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五七小道

23、黄鸭小姐（四） 回去以后

　　回去以后，往牢里走了一趟，想看看张达。他整个人蜷缩着，躺在稻草上，闭着眼，含着自己的大拇指。估计是在睡吧。看他关押的好好的，心里也就没有很在意，这罪责上面已经有了审判，怎么想法子让他刑罚减一减呢？用他心智未发育齐全？还是他也是受害者？被山羊精圈养多年？这样讲，怎么对得起山羊精那么多年的辛苦呢？晃晃脑袋，到时候去问问韦先生吧。
　　又往杜府去看了看，杜小姐红着眼在刺绣，杜举人在书房和两陌生男子说话，他们看起来像是父子，一男子和杜举人差不多年纪，另一男子和张达差不多年纪。三个人都是神情严肃的样子，好像在说什么退婚之类的事。我竖着耳朵听，听了个大概。杜举人是很为难的，但是也算是愿意退婚，另一个老头想退，可是那个年轻的不愿意，一脸的倔强说着不退。但是这种事是不是得找主人公问会比较好啊？我就又回了杜小姐的房间。想了想，落在她房门前，抬手敲了门。
　　“谁啊？”杜小姐的声音里透着些哭腔。
　　“我，保和堂白素贞。”我回她。
　　“诶，就来开门。”房里传来凳子移动与走路的声音，下一刻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杜小姐抹抹眼泪说：“白小姐怎么来了？家里最近发生了些事，怕是下人照顾不周，忘了给白小姐带路，请不要见怪。”
　　“杜小姐那里的话，是素贞打扰了才对。”我回她。
　　“白小姐不要这样说，快快请进，莫在门口站着了。”她迎我进屋，我欠了身也就随她进去了。
　　“杜小姐，我进来时瞧见有两名陌生男子在和令尊讨论什么退婚之类的事。不知道，杜小姐可否告知一二？”我单刀直入，毫不拖延。话一出，杜小姐的泪水就又开始在眼中打转。好不可怜。我心里有些软了，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杜小姐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白小姐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好意思瞒着白小姐呢？”
　　“其实，杜小姐不说也没关系的。我知道这次是我唐突了。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知道白小姐也是好心想帮我。”她对我笑了笑：“那两位是我的未婚夫和他的父亲。今天来，估计是商量退婚的事情。我毕竟，毕竟不再是完璧之身了。怎么能再配得上景哥哥。”她的泪如泉涌。让一个姑娘讲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我觉得自己造了大孽。
　　“杜小姐且不要这样难过，你的景哥哥好像不愿意退婚的样子。”我急忙出言安慰。杜小姐抬起脸来，脸上带着泪却是笑着的，她一笑起来就是眉眼弯弯的样子，好看又甜糯：“真的吗？景哥哥他真的是这样说的？”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拿着绢帕在手里缠着。一脸的纠结，又哭又笑的表情。
　　“白小姐，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兴趣听我说，我们之间的故事？”她有些带着试探地说。
　　“求之不得。”我回她。她听了，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一下子又陷入了难过。我实在是同情她。
　　“我们家和景哥哥家是世交。当年我爹赴京赶考的钱都是郑伯伯出的。后来我爹中了举人，回乡里也是荣光，从来也不曾忘了郑伯伯，杜郑两家也算是君子之交的典范。后来景哥哥出生，几年后，我娘亲怀了我。两家人指腹为婚，说明了，若我是姑娘则结为夫妻，是小子就结拜为兄弟。我打小就认识了景哥哥。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本是订在今年年底我满16就结婚。但是，谁能料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郑伯伯不愿意让景哥哥娶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以后大概只能长伴佛灯左右了。”她讲着，又开始揩泪。我是真的很心疼杜姑娘。
　　“杜小姐不用担心，你这样年轻漂亮怎么会需要长伴佛灯左右呢。我相信，杜举人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的景哥哥也不会就这样抛弃你的。”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她抬眼看我，扑进我的怀里，从小声抽泣到了大声哭泣。我搂住她，一下下的抚摸她的头，希望能够缓解一些她的难过。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们怎么下得去手？这对人家姑娘来说，一辈子就毁了啊。我真的很心疼她。一点也不想去为了张达求情，那就是个败类。这么好的姑娘都下得去手。他还是人吗？
