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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杨三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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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和堂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无人光临后的一天夜里,大家吃罢了晚饭在庭院里坐着聊天,家平和小牧童围在韦先生旁边听他讲药理,青儿和家安在一旁细细嗦嗦,他们最近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多,像是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我也不多加理睬,只要青儿法术的练习不落下,其他的事情上,她自然是开心最重要。我闲着没事,搬了凳子坐在韦先生身后,拨弄他头发玩,他被扯到了,就拍拍我的手,不然就随便我来,我心里高兴,越来越觉得他像师父,对我好地让我心里暖。这时候,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我仔细听了听,便放下了先生的辫子,忙跑去开门,原来是那日的小贩,他神情紧张,左右顾盼,我忙让他进门说话。他也不推辞,侧身钻了进来。“小姐万安,小姐,我这次来是有事要讲给小姐听。”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又急的脸上起了褶子,皱住一整张脸,我掏出帕子给他,他忙摆手,示意不要,想出声,又把声音咽下肚,我又引他往后院走,对他说:“这位大哥,莫要着急,我们来后院坐一坐,慢慢说。”他随我来了后院,大家见我引了陌生人来,有些好奇,家安起身,把凳子搬来,请那位师傅坐下。青儿斟了杯茶来,请他先喝下,又要递上帕子,被韦先生制止,韦先生递了自己的出去,大家都站起身来,围在了他周围,他饮了水,顺了气,又接过韦先生的帕子擦了擦脸,这才说起来意。
“各位相公,小姐,你们这下怕是得罪了人了。那个杨三哥出了警告,谁都不准来这保和堂看病,凡是来了的,就是和他杨三哥过不去,和他杨三哥过不去,就是和这伍仁会过不去,和伍仁会过不去的人,也就不要再想在这余杭立足了。您说,您这保和堂这样的好,我们怎么会不来呢,想当初你们刚开铺还义诊了三天呢,我日日在外头看着,哪能不知道呐,瞧你们前段时间生意好不容易红火了起来,偏偏杨三哥又出了这样的令,让我们大家也是很为难啊,这下子总算是寻到了空档来知会你们一声,各位相公小姐,我这人也是个粗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帮不上你们多大的忙,但是这位小姐人又那么好,我哪里能这样忘恩负义呢,心下里会过意不去呐,你们要是有什么忙需要我帮,你们就说,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只是心里舍不下家中的大小老少,又不忍心让相公小姐再多上负担……”
“这位师傅切莫这样讲,你能来通知我们一声已经是大仁大义了,我们哪里还能再麻烦你什么呢?你要是再这样讲,我们心下可是要过意不去了。”韦相公紧忙摆手,止了他的话。
“是啊,你这样讲,莫不是让我们过意不去嘛,快快别这样讲了,我听您声音好了许多,想必是那药有了疗效了。青儿,你去我房里再多拿两瓶来送给这位师傅。东西就放在梳妆台上,青色的瓶子里就是。”我顺着韦相公的话讲下去,又支青儿去拿药,捏个诀,把药放在了台上。
那位小商贩听的眼中含泪,连说我们是好人。青儿取了药来,我们又问他是否吃过,他说自家也在等他开饭。怕他家里人担心,让青儿送他从后门出,和青儿对视一眼,相□□了个头。便放心了下来,小商贩本是拒绝的,韦先生说了一句,免得再生事端,也就应下了。青儿临出门,给他捏了个隐身诀。又嘱咐他一路上莫要说话,假意给他披上了件披风,说是为了遮脸,也不过是个安慰,说:“我送你至家前巷,你也就只管走,不要说话,停下一分钟,我会管自己离开,你也再回家。”他应下,青儿随在他旁边,一路护到了家前巷。
