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造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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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一段时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由第一次的赞叹到第二次的忐忑，当中的心路历程只有自己能明白。羽间葵以为今次应该会比上两次更为慌乱，事实上在下车的前一刻，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直占据着少女的脑海，但当那扇差不多有两人高的镂空金属围墙正门映入眼帘时，她的心跳却一点一滴的回复正常。
怕什么呢？羽间葵，你总得要面对的。
女孩深呼吸一下，步履坚定的向着围墙走去，然后毫不犹豫按下门铃。几乎是立即就有人回答，听声音好像是个年轻的女人，态度有礼而诚恳“午安，迹部宅。我是浅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呢？”
“你好，浅间桑。敝姓羽间，和迹部夫人约了下午二时会面的，请问可否代为通传。”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我去请示夫人。”
“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正门旁边的小门被人打开，出来一个西装笔挺，整齐利落的青年男人。来人看到羽间葵，微微朝她躬身“午安，羽间小姐，在下西川，车子早已准备好了，请随在下来。”
羽间葵淡淡的道谢后便往里走，男子在她身后轻轻把门关上，微弱但却突兀的上锁声响起，没来由的让女孩的心漏跳一拍，身体又开始渐渐绷紧。她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深呼吸了一下，再次压下心底的不安，慢悠悠的走向为她打开的车门前，让那辆精致而华贵的亮银色奔驰，载着她驶向主宅。
眼前的主宅没有了初见时的锦绣，亦没有再见时的繁华。虽然四周某些品种的树木仍然翠绿长青，但也掩盖不了旁边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步入冬季，半山之上的寒风比闹市里更为冷冽，羽间葵那双堪比体温计的手每每能忠实地反映着室外的温度，可见尽管这一年来她怎么尽心调理，经年积累下来的体质也不能一下子改变。
下了车步上台阶，厚重而华贵的黑桃木雕花大门早已开了其中一扇，等待着客人光临。羽间葵安静地跟着女佣穿过楼底有两三层楼高的大厅，由于所有露台跟落地大玻璃窗的帘幕都被打开，阳光穿透玻璃射进室内，自然的采光照亮了整个地方，完全不用亮起那盏由二楼直垂下来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有充足的光线。
室内的暖气亦很暖和，所以就算在大门处脱了大衣，一路走来也不觉寒冷。女佣领着羽间葵一直走到三楼的会客室，刚一坐下很快就有人上了茶。羽间葵待女佣退到门旁，才有点局促的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眼睛不自觉的环视四周。她没有悬念的看到和这座大宅非常相配的欧陆式设计风格，最吸引人眼球就要数房间正中挂着的巨大油画，里面绘着一场中古世纪的宫廷夜宴，戴着面具的盛装男女在舞池里翩翩舞起昔日的奢华。油画下方是一扇彩绘屏风，旁边放着一座古典大钟，钟摆极规律的左右摇摆，羽间葵盯着它一会，在晕眩之前就收回了目光。
她听迹部说过，他爷爷的家人当年因为不想参与战争而离开了国家，带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他远道重洋去了英国，可惜抵达后才发现欧洲亦是战火燎原。他们在英国待了好几年，最后还是举家迁往较不受影响的美国，一待就是二十年。待一切平复后，他爷爷才带着丰富的知识和少量资金回国，借着百废待举的时机，一步一步开创他的商业王国。这样的一个人物，光是想象就能感到一阵压力，想到这，羽间葵愈来愈觉得自己希望渺茫，心中就更不安了。
几乎是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羽间葵就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迹部的妈妈，但像这样单独会面还是首次。面对这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羽间葵突然一阵口干舌燥，想好的说词全都忘得一乾二净，看见对方骄傲而矜持的望着她，才如梦初醒的朝她一鞠躬“您好，迹部夫人。”
迹部美奈子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像是没有看见对方的不自在，优雅的走到沙发处落坐，有点淡漠地开口“我知道你，我们在景吾的生日宴会上见过面，你是一之宫家那孩子的女伴是吗？你还是我儿子的同学？”
这几句话把羽间葵惊得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令她措手不及，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她接着说“那么，你坚持要见我一面，所为何事？”三言两语之间，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就落在迹部夫人的手上。或者应该说，作为迹部家的现任女主人，本来就没必要应约见面，她们从来都不是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羽间葵已经在心中反省自己是否太鲁莽，这样冒昧的来访可能会令迹部的家人对她留下坏印象。从社长那里她知道迹部的母亲早就得知她跟迹部的事，但看对方现在的样子就可见人家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内。或者是她太自以为是，但是她就是放心不下，迹部他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上学，是病了被人关起来还是其他什么的都不知道，快要把她急死了。无论如何，她都想打听到他的状况。
深呼吸一下，羽间葵拿起今天带来的一个纸袋放到茶几上，对迹部美奈子说“迹部夫人，迹部他整个星期都没有来上学，过两天就放寒假了，这里是一些笔记，请替我交给他可以吗？”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麻烦你了，这种事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拿就好，怎好意思让你亲自送来？”
“没有的事！我很乐意送过来……”虽然迹部夫人看上去好像很平易近人，但羽间葵早就从别人口中听过她的利害，她处事的狠劲并不比男人差，是日本少数婚后还会和夫婿共同打埋家族企业的女性。当然，这当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迹部家深受西方观念所影响，没有男孩是宝女孩是草的想法，对媳妇也没有必须在家相夫教子的规定，不过首要条件也得先持家有道才行。
见女孩久久不说话，迹部美奈子神色不明的轻扯一下嘴角，客气中透着疏离“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
