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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白潋已经在顾虞存的府上住了好几日了,自那晚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这样很好,先查看这处院子的玄机。从那日起,大雪就没停过,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雪,扫撒的下人每日会将路面上的积雪清除一些。她住的地方是石渠院,其实就是顾虞存的书房和画室所在,书房收藏有大量书和画,修了几道水渠防走水,故而直接叫石渠。这里还有一处暖池,也不知道在哪引的热水,全院都是冰雪一片,唯独这里冒着热气,里面还养了几只野鸭子。
      野鸭子在泡热水澡,这让白潋想到了观云园的那一池残荷,皇上曾说要引暖水让那里的荷花冬日开放,然而云姑娘不见了之后,不要说那塘残荷,观云园全园都是凋敝的。
      白潋穿着丫鬟送来的夹袄和罗裙,去勘察地形。这白绫袄很对白潋的心,因为穿了白色,只是绿色撒花的罗裙太显眼,她又向丫鬟要了个白色风雪披风,那披风今日才送来,如此甚好,去府宅院子各处就不担心引人注意了。
      白潋正兜了头发,才出石渠院,不曾想就在长廊上碰见几日未见的顾虞存,白日里的他也挺好看,掸墨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很有书生气,他走路像带着风一样,白潋觉得耳边全灌了冷风进来。
      “练儿见过公子。”白潋即刻慢下自己的步子,待他走进一些,与他作了个万福。这个名字就是白潋在伪造的卖身契上的名字——宋练,她以练儿自称,反正练和潋字虽不同,但音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圈画,虚抬了一下手,道:“起来吧。”见他站定,那两个小厮眼神示意了一下,得到准许后,就提着那大框往石渠院里走了。

      白潋起身一看,他身边除了跟着两个抬框子的小厮外,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孩,粉雕玉琢的,正滴溜着一双大眼睛瞅着白潋。这宅子里一定不止三十人,白潋想着,光是后院就那么多扫撒,当初怀容与她说顾虞存府宅的时候,并未说还有小孩子。
      “你连头发都不会梳。”那小孩开口说到。
      “啊?”白潋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帽兜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到后面了,现在满头青丝正在风里打着卷。摸了摸头发,后面的发髻,串着金珠的簪子还插得好好的,没散呀,白潋略微弯腰,侧转过头给那小孩看:“你看,谁不会梳,我会梳头的。”
      小孩看罢嗤之以鼻:“粗陋无比!”
      白潋倒没生气,对他笑了一笑,直起身来。她入冬后都是这样梳头的,挡脸的头发全梳一个发髻,其余的披散下来保暖,而且,为了显得更娇弱一些,她还带了珠花,还在额发处缀了玳瑁,若不是小孩子开口,她根本意识不到哪里不对。是了,寻常女儿家即使再朴素,也不会这样梳头的,太简单了,连最基本的编和盘都算不上,若这样算起来,确实像没梳。
      顾虞存会起疑吗?白潋看着他,他今日比初见他的那晚多了些疲态,但神情一点看不出什么来,无喜无悲,游于物外似的。
      白潋似有些羞恼地低着头,柔着声音,道:“练儿手上的伤痕虽已愈合,但总是使不上劲,梳洗有些不便,今日如此蓬头垢面相见,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又问:“姑娘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在此处软床暖被,三餐茶水倶细致周到,练儿一切都好,多谢公子收留,练儿感激不尽。”
      “能走能跑了,那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我这里佣人虽多,但都是手脚粗苯的莽夫。若手使不上劲,明日让管家去城里给你再找两个老妈子过来。”
      白潋有些受宠若惊,正含了热泪要陈说一番,不料一个稚嫩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你的伤既然已经大好了,为何不回自己家?”
      一听这话,白潋脸上的泪就流了下来,忙用手指拈出手帕揩泪,“我……”还没说不口,眼眶又是一红,抽噎着住了嘴,开始掩面小声的哭了起来“我……练儿……练儿当然也想回家……即使公子的府上再好,再华贵,也比不得自家……”
      “急死我了!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啊!如果她家住得远,我可以让阿奴送她!”小孩听见这哭声和不干不脆的回答,向顾虞存嚷嚷,又气得在一旁直跺脚:“最讨厌人哭了!”
      “练儿家中并无亲人,如今别无所求,只愿伺候在公子身边,恳请公子让练儿留下!”
      “眼圈红红,鼻涕一包,哭得丑死了!”