青儿离开后,我们五人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该怎么是好。这一开业就得罪人,这下可好了。小牧童满脸的愧疚。好似自己干了什么很对不起大家的事。我心里到底是软了一下的,护他一生平安是我的任务,但是到了如今,看他那样勤奋地学习,心地善良,也不拿小聪明来做事,胆子也大。还是有觉得他不一样了的。毕竟已经是千年后了,小牧童也该有变化了。不会是千年如一日的人了。韦先生站了一会,掸了掸两边袖子,开口说:“夜也深了,大家就不要在这里站这里,各自回屋休息去吧。这种事急不得,除事不得留根,大家明日再慢慢去想想。家安,你给青姑娘留个门。素贞你今夜也不要沏茶来了,早些去睡。”我被查了心思,脸上有些热。可出了事,我怎么睡得下呢?我瞧着他,他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我又看向其他人,大家各有心思,小牧童心里大概是愧疚得不行了。我上前,站在他面前,拢住他的手,开口说:“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了,你放下心来,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这不是还有我呢,我五岁就和青儿前往茅山,在山里随我师父学习法术,虽说并不是什么大本领,但护住保和堂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就不要担心了。相信我,好不好?”我笑着看他,又抬手摸摸他的头。他抬头看我,愣了愣神,点了点头。我也就松了他的手,让家平家安也都回去睡觉。我来等青儿门就好。大家也听了我的话,都回去睡下了。我的笑脸也随着他们房门的关闭垮了下来。在院子里踱着步,踩着月光下的影子玩。心里也不是很有办法,说是说斩草要除根,可是这伍仁会一锅端了真的好吗?虽说这人我们杀不得,但这伍仁会但凡有作恶的证据,决不可能有我找不出来的,到时候便可以移交官府,但万一这官匪勾结怎么办呢?再者,若这伍仁会本是一个仁义之地,只是有内部祸害呢?我早在下山之前就知道,这人世间本就是有好有坏,坏的也可能是好的,好的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好的。这真是一件叫人头疼的事。我还在思量,青儿就已经回来了。我觉得这些事,青儿会比我知道的多。虽然今天不能去找韦先生商量,但是我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心里会不好受。拉着青儿说了我想的,她听了也是眉头紧锁。想了蛮久,忽然扬起了笑说:“姐姐。既然是一个教会,那一定有基地啊,我们去看看,不就好了嘛。这样,我们明日去找那杨三,然后跟着他找到基地,看看那里的情况在下断论。现在你也不要再担心啦,好好去睡一觉,养养精气神,明天可有得我们忙的呢!”她推着我回房,看到她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我觉得自己也不那么担心了。果然有青儿在,我是都不会怕的呢。我的心里实在是太喜欢青儿了。
到了第二天,陪青儿练完法术,就试着探寻了一下杨三的位置,又通过他查了查伍仁会的所在地,就飞去他们的基地一探究竟。基地里是几十个人在齐刷刷地练武,拿着剑的样子,不过是个花把势,使不出多大力道来,我借着他们的动作来给青儿做错误示范。告诫她使剑的重点在于何处,着力点又在何处。这样讲了一堆,也有些忘了原本来此的目的。猫在屋顶上也有一阵子了,觉得没什么有用的资料也就回去了。和青儿手牵着手回了保和堂,头上就吃了一个栗子。我捂住头,抬眼看,是韦先生。他冷哼一声,睨着我,“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去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凡事切忌鲁莽行事?”我不高兴了,我只不过是去打探了一下敌方军情嘛,有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做什么要这样说我嘛。嘟了张嘴,也不理他,只管自己往后院走。“白素贞,你胆子倒是大了。说让我以后多指点指点你,现在呢?又不听我的,你这算什么意思?日后也不用我管了?”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来是真怒,还是玩笑,又绷着一张脸,显出严肃的样子来。我只得摸着头再回到他跟前:“韦先生教训的是,素贞知道错了,那韦先生说说,素贞哪里错了。”我就是有些不服嘛。