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志异哉之云画之境》岩銮

9、第 9 章

　　云姑娘，竟然是云姑娘……
　　在白潋的印象里，云姑娘好像没有姓名，大家只叫她云姑娘，她才情出众，却没有作品在世人间传颂，她不会丝毫武功，却懂得奇门阵法，园中设立的复杂梅花阵根本困不住她，她能够经常偷跑出去喝酒。这样可疑的女子，白潋不是没有派人去调查过，然而什么都查不到。白潋先前以为，这是皇上看中的女子，皇上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肯定谁也查不出来，如今结合那晚的情况，白潋才有些明了，那些人的目标不是白潋，也不是鲛人，而是云姑娘。
　　当白潋追到深山里时，只有一个人来取走了血尸，白潋眼睛中了杲榆粉，如果那时候另外两人再来，她的命很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所以说，在她追击血尸时，另外两人已经掳走云姑娘了。那晚打斗的动作那么大，留云观竟然没反应，晓晨大师恐怕也凶多吉少。调虎离山，再各个击破，这次的跟头，栽得比自己想象中的大，果然还是稚嫩了些，白潋躺在床上，沉思着。
　　白潋醒来的时候，眼前又是熟悉的黑暗，感觉裂开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床很熟悉，看来她是躺在自己住的院落里面了。还是要找个人问一问才好，才这样想着，门口就有动静了。来人脚步沉稳，一听就知道是个内功极其深厚的高手。
　　“白潋，你可知罪？”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掌门……”白潋心中一惊，掌门人竟然亲自来了，背上的伤药应该也是蒙山带来的，怪不得不那么疼了。她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有一只手挡了一下，白潋瞬间没了动作，乖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且躺着吧，不乱动，伤口才好得快。”来人正是蒙山现任掌门人，白念风。
　　虽然还是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听不出情绪的威严声音，白潋心中依然软了一软——这应该算是关心吧。
　　“我有话要问你，你只要如实回答。”蒙山掌门人说到。
　　“掌门，白潋知罪。” 白潋回答她的父亲，三年未见，三年后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罪。
　　“罪在哪里？”白念风坐在桌旁，手里拿过茶壶，缓缓倒了一杯。
　　“白潋不该自大，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让人掳走了云姑娘。”白潋躺在床上回答到。
　　白念风轻呷了一口茶，觉得有些凉，将杯底托于手掌，一会，杯中就有一缕白烟缓缓往上升起，他这才又将茶水送入口中。喝了一口后，又皱了皱眉，似乎这茶水还是不对他胃口，随即将杯子放下。
　　他这一系列不急不缓的动作用时并不长，但白潋却心惊胆战，她认错后，掌门人没有回复，四周安安静静的，似乎她刚才是对着虚空说了一通，但旁边掌门人喝茶的动作发出的细微声音，却像无形的压迫，提醒着她，他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白潋咬了咬唇，继续道：“云姑娘失踪，皇上震怒，我让蒙山失信蒙羞，还劳得掌门人亲自过来收拾残局。如此种种，全因我一人之失，白潋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你押送鲛人，为何要绕道闹市，招摇过街？”
　　白念风的一句话问得白潋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地问答道：“白潋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接云姑娘。”
　　“去接人用得着将整个押运队伍都搬往街上？”
　　“鲛人事关重大，我……”
　　“还敢狡辩！”白念风拍了一下桌子，打断到。
　　白潋此时再顾不得背上的伤，一骨碌翻爬起来，跪在地上，认错道：“是白潋好胜心强，故而借接云姑娘之行，在押送途中转道，暴露行踪，想要以此告诫抓捕鲛人之人，蒙山才是正统。万不曾想，他们竟夜胆敢袭观云园，还将云姑娘虏了去……可是，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扬我蒙山威仪，请掌门明鉴！”
　　“‘扬我蒙山威仪’？”白念风嗤笑了一声，道：“我本以为，这几年让你独自出来历练，见识广了，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能收一收，没想到，三年过去了，竟然还是如此天真！如今看来，‘少主’这个头衔反而将你的自大养出来了。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去狂妄自大？！”
　　“白潋知错。”白潋双手撑地，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如此一来，伤口也被拉扯，钻心的疼，她额头已挂满冷汗，硬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白念风叹了口气，看着恭敬跪在地上的白潋，说道“只在皇上身边恭敬，只在我身边恭敬？你还是没有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我要你记住，我们蒙山半脚在朝廷，可身子的其他部分在江湖！如今文人治世，谦谦君子啊，礼恭俭让，可江湖，从来只认血！蒙山有大宋皇帝做靠山，辽国西夏吐蕃大理，哪一个没有皇帝？其他的江湖门派难道没有靠山？”
　　“是。”白潋的声音几乎被压得几乎听不见。
　　“天下道教兴盛，有清谈玄理，有求仙炼丹，有降妖习符，各门各派，鱼龙混杂。我常说，隐逸的能人异士并非常见，故而行事必定要低调，待人必定要谦和，你倒好，将我平日的训戒当耳旁风，闯了这样一个大祸。”白念风说着，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今后，蒙山不必向皇上汇报，出行与入库都要向应奉局报备。”
　　他的话语失落又平静，但一字一句都像擂鼓似的敲击在白潋心上。
　　“掌门！这……请让我和皇上解释！”白潋猛然抬起头来，冲着白念风的方向喊到。她心下起伏，知道蒙山为了与皇室建立信任付出了多少，如今，这信任岂不是被自己毁于一旦？
　　“皇上得到消息后，伤心过度，云姑娘回来之前，怕是不愿意见与栖云园相关的任何人。”白念风平静地说到，看着情绪大动，气息不稳的白潋，又道：“你去解释，怕皇上对蒙山那最后一点信任都会被你的解释消磨掉。”
　　闻得此言，白潋似被人使了定身咒一般，呆愣不动，一会，又似被风霜打焉的枯黄叶子缓缓收了情绪，低下了头。
　　白念风又皱着眉喝了一口茶，对颇受打击的白潋说到，“与我将这几日的情况详细讲来。”
　　“是……”白潋低声回答到。接着她便将那日鲛人入玄晶，自己与云姑娘会面，再后来内园被袭，血尸等等情况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白念风听完后，摸着手上的空茶杯思考了一阵，对白潋道：“皇上对蒙山的信任大打折扣，此次另派了人员查案，我也会留在栖云园内协助调查，鲛人被劫，云姑娘失踪，这些你都别管了。”
　　“是。”白潋咬咬牙，应声到。
　　“你还不知道，晓晨大师第二日被发现曝尸自己房内，死状与外园的护卫一致，尸体碎裂，不辨其形，照你的说法，应该就是那具血尸所为。”他将杯子放下，缓缓说到。
　　白潋身体微微颤了一颤，连晓晨大师都……那个始终穿着灰色蝉纱罩衣，手执一柄拂尘的道姑，白潋在栖云园这三年的生活起居，全是她在照拂，此后，再不会有人将垂纱的斗笠递与她了。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天真——白潋感觉自己一直在黑暗里下落的身子忽然被飞来的暗器击中，血色分明在眼前炸开。
　　“念你身上有伤，修整两日，待眼睛恢复后，自回钟陵山领罚吧。”白念风说完，起身走了。
　　“是。”
　　“白潋恭送掌门。”
　　白念风走后，白潋依然在地上跪了良久，身体慢慢颤抖起来，如蜷缩在萧瑟秋风里的落叶。大约一刻钟后，她终于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