　　“白小姐，我，我真的很喜欢景哥哥，他真的不会不要我了吗？”她终于缓解了一些情绪。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我能怎么说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月雯，你的景哥哥，一定不会不要你的。你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她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在这一刻，我想要给她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动力，那么好的姑娘啊。
　　我心里没有想法了，我该要怎么做呢？实在是不忍心看杜小姐这样下去了。我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忍不住去找韦先生，在我心里他还是那个最聪明的，最有智慧的小仙！师父是大仙，韦先生怎么也比不上她的。我回去给韦先生说了这事，韦先生皱着眉，算盘打个不停，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听得我心烦意乱的。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别人的家事，你最好也不要插手，把张达那边解决了就算了，杜小姐和郑公子的事你就不要去管了。”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我有些不高兴，他们真的可怜嘛。难道我真的要作势不理嘛？不过仔细想想，韦先生说的也有道理，我也就听了他的话，决定先把张达那边的事处理了。情是要去求的，但是刑能不能减我是真么没什么底了。不管怎么说，我还得去找一趟李捕头。我想不太出名由去找李捕头，就拉了许仙来，托词陪他去看看姐姐，姐夫。上街买了几匹布，又拎了烧鹅烤鸭的，往李捕头家去了。
　　到了李捕头家，许仙扣了门，喊着：“姐姐，我回来啦！”不消多时就听见门内响起欢快的声音说着来了。怕是个把月没相见了，大家心里都欢喜。偏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这事成不成。门开了，一二十八九的娇俏妇人探出头来，看见了许仙，一张脸笑的开出了花来，见他手上拎着好些东西，忙把我们迎进门，口中说着：“又不是第一次来，回个家还要提那么多东西做什么，你挣着钱了也不是这样的花法啊，你这钱还得留着娶媳妇呢。”这估计就是许仙姐姐了，许仙在一旁赔着笑，“姐姐说的是，不过这次东西不是我买的，都是白姑娘出的银子。她说要来探探你们，她和我合作开医馆的白姑娘。”许仙姐姐听他这样讲，又白了许仙一眼，伸手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能叫人家姑娘这样破费呢？！”说罢又转身向我：“白姑娘真的是破费了，怕平日这混小子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时常和我们提起你，我心里就在想这得是多有灵气一姑娘啊，，今天见到了真人，才发现你比哪混小子说的更好上千倍，百倍，今天就不要客气，留下来吃顿便饭，我让老李多买几个菜回来，我们也一起热闹热闹，家里平时都只有我和老李两个人，冷冷清清的，这回你们俩一块来了，也让家里热闹一些。”姐姐笑的眉眼弯弯，话一直没停。拉着我的手进了厅，许仙放下了东西上前来，双手放在自己姐姐肩膀上，企图拉开她。“好啦好啦，姐姐你也不要一张嘴说个没完了，让白姑娘怎么回你呀。”许仙姐姐白了他一眼，再开口同我说：“是我唐突了啊，白姑娘，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平日里没什么人能讲讲话，今天看到你，心里欢喜，就忍不住多说了些。”“李夫人那里的话，我和许公子一起合开医馆那么久了，也没能拜访一下李夫人你们，是我不周到。”我笑着给许仙姐姐欠身。“哎呀，白姑娘就不要这样见外了嘛，以后也随翰文一同喊我姐姐就好了啦。来来来，我们坐下说话。”许仙在一旁看着我们笑，见插不上嘴也就摇摇头，出了大厅。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个托盘，托了几杯热茶回来。他是给我们上茶来了，“白姑娘请用茶。”他放下托盘，递了杯茶给我，我道了谢，双手接过。“姐姐你也休息一下，喝口茶润润嗓子。”他又递了杯茶给自家姐姐。许仙和姐姐两个人的关系是真好啊，看了令人羡慕不已。时间慢慢地过，我和李夫人也坐着聊了好久，大部分是她说，我听。许仙递了茶后，和李夫人说了句，就到衙门寻李捕头去了。
　　“夫人，我回来啦！”还没瞧见李捕头人，就已经听见他说话了，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听得人心里不由自主得宽松下来。李捕头和许仙一同进了门，手上拎着不少生鲜瓜菜。李夫人抬头望去，也起身相迎，接过李捕头手上的物什，和我说:“白姑娘你坐会，和姐夫，许仙聊聊，我去烧个菜，今天你们就留下来吃午饭吧！”她一脸的高兴，说罢又嘱咐了许仙几句就往厨房去了。李捕头和许仙也进了厅，我随在他们身后，三个各寻了位置坐下，我想开口问张达的事，又不好开口。只得一个劲地喝茶。