他看我一脸的倔强,也不再绷着脸了,一只手拿开我捂着头的手,另一只手帮我揉刚被他敲了的地方:“你是不是和青儿两个人跑去伍仁会那边偷听了?一个早上也不知道个所以然?”他说的完全正确,我有些错愕,又想到他毕竟是个小神仙,能知道我们去做了些什么也是正常的事情,就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也出门做了些功课,你不要急,吃了午饭,你沏壶茶来,我给你讲,这件事要怎么处理。你一个人带着青儿,又要顾着这么大一间药房是不容易的事,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和我说。不要跟着青儿瞎胡闹。知道没?”他放开我,又拍了拍我的脸。他的动作,总让我觉得很安心,像是在师父身边的日子。不过,他可比不上师父,我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韦先生,第一,是你昨日不让我去打搅你的。第二,青儿不是瞎胡闹,青儿是为了我出谋划策,是我的军师。她对人世间比我对人世间要了解多了。我不高兴你这样说她。第三,医馆是我和许相公一起开的,在此期间小青帮了很多忙。如果真的要说起来,我在医馆里的付出远远少于他们二人。韦先生,我尊敬你,但是我也不喜欢你诋毁他人。你这样讲,会让她们很难过的。我也会不高兴。希望你不要再这样了。”我觉得我说的很严肃,韦先生却笑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或者难为情。他不知羞的吗?“是是是,这些事上的确是我错了,我在这里向素贞赔不是了,请素贞不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不再犯了。”他还装模作样地给我做了个揖。可是,我忽然也就不恼了。真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透明人,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了,心里还有些小别扭。没过一会,就听见家安出来喊开饭了。还积极地帮着青儿端菜盛饭,小牧童见了笑而不语,家平也像是有些欣慰的表情,至于韦先生,貌似心情很好,笑眯眯地看着饭菜,我觉得他一定神游去其他地方了。
吃罢了饭,我依言沏了壶茶去,他应声让我进去,我没有手去推开门,就用了脚。门一开,就见他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些什么,就上前去看,又嫌弃托盘沉,就绕到一旁,把托盘放在桌上,再沏了杯茶,递到他手边,询问他在写什么。他放下了笔,抬起头来,接过茶,喝了一口,开始和我讲自己早上的发现。
“早上去街上转了转,问了一下路边百姓关于伍仁会的看法,发现大家并没有十分憎恶这个组织,反而有些商户替他们说了不少好话,我想,这样看来,伍仁会开办的理念应该不算是差的,可能杨三这样的人,在会里面存在的不多,但也算是会里面的老鼠屎的存在。”他说完,饮完一杯茶水,又将杯子递给我,示意还要。我也规矩地替他倒上了一杯,“那这样说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并非是将伍仁会一锅端,而是将这种情况反映给伍仁会的高层干部咯?”我询问到。
“你这样说也无可厚非,但是一个组织存在,并且日益壮大,就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像是一个国家,不会有完完全全清廉的官,但是在不侵犯百姓的大部分权益下,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允许这样的人的存在?但是,这种事,我们不能宣扬,我们要说的仍然是清正廉洁,要把那些贪污严重的全部拉下马来。对于这个组织也一样,既然有那么多人说他好,那就说明,这个组织有存在的价值。”他放下了杯子。我自觉又斟了一杯。
“他们说这个组织好,好在哪里?我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太明白。”
“伍仁会的日常运作模式是将镇上每家商户登记在案,每个月征收一定保护费,保商户平安,看似不强求的收,但是但凡不交的,必会遇上流氓痞子打劫,偷盗。”
“那这样看来,伍仁会像是代替了官府的存在,那官府存在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官府不遏制这样的行为?”