      白潋听了小孩这话差点笑了出来,忙用手绢挡了面,只露出可怜楚楚的双眼,道:“我家人……”
      “公子……”正待要说时,有个人急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众人回头一看,是带着帽子,留着两撇胡子的刘管家。
      刘管家看到一旁抹泪的白潋,对顾虞存道:“公子,外面有人要闯进来,自称是这位宋姑娘的干娘,手里拿着包袱,还说要住进来。”
      白潋住了泪:“我干娘找来了?” 继续说到:“公子,那日我上街头卖花失了单,被歹人绑架卖入青楼,幸蒙公子出手搭救,我才能逃离樊笼。我自幼失了父母,全靠那位干娘接济才不至沦落街头,许是那日我跳下楼时被熟人看见,将事情告知与她,她这才寻来。”又跪下继续说:“我干娘她已孤寡多年,还望公子收留!”白潋说的亦真亦假,她计划实施之前,已经打听好了,东街那边确实有个名唤练儿,身世凄惨的姑娘被人卖去了青楼,即使顾虞存心中存疑,派人去打听,怕也查不出什么。
      顾虞存看了白潋一眼,道:“如果是这样,就让她住进来,照顾练儿姑娘的饮食起居吧。”又对管家说:“我今日不得空,你自行处理吧。”说完就要走。
      “多谢公子。”白潋起身,跟着刘管家后面,去见干娘。
      “公子,阿泽今日不想学画画了。” 叫阿泽的那个小孩扯着顾虞存的袖子角说到。
      顾虞存对他很是纵容的样子,道:“好,你自行去吧。”得到准许后,阿泽开心极了,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
      “喂!前面那个丑八怪你等一等!”阿泽连喊带跑向白潋和刘管家追来,缀着金羽丝滚边的小斗篷都要飞起来了。
      丑八怪……白潋心里觉得有些可叹,这十几年来,还没人有如此大胆当面叫她丑八怪。但此时此刻,她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依然笑眯眯看着那小团身影跑近。
      “什么天降福星,我看明明就是个灾星!”针对白潋的话,阿泽是张口就来。
      看来这小孩还真是讨厌她了,如今顾虞存不在,白潋升起了逗他的心,于是叹口气道:“我一出生就多灾多难,确实是灾星。”叹完后,十分迅捷地伸手在他小脑袋上揉搓了一揉搓:“你现在被灾星击中头了,也是可怜。”
      阿泽没想到白潋如此大胆,还伸手揉他的脑袋,立马闪躲到一边,双手抱头呆住,对白潋怒目而视,快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
      白潋一笑,跟上刘管家,不再理他。
      本以为这样捉弄了小阿泽,他不会跟上来了,没想到绕过了长廊,阿泽又追了上来。只是这次,他与白潋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腿又短,要跟上白潋他们的脚步,腿迈得特别快。白潋见状,也就走慢一点。没一会,他们两个就被刘管家落在后面了。
      “我不喜欢叫你练儿!一点不干脆!”阿泽望着白潋说到。
      “那你想叫我什么?”
      “嗯……”阿泽在一旁抱手,将白潋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最后停在脚上,哼哼道:“我看你脚大,就叫你练大脚吧!”
      潋大脚?!白潋差点被一口冷空气给噎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潋在心里念到。
      小孩斟酌道:“看你脚大的,要么是打穷乡僻壤里来的,那么就是家里穷,没好好教养你。”
      “啊?为何有如此猜测?”白潋脸上笑眯眯的问到。
      他啧了啧嘴,点头道:“果然不通礼法。”又好心与白潋解释:“东京城里,哪个姑娘不过小脚?也是我家公子心好,不然,你必定是嫁不出去的。”
      白潋听得瞠目结舌,看这小孩不过六七岁,懂的东西还不少。
      “天足不好吗?干嘛要裹起来,路都走不得。”白潋直摇头。她当然知道如今大宋境内女子盛行裹脚,可是还是有例外的,她与妹妹,还有白色山庄里的那些哑奴侍婢,都没有裹脚。她和哑奴是为了练武练功,白露也没裹,也许是掌门人不愿看到她难受,或者,掌门人的想法与一般尘俗之人是不一样的。
      除了这些,云姑娘也没裹呀,皇上依然对她宠爱有加,这样看来,裹不脚裹脚,其实和别人是不是真心喜不喜欢你是两码事。
      “听宅院里的下人说,公子在皇宫为皇上画画,公子今日是要作画吗?”白潋看到刚刚小厮们抬的竹编框里类放着一些石块,遂问到。
      “我家公子是翰林供奉,画的画可好看了!不过,就你这样粗俗的人是不会懂得欣赏的。”一说起顾虞存,阿泽就带着十分的炫耀说到。
      白潋不置可否。
      就这样和小阿泽边走边说,没一会就出了内院,远远就听到一女人的连哭带嚎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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