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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已将近酉时,深山里,倦鸟还巢,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白潋背部的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此时她正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吞咽着那人喂来的清粥。她通晓一些药理,这粥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吃着像药膳。
      只吃了小半碗,白潋就摇了摇头,对那人说到:“已经吃好了,现在喂药。”
      年轻的男子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躺在他床上的女子即使脸遮了大半,但笃定的神色依然显露无遗,自然得好想她在自己的家里,而他是一直服侍她的仆人。
      “姑娘你很少在江湖走动吧。”男子放下勺子,淡淡地说到:“这指挥人的娴熟度,就像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养在深闺的女儿,背上会有那么多伤吗?”白潋反问着,接着说:“我是在腥风血雨里长大的。”
      “陌生人说的话你敢信,陌生人喂的饭食,你也敢吃,这世上,仗着艺高而胆大的人,往往会吃亏。”男子并没有将手里的粥换成药碗,他搅着碗里的粥,低声说道: “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何种身份。要知道世上害人的方式千千万,刀剑只是杀人的一种。”
      白潋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多吃点吧,待会还要给你放血。” 男子的勺子递到了白潋的嘴边。
      “什么?!”白潋别开了勺子,惊讶道:“放血?”
      见白潋不吃,他又收回了勺子,解释道:“你背部的伤口,恐怕不是普通的动物抓痕吧?我为你放血,已经不是留不留疤这么简单,是你三天后,还能不能活着起身的问题。”
      血尸的抓痕这么厉害?不,这个小郎中这么厉害?
      “你知道我的背是被什么东西抓破的?”白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血尸是天下禁忌,她自己都是一时无意在蒙山的禁书里看到的,这隐居深山的小郎中仅凭伤口就能看出端倪,一定不是寻常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师傅是何人?”白潋警觉起来,这人肯定不简单,她已经在心里将江湖上有名气的医者列了一串。
      “在下区区无名之辈罢了。姑娘你眼睛不能视物,当然看不到伤口处那些深紫的污血,我不知姑娘被何物所伤,但似有些中毒的迹象,放血不过是情急时的下策而已。”男子的一番话,让白潋稍微放松了一下,但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依然让她震惊。
      “至于我师傅,他名叫清通。”男子说到,看着白潋被震惊的样子,可能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他随即将粥碗放在一旁。
      “清通?清通真士?传闻清通真士一双妙手能使朽木发芽,白骨生肌,有起死回生之能,但自他叛出师门后,这几十年间,杳无音讯,无一人再见过他的真容,我也从未听说过他又妻子有弟子。”江湖中没人知道他的行踪,但隐居在靠近京城的深山里也不无可能,特别这几年,皇家大肆修建园林,东南西北的珍奇植物药材,几乎在园林里移植了一遍,那些园林,说是药园都不无不可,想及此,白潋又有些将信将疑。
      那男子闻言笑了笑,说道:“我师父只是一个以买草药为生的寻常人,也许同你口中的那位清通真士只是名字相同罢了。”
      天色已暗,他点上了灯烛,慢慢说道:“你若不信我,以你的身手,我还能逼着你放血不成?况且,姑娘之前与我约法三章,说没有你的允许,不得近身三尺,我还记得的。”
      白潋此时却冷笑道:“我这样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别人的剑下了,如果你害我死在你手上,未尝不时一种解脱。放血又有什么可怕的。”放血这种疗伤方法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如今陷入这种境地,她也只能赌一赌了。
      男子的眼睛被烛光一衬,闪烁着有些晃眼的亮光,声音带着揶揄:“如此,你可不要叫痛。”
      白潋狠狠“哼”了一声,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把一只手伸了出去。