“因为有利可图,伍仁会替官府接收了一大批的无业游民,让镇上的治安环境得到了极大地改善,官府对于上面有了交代。对于百姓而言,官府的办事效率太低,一家商户报案入室抢劫,连是谁做的都一清二楚,但是报官要走程序,往往三五天也立不了案,而伍仁会往往能在一天之内把事情解决。日子久了,人们对于官府的信任度也逐渐减低,导致伍仁会的壮大。”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叩击桌面。
“这样就让我有些不明白了,官府和伍仁会现在是属于互相依存的状态吗?但是这样,对百姓来说,既要交税养着官府里的人,又要养着伍仁会的人,那自己一个月能够用多少?若是这样,我是一个百姓,我就会想成为伍仁会的一员。”
“问题在于,伍仁会里的基层人员是没有薪水的,像杨三那样的人,算是钱塘的领事人,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银子,但是钱塘所有的商户加起来,一个月要上交一百两左右的银子来供着伍仁会。所以,伍仁会很有钱,而伍仁会内部人员并非,他们大部分人是看中了伍仁会会员这个名号而加入的。”
“如果我是商户,我会喜欢伍仁会的办事效率,不喜欢伍仁会征收保护费的行为。但是如果这钱不多,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我又不会特别反感,甚至会有一些破财消灾的想法。”
“你说的不错,再加上伍仁会的收征条例,只会让穷者更穷,富者更富,社会两极分化严重,十分不可取。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明确一件事情,官府的办事效率不是不可以提高,是没有人让他提高,伍仁会每年还可以从官府那边拿到一笔钱,名义是治安费。但这笔钱大多数是官场人中饱私囊了,也就是说官府和伍仁会是互利互惠。如果你想要去做一些事,大抵要在县令上做文章。”他重新拿了个杯子,斟了杯茶给我。我接过,一口饮尽。
“这样的话,我和青儿今天下午去查查看他们的账本,搜搜证据,往司马那边报?”
“一个下午搜不着什么证据的,这件事我去办,三天,三天内肯定能给你。你拿到了,也不要往司马那边递,往开封府递,司马那边估计也是打点的差不多了的。这三天我不在馆里,许仙他们的功课不要拉下,他们现在学的浅,你能应付,有什么不懂的我和他们讲了来问你。保和堂想要真正的打响名声,得要有实打实的本事。”他的眉头紧锁,这事估计够呛。我点头,他把之前写的东西递给我。接着开口:“你看看,这是我最近想到的,在保和堂经营管理方面要注意的,不算完善。这几天你也不要担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他起身,摸摸我的头。“等我回来,你再请我吃你沏的茶。”我点了点头。在想,我是不是要叫他小心一点?可是,有什么好小心的呢?他是神仙,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只不过想出怎么来应对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啊。想不出什么名堂来,也就放弃了。说了一句好的。也就欢欢喜喜地去找青儿,告诉她事情得到解决了。
三日后,韦先生回来了。和走的时候别无两样。他拿着一份状书来给我,说只用把这纸状书送至开封府就好了。这事还不简单呐。我拿着状书唤来翔云,又捏了隐身诀进了开封府,往公务桌上一放,就回了铺。韦先生见我回来的迅速,问了经过。看上去像是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表示什么。十日以后,钱塘来了新捕头。县令下了通告,伍仁会被勒令整改。杨三等人因敲诈勒索被收押,保和堂生意开始恢复。时间再过了半个月,宣布县令的撤职查办,新官走马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伍仁会,会内所有银子被县令拿来投入了教学,建了学堂,请了先生,又把所有的无业游民登记在案,根据所有人的能力不同投放至各行各业,也有不少像杨三这样的人被收押。伍仁会在余杭存在的年月不短,少说也有几个春秋,却是这样的迅速衰弱。这不禁让人反思,是否我们在很多事情上太过于忍让,导致一些无根之苗得到充足的营养可以生长地茁壮,而一旦失去了营养供给源,这些势力是不堪一击的,余杭的人们背上的大山被搬开了一座。可不知道这能不能换回他们心里一些思考。人活着浑浑噩噩的,临了死也不懂自己把这辈子活成了什么是挺没有意思的事情,趁有生之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