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五七小道

20、黄鸭小姐（一）

　　天气逐渐转凉，青儿和我去隔壁裁缝铺做了两身新衣服。我还是蛮喜欢新衣服的。好看嘛。最近街上也多了些捕快巡街。有几次，隔壁县的也来了钱塘，还遇上了许仙的姐夫，他们也就唠了几句家常，问许仙什么时候回家看看他姐姐，也关心他最近生活。许仙问最近有什么事，怎么多了这么多捕快巡街，他姐夫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最近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失踪嘛。还基本都是些穷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有些人呐，家里少了个女子，都不怎么当回事，也不来报案，害的我们只能挨家挨户地去调查，拿着人口记录本去对。这不，钱塘前段时间刚大换血，人手不够用，我们就过来帮个忙，调查调查。”说罢，又和许仙聊了几句，让他注意一下，最近这件事闹的有些人心惶惶。说话间，青儿提着菜就回来了。问我什么事，怎么有捕头在店里。我告诉她，那是许仙的姐夫，来唠唠家常，顺便提了一下最近那件事。她一脸的惊讶地说：“那些姑娘不就在西山头蜈蚣寨里吗？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呐？”许仙姐夫听到这话，直接站了起来，冲青儿说：“这位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可大可小，胡闹不得的，你可得想清楚再说啊。”青儿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想清楚的啊？我说的是事实啊。我昨天经过的时候那上面有可多姑娘了，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吧？”许仙姐夫有些急：“那你怎么不去报案啊。这么多人，哪里是闹着玩的啊，你可知道她们父母多着急嘛？”青儿看着他急，也不太高兴：“你说话就说话，你凶我干嘛？我怎么知道要去报案啊，我又不知道这件事，再说了，她们又没有受虐待，我怎么知道她们怎么到蜈蚣寨的啊？我多管人家闲事干嘛啊？你这人真讨厌诶。”青儿嘟了嘴，也不理他了。抱着菜往后院走：“姐姐我去后头做饭了。”打了招呼也就径自往后院走了。许仙姐夫也和我们告辞了。说要去落实一下。如果真的是这样，大概最近就可以把蜈蚣寨给清了。他们总说自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要叫他们给灭个精光。
　　据说当夜三个村的捕快一起出动围剿了蜈蚣寨，一共救出女子46人，发现寨里藏有银宝数以百计。女子各自带回村，通知家人来衙门领人，销案。就这样事情也算是过去了。第二天，女子们回家的消息就传了个遍，比起当时人口失踪时的传播速度还要快，起码保和堂里是这样的。大街上一扫前几日的冷清。大家又开始活动了起来，姑娘们也开始重新出街了，街上的颜色多了，声音也多了。菜场前，两个大妈在说一个偷了另一个的鸭子，另一个又说自家葱被她采了，争论不休的样子也让我觉得好像温馨了很多。难得陪青儿出来买一次菜，能碰上这样的场面也觉得好玩。以前都不觉得这样的市井气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现在却觉得这是和平的象征，为鸡毛蒜皮的事纠缠是人们在生活安定的才会发生的事。
　　途中路过了观音庙，也就让青儿先行回去了，心里想和师父说上几句话，毕竟之前经历了这样的事，对于人世间也是有些看不懂了。唔，应该怎么来和师父说这些事呢？我想给她讲开业以后我遇上的所有的事，关于韦先生也好，还是莉拉他们，又或者讲一讲杨三他们和那群蜈蚣寨里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妖和人之间的差距也没有很大，妖怪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也会有人的烦恼，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吃人的，反而有些人吃起人来毫不手软，还专门挑着软柿子来捏，你说这些人怎么就会那么过分呢？可是进了庙，给师父上了香，跪到垫子上了以后，却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是觉得事情发生了那么多，没什么感觉，而是觉得师父都知道了，我也不用讲什么，他就能心领神会的感觉。