　　“姐夫，杜小姐那案子怎么样了？上次审了以后，就又把人给关起来了，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呢。”许仙开了口，向李捕头问到。我心里像是松了口气。许仙问的恰到时候，真的是好让人开心的。“诶。”李捕头叹了口气，“难办呐。案子是给盘下来了，两个人都得斩首。可是我们这的刽子手前段时间请假回老家了。问那帮杀猪佬，又一个个都不肯，说是不敢杀人。这事就给搁下来了。那刽子手说是说请了一个月假，这离他回来还有半个来月呢，那奶妈又是个会茅山之术的，县太爷又怕把这俩留着时日久了会出事。怕得不行啊。”李捕头拿过许仙的茶水饮了一口，眉头皱着。怕是为这件事伤神了好几天了。我眼珠子转了转，这是个好时机啊，问问姐夫能不能给张达减点刑罚。“李捕头，这件事，我倒有个看法。那奶妈是一定要处刑斩首的，但是那张达，你看，是不是可以把他给关疯人塔里去？也当对奶妈的一个牵制，告诉她，我们没把张达给杀了让她做事也有所顾虑。至于那张达，也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让人多加看管，给他教教人间的礼义廉耻还是有得救的。李捕头你看如何？”我谨慎开口。李捕头听了，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白姑娘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留下张达可以对奶妈有个威胁，但是杜举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毕竟，杜举人也算是我们这一个有名望的人呐。”“李捕头想岔了，关在疯人塔里，杜举人想起来，也能去问候问候他啊。这可比怨恨一个死人来的痛快。”我开口道。觉得自己心肠黑了不少啊。“好，待我午后去衙门再问问县太爷的意思。这样也算是能了结我心里一桩事。不过那奶妈该怎么办？等着刽子手回来以后再斩首示众？”李捕头捋着胡子，看向我。“她既然使用的是茅山之术，就是我同门，待我捉他回师门，交由师门处理，定叫她再也回不到余杭来。不知李捕头意下如何？”我趁热打铁。他们估计是会同意的，毕竟这俩人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定时炸弹，会法术的人就像是高了普通人一等，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了的。“这事还有待商榷，待我和县太爷反映下，让县太爷做最后决定才好。”李捕头语气里带了点高兴，感觉像是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也算是放心下来了。“那就静待李捕头了。”我站起来，给李捕头欠了欠身。“白姑娘哪里的话，不要这样客气了。这件事也得是我谢谢你，是你帮衙门想出了个解决的方法来才对！”李捕头也站了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要我说，你们俩都客气了。不过来吃顿午饭，趁着没开饭大家茶余讨论一下这事罢了，一个比一个认真。这想出个解决的方法来，是大家都高兴的事，何必如此客气。”许仙在一旁笑着说。我们俩也跟着笑。李捕头挠挠头，说:“瀚文一直都这样聪明，说的话总让人接不住，我去厨房看看他姐菜烧好没。你们俩坐着聊聊天，瀚文你好好招待白姑娘，别冷落了人家。”话说完，又对着我点点头，就往厨房去了。留下我和许仙两个人在大厅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就只能默默喝茶。
　　“白姑娘这次随我回来看姐姐，姐夫。最主要也还是想和姐夫说这件事吧。”他望向我，我不禁有些面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嗯一声，点了点头。他见了也不说话了。悠悠地转开了眼。心里有些不舒服。被人看穿了自己借着他做事，又不责备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和你说，就这样来利用你。”我憋不住，还是问了他。“其实还好吧。心里肯定会有些不高兴。但是我也没什么损失，还要你破费了。再说，又不是没有我你就见不到姐夫。你这样也算是帮姐夫解决了一个麻烦。你别看姐夫嘴上说着要去请示县太爷，其实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那两个人留着也是钱塘的一个隐患。你不要心里太愧疚了。”我嗯了一声，诶，许仙还是看的很通透的。“不过，下次有这样的事还是希望你可以和我说一声。”我面上持续发热，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呐呐道:“好，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他也嗯了一声，两个人就又没有话了。
