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五七小道

13、迷醉时分 回医

　　回医馆的时候，瞧见小牧童捧着书，摇头晃脑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欣慰。小牧童这两天也是有在认真地和韦相公学习的，书不离手，时不时像是灵感一闪而过的恍然大悟。他若是能一直这样好学，怕成为一代名医也是指日可待了。这样我也能轻松一些。像是养了个儿子，盼他能出人头地似的。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出钱又出力，还不计回报？我有想他回报我什么吗？虽然说，报了恩我是可以成仙吧，但是也不能算是他给我的回报。我如此尽心尽力，也就是像一个母亲了！才不要去深想呢。
　　到了下午，医馆里陆续有人前来了。每个人的态度都像是见到了活菩萨，再世佛祖。求他给看病，他也是惊了一惊，随后又镇静下来，让病人不要着急，一个个慢慢来，又让家平家安去照料一下老人家。家平倒是从容，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按照吩咐去做事了。家安就显得一惊一乍了些。对着韦相公挤眉弄眼，说这事儿离奇。韦相公看着有些恼，一张脸带着些怒意，却也没说什么，只让家安去忙。我怕韦相公知道了些什么，又觉得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有害人得病。不过加了个信念而已。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韦相公找我，我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青儿从街上回来，也是吓了一跳，忙拉我到一旁问我怎么回事，我原原本本地和青儿说了。她皱了皱眉，不过又笑开了，说：“姐姐做的事，哪里有不对的呢，我相信姐姐。”随后也就换了话题，和我说下午去逛闹市看到的稀奇事儿，又给我看她买回来的小宝贝。满脸的欢喜。我也被她感染，和她一起笑地欢畅。太阳快要落山，医馆也接待完下午最后一名病人，关了门，大家把桌椅在后院摆好，青儿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来，香气霎时溢满了后院，这样一个寻常的日夜，却让我有了一些家的感觉，像是身边坐满了亲人，大家知心交心。陈家安蹲在凳子上，嬉笑着恭贺小牧童，又夸张的揉肩捏脖，说今天累得人要瘫倒，家平依然是不怎么说话，拿筷子敲敲家安的碗，示意他坐下，好好吃饭，青儿从厨房出来，一手一个盘子，冲家安呸了一声，说：“你别当我没瞧见，家平一直帮韦相公抓药，收钱，一刻都没闲下来过，你呢？”青儿睨了他一眼。家安急着争辩，挺起胸膛，一脸的不服。“我怎么了？我不也一刻都没闲过嘛？”“是是是，你也一刻没闲，不过我说你一个做学徒的，跟坐大少爷似的，陪左边的姑娘聊聊天，逗逗右边的小孩，嗑瓜子嗑的欢快，满地的瓜子壳还是我给你清的，你有什么脸在这喊辛苦？”青儿放好菜，直起身来，叉着腰，等他回答。家安这下才收敛了，整个人缩了回去，双手合十，向青儿讨饶：“我的青姐姐，我的好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下次绝对不敢了，我会向我哥好好学习的。”青儿见他讨了饶也不再说他了，“谁有那闲情逸致管你呢，你爱学不学，我担心的是我们保和堂的形象。”她也拿了碗，盛了饭，来我身边坐下。吃罢，大家放下碗筷，家平就勤快地要收了拿去洗，青儿踢了踢家安示意他去帮手，家安也不敢懈怠。看来这家安还得青儿来治。
　　接连几日，保和堂都陆续有人前来，医病治病的不在少数，也有一些没病的，来讨要保健药方。小牧童也是认真负责的替人看病治疗。我见了也很是欣慰，不过这几日韦相公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地越来越久，我总是觉得他知道了些什么。终于在第七日，吃罢晚饭后，他站起身来，经过我边上，停下脚步，望向前方，却对我说着话：“你吃完了，沏壶茶来我房间，我有事要问你。”我虽然想着自己没错不要怕，心里却还是打鼓，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家长知道了，即将接受处罚的心情。他又那样严肃，还是让我有些害怕。真是，我怕些什么呢，我就是没错嘛。口里的饭也难咽下了，小牧童还一脸好奇地问我，韦先生找我做什么，他是你的韦先生你问他去嘛，我还是没受住，把碗筷扔在了桌上，跑回房去了。过了一阵，平复了心情，沏了壶茶去敲了韦相公的房门。他推开门，请我进去，这次他随手关上了门。我把茶轻轻放在桌上，站直了身，双手在身前握紧，又低垂了头。他也回了身，在我跟前站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说话了。“看你这副样子，大概是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了。”他的语气平淡，我也没听出责怪的意思，却莫名的想哭。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叹一口气，转去另一边坐下，“那你知道错了？”我怎么说呢？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啊。“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没有害人之心，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算是什么？嗯？”