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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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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晃晃摇摇……
为什么有人爱坐轿子?又慢又晃悠。身下的那人没动,白潋也就没动,她停了胎息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吸气呼气。闭眼装晕,虽然他的气息和常人一样,可这个顾虞存不知深浅,她必须小心谨慎。
出了外城后,周围的喧嚣声就渐渐听不见了,周围一片安静。因为轿顶破了,所以顶上只搭了块厚苫布,连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然而此时的白潋有些为难,因为她耳边除了雪花声,还有身下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她自己的心跳声也跟着“咚——咚——咚——”,这暗黑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心跳声全都在白潋耳朵里震荡。
她算中了开头,却没算中过程——在她设想中,怜香惜玉的谦谦君子君子应当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训戒,给她另租一顶轿子,又至少,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去。不过这顾虞存的定力还真不错,即使佳人在怀,依然气息平稳,当真是柳下惠再世。白潋想着,看来自己身上准备的迷魂香用不上了。
然而……
身下那人就像使了定身咒一样,动也没动,白潋就一直保持着半趴在他身上的姿势,着实难受,那人的身体又不似绣墩那样柔软,体温还一点一点穿过两人遮挡的衣物,向她身上传来,根本避无可避。
顾虞存的长相白潋虽没见着,但她想着,一定不会是丑陋的。得皇上赏识之人,倶是风神清令,言语如流,陈说古今,无不贯悉之人,蒙山曾经派去一人晋见皇上,但皇上不喜,说他颜容鄙陋,无可观听,于是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出去。因此,即使这个顾虞存是靠着自己叔叔的关系才入图画院,才华先不论,但若相貌丑陋,还是入不得翰林的。
白潋身上的衣裙沾染了一些解语楼的脂粉香,开始还是能嗅到,而且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香,有些清凉,又有些深远,白潋是趴在那人身上的,心想这可能是姓顾的衣裳上熏的香。但冬日里轿子闭得较为严实,时间一长,什么脂粉味都没了,呼吸之间,竟全是那熏香味道,不难闻,白潋却有些面红耳赤,不过幸好四周黑暗,谁也瞧不见谁。
就这样在雪中行了一阵,就听见书童隔着轿子,在边上问:“公子,快到了,是否让人将这位姑娘……”
“不比了。”瓮瓮的声音又在白潋耳边震响。
“是。”外面答到。
随着轿身一顿,外外的唱了一声“落轿”,白潋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这热锅熬油似的过程终于要结束了。
不知是谁将轿帘掀开,寒风夹杂着冰雪将白潋吹得一阵清醒。这时,身下的人终于动了,推开了白潋自己走了出去,然后有人将她拖了出来,像抗米袋子一样将她扛在肩上,大步往前走去。
“将她送到石渠那边的西厢房吧。”顾虞存吩咐那昆仑奴。
“是。”
“她身上的伤……”白潋听这声音,是那个书童问的,只是姓顾的并没有回答。
白潋被人扛在肩上,不敢运功御寒,天上不时落下的飞雪兜落了她一身。一点点沁透了头发衣裳,风一吹,那些水马上又结成了细小的冰渣,体温化开后,一会又冻上了,直到身体冷得如冰霜一般。
那个昆仑奴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到床上,然后就出了门。她脸上手臂上有些淤痕和鞭痕,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并没有那么严重,这草绳鞭子,可没有戒律房里带铁刺的精钢鞭那样可怕。特别是刚才在外面一冻,就更不疼了。白潋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了眼。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白潋本想运功调息一下,没想到门外传来了响动,似乎有人开门,她又连忙闭了眼,瘫软下来。
来人似乎点了灯,又慢慢走了过来。随着脚步越近,白潋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草木香。这草木香太过独特,白潋之前在轿子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此时再在鼻尖萦绕,她还是没有猜出来。只知道,来人定是顾虞存。
此时他来了,白潋又想起在之前在轿内难熬的情形,他难道想在此时此地轻薄她?如此念头一出,她就再不想装晕装睡了。
嘤咛一声,白潋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眼睛里着茫然慢慢睁开,然而她的迷茫眼神还未到眼底,就被眼前这人给惊得呆了呆。
这人就是顾虞存?原来他的样貌这样好看?!脸比刀裁,眉似漆墨,目若寒星,碧树挺拔,清姿卓荦,行动自带风流,映着灯光绰绰,恍若谪仙下凡尘,仙人当如是!这算不算汴京城里最俊俏的男子?
白潋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抓住自己的衣服坐退到床角,带着这三分羞,七分盼的语气,怯生生问到:“公子可是在解语楼救我的那位恩公?”低眉含胸,美目含泪,神情若诉还休,身体欲拒还迎,春溪叮铃,动若弱柳摇枝,皎如明月,肖似花蕾,果然与之前的蒙山少主判若两人!
“你不必谢我,碰巧罢了。”不在他胸口上听,声音开阔不少,倒像是空谷里的参天松柏,入夜雾瘴弥漫,孤零零透着寒气。
“敢问恩公姓名……”
见白潋一直追问,他就淡淡道:“鄙人姓顾,名虞存,表字时雨。这里是很安全,你可在此安心养伤。”
白潋叩首:“顾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难以回报,只愿为奴为婢伺候在公子身侧。”
“躺下吧,要为奴婢,那也得先治好伤再说。”他说着取过一白玉瓶,就要伸手解白潋衣服。
白潋慌了神,连忙躲开:“这等小事,岂敢劳烦公子亲自动手,折煞我也。”
顾虞存态度十分诚恳:“我府中没什么使唤丫头,怕其余的下人下手粗鲁,鄙人只为姑娘擦药治伤,并无其他想法,请姑娘放心。”
他的一本正经,白潋硬着头皮道:“鄙人我皮厚肉糙,万万不敢劳烦公子了,不过都是些皮肉伤,我待会对着铜镜自己涂药就行了。”她耷拉着眉,大睁着眼睛抬头看着他,作一副羞窘地要哭的样子。
“姑娘如此推却,也罢,这伤药我且放下,姑娘自便。”
顾虞存走后,白潋才将一副柔弱的姿态收了,眼里含冰,面容平静如水。
门外,下人打着灯,顾虞存身披白狐大氅,一步一步往风雪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