      男子捧着一只空碗,用准备好的刀背敲了敲碗沿,说道:“你听见了,血不放多了,就放满这只碗就可以了。”说着放下碗,一只手握着白潋的手,一只手用刀在白潋手腕上比划了几下。
      “你要划就划,故意比划算什么?”冰冷的刀锋在手腕上来来回回,白潋一阵气恼。
      男子道:“手腕上的筋脉可不能乱划,若不轻不重地下手,伤了哪根筋,哪根脉,可是十分麻烦的。”
      白潋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这伤非同寻常,只自顾自抱怨:“歪理一堆,啰啰嗦嗦。”
      男子轻笑了一声,不再来回试探比划,刀尖一闪,划破了白潋手腕的皮肤,那在暗色的烛光下,显得妖艳的殷红就渗了出来,一滴滴落在了瓷碗里。
      一片黑色,周围很安静,只有血滴声,白潋依然咬着嘴唇不作声。
      “疼吗?”男子问到。
      白潋倔强地摇了摇头,把脸别向一边。她不怕死,但怕疼,但是她不能死。
      男子坐在一边,手抓着白潋的手腕,让那些血精准地滴落在碗里,他看着那些血一滴滴缓缓聚合成一团,说到:“看你胆子挺小的,为什么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呢?如果不是磕伤了头晕倒了,半夜在深山里乱转,还不得哭鼻子。”
      这是什么话,如今这人胆子大了,敢拿她开玩笑了?白潋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与他答话,只将自己的手狠狠从那人掌中抽出。
      白潋这一动,手腕上的血渗得更多了,晃得血滴洒了一地,连袖口上也沾了不少。
      那人看着那些血,神色有异,连忙将白潋动着的手抓紧,嘴里无奈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看,你一动这口子就更大了,待会止不住血可不要怪我。”
      听到那人的道歉,白潋才停了动作,任由他抓着,抓着就抓着吧,万一血还没流满她脉搏就没了,他好及时包扎。只是白潋多处受伤,如今又放血,现在依然是中气不足,不知是尸毒发作还是血液流失,她的头也开始有些昏沉沉了。
      也不知放血放了多久,白潋才感到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再喝点粥吧,里面加了补气养血的药。”男子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在白潋听来,那声音却像是坠在软绵绵的云朵里,轻飘飘的不真切。她将头转了回来,一个勺子在嘴边,她张口将那有些难喝的粥吞了下去,喝了几口之后,身上才慢慢回暖。
      “粥喝完了,还有一碗药,喝完了你就好好歇息。”男子说着,又从桌上的小炉上倒了一碗药,边搅动边看着白潋叹道:“这样乖乖听话多好,偏像个母夜叉,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你再罗里吧嗦唠唠叨叨,我现在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没受伤的左手摸上了腰间的软剑,白潋如今恢复了些体力,怎么听得了这样的话?
      男子听了这话,将搅药的动作停了。
      “怎么?你不愿意喂了?”白潋仰着头扯着嘴角,带着挑衅的语气说到。
      “你这刁蛮样子,谁还肯怜香惜玉呢?”男子将药碗往桌上狠狠放过去。
      白潋回答道:“怜香惜玉?这些我从来都不需要。”
      “那你就自己喝吧。”男子冷冷地说到。
      “你!”手腕上的伤不提,背后的伤口敷药之后不能妄动,伤口裂开又是麻烦,她还想尽早离开这里。白潋妥协了,她松开了手中的剑柄,说到:“好吧,是我言语冒犯了。请这位小郎中恩公喂我喝药。”她的重音落在了“请”和“恩公”上。
      “这就对了。如若伤好了之后,你还想闯荡江湖,那还是去市井里转转,千人千面也可以说是一人千面,不是武功高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他端了药碗,重新坐了回去,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地喂着白潋。
      白潋也没有反驳,静静地喝药。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白潋躺在床上,男子将头撑在桌子上守着。夜里,男子绵长的呼吸声,应该已经沉沉睡去。白潋却醒着,即使无法坐正打坐,她依然在调息自己的内力。还不知观云园内是什么情况,要快点好起来,要快点回去,白潋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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