转瞬,便消失在人群后。老者摇摇头,微眯眼,人老心硬,今天不过见那年轻人焦急神色便起意相助,可不是老夫我的做派。这种事,还是少掺和。嗨,这种乡野生活,难道真的改变了自己的心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