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师傅应该会有时间来见我的。我就看着她的雕塑痴痴的笑。她也就来了，唤我素贞，我每次见到她都是很激动的，就冲上去抱她，亲了她一口，又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想她夸我，她低头看我，摸摸我的头，笑着看我，也不夸我棒，只是说：“素贞，你现在经历的，都将会成就你的未来，你要多听，多看，多思，多学。和韦讯好好学学，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很有本事，你如果有什么不能够明白的地方就去找他。”我把头点地跟拨浪鼓似的，但还是抱着师父不肯撒手，师父啊师父，我的动力是你。我不想让你孤单，不愿意让你独自一人，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报恩然后去陪你的。我忽然特别想哭，像是游子归家，心里特别安宁。师父她，大概就是我的避风港。保和堂也很好，是一帮朋友聚在一起的地方，我们也愉快的生活。但是我在保和堂，心总是悬着，不敢完完全全安定的生活。像是在执行一个任务。可是师父不同，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最温暖的地方。师父和我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走了。我想撒娇，多留她一会，又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可以再这样依靠师父，抹干眼泪，笑着和师父说了再见。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会过去了，可是许仙姐夫又一次上门了，这次是专门来找青儿的。上次寨子清了以后，姑娘们都回了家，但是还有一位姑娘没有找到，偏偏这位姑娘是其中身份最尊贵的，她的家里人对官府施压，非得让官府给个交代，这就让许仙姐夫忙的焦头烂额的了。他觉得青儿既然能说得出上次那帮女孩子的下落，这次可能也能帮上点忙，就来问问看，还带了些画像来，麻烦我们给张贴一下。失踪至今的女孩叫杜月雯是隔壁县杜举人的独女，是在一个月前失踪的，那会刚好处于姑娘失踪的白热期，太多姑娘不见了，家里人虽然因为这件事紧张的团团转，但也是没有辙，只能靠着官府来处理此事，可现在其他姑娘都找到了，唯独杜家小姐没能被找到，家里人就坐不住了，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向官府再次施压。可青儿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出来，觉得他上次态度恶劣。说：“我上次是因为上山打野味，路过蜈蚣寨所以才看见有女孩子的。你这样跑来问我那个什么杜小姐的，我怎么知道呀。”青儿态度不太好。被韦先生骂了。“青儿，人家身为捕头，上次是因为担心那些姑娘，毕竟都是一条条人命，态度不好了些，你要知道原谅才对，人家这次专程来找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呢？太没有礼貌了。”青儿觉得自己也委屈：“为什么要原谅？他心急不代表他就可以凶我。他要是好好说话，我会不高兴嘛？再说，她这次过来也不是很有礼貌啊，他都没有给我道歉，说上次是他态度急了。这样就对吗？你一味地要我原谅，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给我机会叫我原谅他？难道有礼貌就是不生气，不恼怒吗？那要这些情绪干嘛？不如都扔了好了，我一点也不认同你的说法，韦相公，你这次也没道理！”青儿说完就跑走了。我不太想追上去宽慰她。让她自己想想去吧。这种事情也生气不了多久的。不过，青儿很少这样啊。她虽然会闹闹脾气，但是少有就这样跑走了的，是不是韦先生真的过分了，让她不高兴了？我看了看韦先生，他冲我摇摇头，大概是自己也没了办法的意思。我只能先替青儿和许仙姐夫道个歉，说自己没有管教好妹妹，他摸摸头，很不好意思地说：“诶，白姑娘，这，这我也很不好意思啊，你说我这样一个粗人，心思也不怎么细腻，让青姑娘不高兴了。怕是也要让你们难做了。哎呀，这真的是让我很不好意思啊，白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和青姑娘说声对不起啊，这样，这样，改天我做东，请青姑娘去醉仙楼吃一顿，算是赔罪好不好？哎呀，这改天，改天也不好，不如就今天吧，就今天好不好？就今晚吧，让我请青姑娘吃顿饭当作赔礼，白姑娘你也要来，还有许仙，你们你们都来，都来。哎呀，我这真的是很过意不去啊。”他的样子很是愧疚。