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五七小道

12、青儿学艺

　　夜里做了个梦。万家万户都来保和堂看病。家安家平都忙不过来了，又是招待人，又是抓药的，韦相公拿戥子的手都有些抖了。后院里也都晒着药材，青儿也跟着忙忙碌碌，唯独我一个人闲着。左瞧右看的。醒来时天已经是亮地透透彻彻的了。
　　穿戴整齐了，又冲镜子里照照自己，咧开嘴笑了一个。看起来很精神，就去找了青儿，请她和我去集市里逛一逛。瞧一瞧能不能有什么法子让生意红火起来。我也不是存了害人之心，想要这些人各个都得上什么奇难杂症，然后让小牧童一下子就给治好了。但是，他们总不能一个机会都不给小牧童，就给他贴上了这人不行的标签吧？这样多委屈人呀。
　　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地起劲，免不得有些人声音沙哑，我灵机一动，变出个药瓶来，上前送给其中一名小商贩。“这位师傅，我看你的嗓子有些不适，这是我们保和堂的特效药，专门针对声音沙哑，送给您试试看。”我递上药瓶，笑脸迎人。“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贩盯了一阵药瓶，又抬头望我笑得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清楚，他的意思是收还是不收。愣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家小姐既然说了给你，你就拿着吧，这药对你嗓子可是大有益处的呢！”青儿上前说，我也顺着把药瓶塞进了小贩手中。“那，那真的是多谢二位小姐了，我这小铺上有些丝帕，荷包的，二位小姐请不要嫌弃，各自挑一个喜欢的吧。”小贩拿了药，面上露出高兴来，声音仍是沙哑。“这是您用来谋生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呢，快请别客气了。”我急忙推辞，这送了药就是送了药嘛，哪里能顺带着要人家东西呢，不然不就成等价交换了嘛，要了这帕子，这保和堂的生意怕是要没得做了。我这点还是知道的。请辞了小贩又接着往路上走，瞧见人咳嗽，声哑，流涕的纷纷送上些小药丸子。瓶子里装的，都是些甘草丸，在紫竹林那会，没事拿来当当零嘴的。对那些人类来说，也都是有些治疗效果的。也算是为了保和堂做做宣传。一个上午走下来，人也觉得有些疲乏。和青儿也就回了保和堂，稍作休整。顺便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把保和堂给宣传出去。回途遇见水井，青儿心中雀跃，按捺不住，要上前掬一捧水来，清凉一下。我也跟上，看她打水，掬来饮，也捧来洗脸。扬起头时也左右地甩下水去。样子俏皮可爱。我也心动，上前想把头伸进桶中去，被青儿阻止，说那是蛇的举动，我们要学人。用手捧上来，我笨拙地和青儿学。怎么也学不会她的肆意洒脱也有些懊恼。索性就不再多理睬，随它去吧。
　　人回了铺子，也随青儿去厨房，看她做菜烧饭。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熟食呢？仿佛那些东西不烧过，就没法子下肚。不过，烧过以后也的确有烧过后的味道。美极了。“青儿，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人世间的事啊？你看，你会喝水，会烧饭，对，你还知道怎么叫早上那个小商贩收下我的药。青儿，你那么厉害，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呢？”我从她身后抱住她，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些不解。“姐姐，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是西湖边上的一条青蛇嘛？其实，我在小的时候，被捕蛇人抓了去，卖给了蛇艺人。在那蛇艺人手下呆着，成日表演，有一次表演的时候，看见有人扔食，也就吃进了肚，当夜见月光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后来在日间常能见到些烟气在四处游走，能被我所食，心智也日渐清明，发现自己和周围的同伴所思所想有了差距，那会还没能意识到自己是成了妖，开始修炼了，单单想到，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呆着了，趁一天深夜打翻了蛇篓，带着同伴逃了。后来啊，姐姐你先不要抱住我，我这样不好烧菜了。”她抬抬肩膀，示意我，我也就松开了手，乖乖站在了一旁。“那我帮你拿调料。”我一手抓盐罐，一手拿花雕，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也冲我笑，我总觉得那眼中净是宠溺，她一定也好喜欢我，嘿嘿。“那好啦。”她又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着那些肉呀菜呀的。“虽然逃出来了，但我对山上远远不如闹市来的熟悉，就在西湖边住下，日间捕食烟气，晚间在月光下晒着，有一日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吸食月光，就这样开始了修炼，后来一次，不经意拿到了一个茅山道士丢了的书，发现上面很多字我都认得，平日里看那些人拿出来卖的字画，也学到不少的字，就开始一点点修炼法术。后来慢慢的可以变出半个人身，后来就能够很厉害地化成人形啦。五鬼也是在那个时候游荡在西湖边的枉死鬼，阎罗殿不收，我就带了他们一起走了。毕竟我当初修炼，他们也都在我身边，有时候，大家就一起讲讲话，也不至于过于乏闷。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生前各个忠厚老实，不是为奸人所害，就是生活不如意，总之都是些生性善良的人。后来啊，就带着他们去霸山为王，打家劫舍。这种事情很有意思。坏人好人都有遇到过，有些人，看起来老实，心里却阴暗无比，见不得别人比他好。