他沏了杯茶，我依旧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这几天来求医看病的人增了那么多，你为了保和堂的生意就把别人弄生病？你知不知道医者父母心？你不能以己度人，怎么当一家医馆的主事人？你问问你自己，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说的有些怒了，眼泪也不受我控制的滴落。“我没有害人。”我抬起头来看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坚定地很。他猛地把举着的茶杯放下，“都这样了，你还说自己没有害人？好，那你说说，为什么这几天看病的人暴增？七天的过账比前一个月还多！你自己说说看，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保和堂的生意好成这样的！”他站起身来，抽出账本甩在我面前。我只觉得自己委屈，抽抽啼啼得把原委给讲清楚了。他听了怒不见减。“你倒是厉害，人家害人只害他人肉身，你一上来就是思想禁锢。这样还得了的吗？”他的声音里都发着一股子的怒气。“你不要以为，没有损害人的□□就不是大事，思想禁锢是最坏最可恶的。”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可我这边却听见他说我坏，说我可恶。心里委屈又难过。什么思想禁锢嘛，我不过想让他们给小牧童一个机会而已嘛。他们看保和堂是新开的，又欺负我们面生，不愿意来，那就是扼杀了小牧童的机会嘛，他们做的哪里对了？他见我又哭得厉害，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上来拍我后背，让我喘喘，又替我抹眼泪，嘴里也在安慰我。我见他这样，想是不怎么怪我了，逐渐也停了抽泣，拿过他的衣袖抹去涕泪。他也无奈，任我来。我始终觉得他怪错我，心里不畅快，扭了头也不怎么理他，神仙了不起吗！神仙就可以随便怪我不讲道理嘛？他见我停了抽噎，给我端来杯茶，哄我喝下。
　　“我知道，你这样做不存在害人之心了，也知道你是为了许仙好，想他早日扬名立万，但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这样硬让人家认为许仙好，是剥夺了别人的自由意志，是比让他人□□受到伤害更加不好的行为，许仙应该要凭靠自己的医术，一步步走向未来，这样的成就才是属于他的。”他话说得慢，我也逐渐明白了一些，就像我本来喜欢吃鸡，但是你硬要告诉我，我喜欢吃草一样。换成是我自己，我也会不开心的。“韦相公，那我以后不会了。我知道错了。”我瘪瘪嘴，心里还是有一些小委屈，想和他撒娇的感情。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知道了就好。”我的心里有些触动，摇摇头，蹭了蹭他手心。“那，我以后可不可以跟许仙一样，喊你先生啊？我也想你多教教我。如果以后，我又犯了错。也请先生多加指点。”我有些怯生生地看向他。“不过一个称谓，自然你喜欢就好。日后还是少犯点错的好。”他笑起来像是暖阳照身，我今天才好好打量了他。眼睛生的大，却看着像是突出来，面上身上也无二两肉，长袍套在他身上总是飘逸。眉却是似剑一般，嘴唇不薄，看起来正义多过慈悲。像是饱读诗书的样子。他见我望他，笑了起来：“好了。快点回去洗把脸吧，睡下吧。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也莫要再犯。你乖。”我听着只觉得心中温暖，就点了头，站起身来，他送我出门，又见着我进了自己房间才转身进房间。我回了房，仔细想过。此事我确有不妥之处，心中暗记，引以为戒，下回再不犯了。人也的确是倦乏了，就洗洗睡下了。明日还要早起教青儿法术。青儿这段日子也确实是认真，法术精长得很快，虽然大部分都不够熟练，但也是能够掌握的了。
　　可接下来的日子，保和堂里又变成了空铺子，没有人再来光临，这样的日子一长，人就又开始受不住了，家平和小牧童两个人倒是还好，乐得清闲，日日手捧医书，孜孜不倦。韦先生也是打着算盘，噼里啪啦得算账，时不时也回答一些他们的问题。家安手上虽也是捧着书，心思却活络得不行，不时得瞧向青儿，青儿却看向我，见我瞧她，也上前，吞吞吐吐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等她开口。“姐姐，我，我想带着家安……出门……一趟。”她两只手缠绕着，话说得吞吞吐吐，又细如蚊吟。可我是妖，怎么会听不清呢？挥了挥手，允许了他们，我回想了他们刚才的举动，好像能够理解了一些人的行为了。心下有些高兴。这些天的冷清，应该也是韦先生做的，我也不会不开心的，毕竟我做错了，韦先生还帮我善后，像师父一样，也对我很好，我很高兴能够遇见韦先生的。心里开心，向韦先生就投去了笑，他像是感觉到了，把小牧童递给他的书放得低了一些，也抬头看向我，冲我笑，又板起了脸，“你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以把两只脚立在凳子上，快快放下。”他的语气里听上去没有怒意，像是师父在看见我顽皮的时候一样，带了些温柔。我低头看看自己，褪了鞋子把脚立在凳子上，又抱着小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好像是有些不好看吧？我放下脚去蹭上鞋，又冲韦先生吐了吐舌头，见他一脸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又埋头于书，转身和小牧童说些什么，小牧童一脸错愕地看我们之间的互动，又被韦先生提醒，重新埋首于书本，也觉得他们的样子很是温馨，在铺子里呆下去也没能有什么名堂。索性回了后院，自己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