“捕头是那里的话，怎么能叫你破费呢？当然不用啦，青儿她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就好了的。到时候我再去劝一劝好了，她也不是生您的气啦，是某个人呐，惹怒了人家还自己不知道。”我和许仙姐夫讲着话，顺便睨了韦先生一眼，他抬头看向我，摸摸鼻子，又垂下去对着他那永远算不完的帐了。“白姑娘也不要这样客气，你和许仙都是朋友，以后也叫我姐夫就好啦。捕头来捕头去的，弄得我都不太习惯，就算是衙里那帮人也都喊我老李的。”姐夫笑了起来。我也笑着回他好。“白姑娘，饭还是让我请了吧，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姐夫一副不请就不走的样子，我也给弄的没了办法，看向许仙求救。“姐夫，你这样不是在为难素贞嘛，不如我带你去后院，你自己和青儿说，问问她愿不愿意？”他还是帮我开了口的，我冲他感激一笑。“也好，也好，这种事还是要问问当事人的。那弟弟，你就带我去找她吧。”姐夫也就转身和许仙讲话了。“好，姐夫你跟我来。“许仙就带着姐夫去了后院。
　　于是三天后的中午，保和堂把门给关上了，一行人去了醉仙楼，最后的帐是许仙结的。我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可真的是心疼啊。你说，我们这保和堂好不容易开始赚钱了，许仙这一个月也赚不上几个钱，这样吃一顿得花多少呐。花的是我的钱我也无所谓，可是这是许仙的钱呐，诶，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可是我怎么能看他们像是身外之物呢？许仙下半辈子的幸福不都是用钱堆积起来的吗？没有钱，那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他？没有钱，哪里来的吃穿用度？名声重要，钱也重要啊。以后再也不想出来吃了。在家里吃多好，省钱又丰富。当然这是靠着青儿不时上山打野味换来的。嘿嘿，青儿真棒，我心里最喜欢青儿了。
　　裁缝店里的衣服做好了，我们去拿的时候看到了件鹅黄色的衣裳，可真好看呢，让老板取下来给我们瞧瞧，老板给拒绝了，说那是有人订了的。要是我们想要，可以给我们也做一件。想想还是做罢。钱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遇上了撞衫的就尴尬了。没想到，没过几天就遇见了那件衣服的主人，因为衣服就多留意了几眼那位姑娘，她长得挺可爱的，但是目光呆滞，行动并不自然，双脚呈外八状。讲起话来声音很不好听，像是在变声期的男子那样的公鸭嗓。和她的长相严重不符合。我留了个心眼，再看向和她一起进来的女人，驼背，手细，脖子前缩，脸尖的可以戳穿地板似的，脸上无肉，开个天眼看看，果不其然，是只山羊。这样想来，这姑娘怕也是有什么问题。我凑到许仙那边，像是想找他玩，这两个人是来看孕相的，好像是很想这个姑娘怀孕的样子。我看了看姑娘的手，手指缝间有一层薄薄的皮连着，像是鸭子的璞掌。果不其然，魂给掉了。又想起前几天在菜场，那大妈说自己家里的鸭子少了一只，心里是清楚了几分，这段时间唯一一个还找不到的姑娘就是那杜举人的独女了，怕是这姑娘无疑了。这事关系到许仙姐夫。我还是得帮上一帮的，毕竟许仙的事，现在也是我的事。不过是现在出手，还是等一等，得先看看情况再说，就让我有些犹豫了。那只山羊精能力如何我还不清楚，但是使出这么狠的招对一个姑娘，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再来她们是来看孕相的，这姑娘暂时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为了保险一些，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待她们走了，去和韦先生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的好。正想着问题，忽然一只手覆在了我的手上，心下惊了一惊，回了神，原来我把胳膊搭在了许仙的肩膀上，他见我神游，要把我意识拉回来。“乖，我这看病，你先去旁边坐坐，我一会来陪你玩好不好？”他笑着看我，象征式的拍了拍我的手，已经是入秋的天气了，他的手依然温暖干燥，我忽然有些面热了。“谁要你陪着玩了，你好好看你的病吧。”说完就忙不迭的逃离了现场。那山羊精也看着我笑，我就不信，她那点道行还能看出来我是蛇妖不成。真的是，没事就不要看我了嘛。许仙也是，谁要他提醒嘛，让别人看了笑话去。我搭搭怎么了嘛，哪里碍着他看病了。想着眼睛又飘向了许仙，他专心看病的样子还是很帅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