也有的人，你以为他仗着自己有钱，横行霸道，却发现他从不害人，有礼有节。当时的寨子里，各形各色的人都有，我们喜欢把他们绑上山寨，看他们怎么相处，让他们给做饭，给收拾庭院。抢男也抢女，要人也要钱。时间长了，也就耳濡目染，惯了人间做法。也学得越来越像人。姐姐，给我盐。”青儿，手伸了过来，我也忙不迭得递上了盐罐，又接着问：“然后呢？”青儿往锅里落了几张盐，又把罐子递回给我，接着说：“哪里还有什么呀，后来的事，姐姐你也知道地一清二楚了。跟在姐姐身边，也是想姐姐多教教我，虽然我熟习人世，但是对于法术什么的不够精道，我也想未来有一天可以升上天去做个潇洒神仙的。”青儿又去拿了盘子来盛菜，拿锅去清洗干净，再回来抹干水，往灶台里加柴禾，火势逐渐大了，拿手在锅上试了试温度，再下了油，又拿起切好了的肉往里面扔，油滋滋地作响，锅里也冒起白烟。看青儿有条不紊的做那么多事，我真的有些惭愧。虽说我已经是条千年蛇妖，但在这些方面全然比不得青儿，她比我厉害太多了。我哪里还能够做她姐姐呢？“青儿，明日起，你卯时起身，来寻我，我带你练习法术。夜间的修炼我已在我们在白府的时候全数教与你了。你若是有所疑惑，可以来寻我。既然做了你的姐姐，我自要尽到姐姐的职责，不能在你生活上对你有所帮助，就让我在这方面多帮帮你，你想成仙，我就助你修炼。”我拍拍手，弹弹身上瞧不见的灰尘，算是一脸严肃地和她讲。“姐姐。”青儿侧头看我，眼里盛满了泪水。吸吸鼻子，又扭回头去，用衣袖抹了抹眼睛，“这里油烟大，姐姐在这里呆着，怕染了一身味，姐姐先回房休息去吧，一会饭好了，我去叫你来吃饭。”我想了想，既然要教青儿法术，那还是要回一趟紫竹林，翻找一下以前那堆法术书。“一会不用喊我吃饭了，我今天也就不回来了。我回趟紫竹林，这么久没回去了，也怪想念的。”我挠挠头，笑得羞涩。“也好，那姐姐路上注意安全。”青儿扭头向我笑。“嗯，好。那我就走了。”我也冲她笑笑，捏了个法术，唤出翔云，飞身走了。
　　离开紫竹林也有三个来月了。重新回来的感觉真好呢，这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去和树老先生打了个招呼，回了房，推开门的时候还是被惊了一下的，三个月不见，屋里积了一层灰。只得捏个净水决，终是焕然一新了。进门左转，拉开柜门，抬出箱子，把一箱子杂乱无章的书统统拿出来，让它们自行分门别类。挑了法术类的，收进乾坤袋里，再理好其它东西，就踢了鞋子上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整个人浑浑噩噩，午觉睡久了，就是有这点不好，看整个世界都模模糊糊，不够清醒。像遗世独立。心里没有了任何人，任何事。有时候茫然起来，也忘记了自己是谁，怎么会有手有脚，怎么会是这副样子。心中不禁打起冷颤来。在床上坐了一会，也就起身了。出门时，太阳已经稳稳立在了山尖，快要落下了。去了溪边，埋下头去在水里清了清脸。又脱下鞋袜，在水里浸着脚。想一想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变化太多了。比我一个千年都还要多上几分。人世间的境遇不仅仅会只有这些的。怕是这恩也是个考验吧。未来的日子里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是我要经历的。这趟走，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虽然这里看起来只有我一人，而尘世更加热闹，但，不是热闹就一定是好的，是让我向往的啊。我倒是会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不是说他们不好，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轻松些，没有烦忧很多。也是一种感情吧？我可能还是要多多学习的。
　　我一个人在这竹林里逛了又逛，变回蛇身贴着土壤前行，泥泞的土地给我温馨的感觉。回想过往种种，各种情绪逐渐涌现又慢慢消退，我心里割舍不下的，哪里只有这竹林，还有过往的千年。再不舍也是要走的，我赶在卯时之前回了保和堂，青儿已经在打水了，我笑盈盈地望向她。她转头，猛然望见我，脸上也笑开了。心里欢喜，脸上笑起来也特别有颜色一些。我拿出书来给她，又挑了本简单的，让她从头开始慢慢学。不懂来问我。她也听话，我就在一旁打起坐来。青儿辛苦，我也想陪着一些。等到阳光开始打在院子里，我也就喊她停了，让她把学到的，使给我瞧瞧，又一一加以纠正。我说的严肃，她也学得认真。额头附了一层薄汗。她见井水不用打，直接跃上来，又落进水桶里开心地不行。高兴地鼓掌。说自己之前虽然会一些法术，懂得聚云落雨，但总觉得没什么大的用处，这下可好，会了这些好玩又实用的，日后就不至于那么辛苦，事事亲力亲为了。我也高兴，和她说日后好好修炼法术，慢慢的生活里很多事就可以轻轻松松了。她也点头。又回房拿了钱袋，说要去买早点和菜来，准备新一天的伙食了。
　　这一日，保和堂还是没有多少人来光顾。这第一个月的伙食和工资已经是混不住了，药房做了赔本的买卖。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钱财真的不重要。但是这样下去，如何叫许仙扬名立万，名垂青史？虽说不能指望昨日刚做的宣传，今天就有大回报，但是这样总叫人心下不舒坦。我忽然想起来昨日遇到的那口井，钱塘的人，有哪一个是渴了，热了路过不会去喝的？倒不如朝水里下个咒，叫那些人都打上烙印，心里想着最好的医馆是那保和堂。我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出了门，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那口井边上，借着打水的名义，往井里下了咒，但凡是饮了这口井的人，在未来的一个月里都要以为那保和堂是全天下最好的医馆。咒语在水里的时间不长，三天后，这口井也就复了原状。三天时间也够半个钱塘的人来饮这水了，再加上这咒随水进了人体能留存一个礼拜，小牧童要真有好医术，这段时间也够他挣出好名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