　　好在不一会李捕头就过来喊我们去后厅吃饭了，到了后厅，李夫人瞧见我就一个劲地笑，我不明所以，看向了许仙，用嘴型问他怎么回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李夫人看见我们间的互动，笑地更开心了。“你们俩刚在前厅那么久还没说够呐，在这里还眉来眼去的。”李捕头开口说道。我听着有些尴尬。这该怎么说？说我们在前厅刚不太和？“你快别说了，白姑娘脸上都红了一大片呢，你这样该把我弟媳妇给吓跑了。”李夫人拿筷子打了一下李捕头的手。又转头和我说:“白姑娘快别听他瞎说，你们俩说说话好，别理他这悖时砍脑壳的胡言乱语。”我默默地坐下，不太想说话了。“姐姐，你也别乱说，什么弟媳妇，我和白姑娘清清白白，你别这样乱讲，坏了人家姑娘名声。”许仙出言。“哟，你这么没胆呢！在家里白姑娘长，白姑娘短的，我还以为你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就是确定下来了呢。你喜欢人家就和人家说嘛，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李夫人说道。这也是心直口快啊，我还在场呢。“白姑娘，你也不要介意，这混小子啊，见过你一面以后就一直在家里念叨你，我看呐，他就是喜欢你，你要是愿意，就给他个机会呗，俩个人处处看。这混小子虽说看起来傻傻呆呆只知道读书的，但是人还是好的心地善良。他是没胆子和你说，我就替他说了。白姑娘你要是不愿意也不要有负担，没事的。”李夫人拉我坐下，自己也坐在我边上，拉着我说道。我实在是有些尴尬。这种情况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仙和我怎么可能呢，一人一妖，会遭天谴的。“姐姐，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你就不要替我瞎操心了好不好？！白姑娘只是说来拜访一下，看看你们的，你们这样弄得人家多尴尬啊！”许仙开口。语气里有些懊恼和尴尬。“行行行，我不理你们的事，来来来，吃饭，吃饭。”李夫人见我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笑，许仙又有些不高兴，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招呼我们吃饭。李夫人做的饭，真的是好吃啊。四个人吃得也还算尽兴。谁也不去提刚才的事。
　　吃罢饭，我和许仙就告辞了。李捕头送我们到门口，让我等消息，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做下决定。到时候他再来保和堂寻我。我道了谢，也就和许仙一块走了。两个人路上没什么话讲，显得有些尴尬，不像来时那样坦荡。“白姑娘，”还是许仙先开了口“刚才的事，不要介意，姐姐她只是替我还没有婚配担心。我也的确是爱慕你的。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也会很开心，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只要让我默默喜欢就好了。”他的一番话，又让情景陷入了尴尬。“许公子严重了，我是不可以成婚的，我师父说了，做我们这行的，都是身带煞气，克父克母克夫，如果强行要婚嫁定会有所报应，轻则活不久，重则孤独终老。都不是什么好报。我们只能把自己的全副身心献给师门。我对此实在是抱歉，我也不是不想接受公子，实在是怕连累了公子，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那还是好说的，连累了公子，我只怕会过意不去。”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还临时想了一个那么好的借口。真的是佩服自己啊！希望他从此以后可以断了心思，“许公子相貌英俊，又是个懂岐黄之术的，想要婚配，大把姑娘等着嫁，何必在我身上耗费时间，我不值得的。许公子。”“白姑娘不需要妄自菲薄，我也是明白的人，白姑娘不喜欢我，我也是不会强求的。”他开口，语气里带了些落寞。“许公子，我真的是因为不能婚嫁才这样说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正当年龄，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许家还需要你传宗接代呢。”我开口劝他。不是你说，我为什么这么糟心啊。按我平日不应该是一句知道了就解决的嘛？烦呐。
　　两个人又是无言了。默默地走着，我实在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气氛了。施了法，没一会就回了保和堂，和许仙说了声忙去了，也就逃一般得回了房间。扑到了床上。人生啊！总是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出现。我就不能安安心心地报了恩走人嘛！我掰着指头算还有多少年，许仙才能寿终正寝。我总不是要在他身边呆那么久吧？等到那个时候，我得多闷呐。真的是烦烦烦啊！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去理那么多事，慢慢地居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青儿来喊我出门吃晚饭。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怕是夜里又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