“不！”听到对方好像要下逐客令，羽间葵下意识的开口打断她的话，但随即惊觉自己的失礼。看见迹部美奈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才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听你们家的佣人说，迹部他不在家，他……现在还好吧？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是生了病吧？”
“当然不是，景吾只是跟着他父亲去工作而已。有你这么关心他的同学，真是他的福气。”
“那样子就好……”想来迹部夫人也没必要骗她，那是她的儿子，断不会害他的。这么说来，迹部或许被蒙在鼓里，也可能出于某些原因不能插手。虽然她相信他，不过等他回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明天就是老师给她的最后期限了。
“迹部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抛开其他情绪，羽间葵直直望向迹部美奈子问“请问，您这两天有没有听说过在冰帝里流传的事？”
迹部美奈子看着一面认真的女孩，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她把双手交迭在膝上，回答得不置可否“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情，有值得我注意的吗？”
“那么，请问迹部家有没有插手过这件事，譬如说向冰帝施压呢？”如果说之前她还心存侥幸，那么在看到迹部夫人的反应后，她就不会再自欺欺人了。要说迹部家什么都没做过，她压根儿半点都不会相信，但把事情说开后，她总算是抛开所有的顾忌，连话都说得溜多了。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什么时候迹部家的事需要外人说三道四了？”迹部美奈子的神情让人捉摸不定，听似不满的话却用平缓的语气说出，隐约包含些兴味。她微微倾身向前，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似乎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出乎意料的是羽间葵并没有表示什么，她既没失措亦没愤怒，却有着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也没什么，就是弄清楚就好，我才能下定决心。”
“所以说，你终于要作出决定了？”
“没错，我是明白了，我知道迹部的心意一如以往就可以了。那样的话不管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也甘之如饴。”
重重的哼了一声，迹部美奈子收敛起笑容，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直直袭向对面的女孩，眼神是高傲而轻蔑“你别想用景吾来威胁我，我有的是辨法解决这个问题。”
羽间葵闻言立即摇摇头“迹部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抓住迹部向您叫板。不管您相信与否，我是极不愿意看见迹部和您们产生矛盾的。我知道我们的背景相差太多，我也曾因为这个而迟迟下不定决心，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非常舒服，我亦从来没有后悔过。请您们给时间我们去证明，不要那么快就下定论好吗？就算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您的儿子，您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啊！”
“说得倒好听，如果景吾一无所有，你还会如此理直气壮吗？”
“他吸引我的从来就不是他的背景。虽然他张扬、骄傲、脾气坏，但是他会用嫌弃的神气样子掩饰他的关心；会花尽心思想令我开心；他不会刻意说而是默默的把事情做好，等我发现时就一面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他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最寂寞时陪在我身旁；他会支持我、帮助我、怜惜我，保护我，这么一个人，又怎能不让人爱呢？”
迹部美奈子没有接话，羽间葵也不等她想好，她知道这并非三言两话可以说清，她早已作了最坏的打算，当下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时间真的不早了，我这就离开，今天打扰您了，谢谢您的款待。”
羽间葵站起来向迹部美奈子一鞠躬后就想向外走，却被对方冷声喊停“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想离开，你把迹部家当成是什么地方？” 迹部夫人看见女孩停住了步伐，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却仍旧严肃“羽间桑，你们到底是年轻，打打闹闹的年纪，谁能保证这时所执着凡能够长久？看你也是聪明人，不会执迷不悟吧？”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阵轻笑声“迹部夫人，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迹部，但是他说‘我们还没到可以承担后果的年龄，但我们却有了可以承担后果的心智，正因为未来不能确定，所以才显出诺言的价值’，只要我相信他，他也相信我，诺言就会继续存在。”羽间葵转过身来慢慢诉说，言毕再次鞠躬，然后继续往前走。
示意门旁的女佣把门打开，迹部美奈子状似无意的发问“你知道你今天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呢？”
女佣把门关上后领着访客离开，迹部美奈子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与刚才的威严模样判若两人。她笑着问随她进来后便一直站在一旁的莫利管家“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对吧？忍不住就想欺负她。”
莫利无语的望着她的女主人，说的却是另外的事“景吾少爷和老太太的专机快要抵达了，这样子没关系？”
“就是他回来才更要做，不然就没机会了。不过景吾这孩子还挺会哄女孩子的，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莫利没有搭话，说主人的不是并非管家能做的事，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女主人的话“父亲大人他这次玩得太忘形，还拿母亲大人作愰子，景吾很久都没有那么生气了。呵呵，真期待他们见面的情形。”
管家夫人终于忍不住的嘴角抽搐，但她的女主人没能笑多久，就被一阵急速的叩门声打断了；只见刚才送客的女佣面色苍白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夫人……羽间桑她失足掉下楼梯……流了好多血……我不敢随便挪动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去请西野医生过来！”莫利反应极快的下达指令，见女佣慌忙跑了出去，她几乎是同时迈开脚步，但没走几步就停下，侧身把目光投回女主人身上。
迹部美奈子此刻的脸上笑意全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造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