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志异哉之云画之境》岩銮

13、第 13 章

　　山间硫磺的气息似乎被漫天鲜花的香味掩盖，咕咚咕咚冒泡的泉眼在升腾着温暖的雾气，漫天的飞雪还未飘落，就液化或者改道了。芳草碧绿，红花傲雪，有落差的碧绿清泉水一层连着一层，在氤氲的雾气下就像仙境。山中有温泉并不奇怪，但令人震惊的是，温泉的旁边，生长着一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枝干粗壮，叶片碧绿，上面停了好几只垂着尾巴的巨大鸾鸟。
　　青鸾，白潋摸着自己腰间的青鸾剑，这书上记载的上古神鸟，本以为是传说，今日竟然亲眼目睹了。
　　雾气与纷纷雪花遮了目，看得不太真切，碧波的温泉中，忽然冒出一条黑尾事物，鹿角，鲤须，虎目，牛鼻，鬃毛，鹰爪——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龙……
　　蛮子崖与这突然出现的神山相距不过数丈，这面风雪刮骨，那面一派祥和，白潋可以将对面的情形看得真真切切。
　　即使没有连通的桥锁，对于这对父女而言，要过去并不难。白念风已先掠过去了，隐在雾里看不清人影，白潋提着气，捏了一个闪字决，也瞬间到了对面。
　　白潋脚踩的确然是实地，但眼前却并没有什么鸾鸟黑龙，甚至连热腾腾的温泉也不见了踪迹。原来真的只是障眼法，还是两重，一重隐山，一重幻象。白潋心里倒没有失望失落，在踏入此山之前，她已然猜测是一个设计精妙的障眼幻像而非实物，因为自己在蛮子崖住了近两个月，从来没听到有什么动物奇怪的鸣叫声，她只是有些疑惑，看着前面掌门人的背影，自己也跟了过去。
　　这里和蛮子崖何其相似，一样的身在高处，一样的冰雪肆虐，只是更高，多了一面巨石直刺天空，像在半腰被人从中间切割开来，他们就渺渺小小地在山腰上，长长的石阶一直延伸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
　　白念风立在一处，他没带披风上的兜帽，头上积了一层白雪，披风也像没有用，连着衣服被过山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不知道是周围太过荒芜，还是风雪太过凄寒，白潋看着那背影，忽然有种萧索的感觉。虽然他们相处几乎都是上下级的模式，但那人还是她的父亲呀，看着他的白头，白潋想到，当他老了，也许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垂背，只是更销瘦一些。
　　离石门还有好几级台阶，白念风依然没有动，只伫立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面可是关有异兽？”站了一刻钟后，白潋上前一步，提醒到。
　　白念风却摇摇头，道：“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仿佛自言自语。
　　一阵风刮来，撞着巨石呜呜作响，呜鸣声就像携了天地间的怨气似的哀鸣，从远至近飘来，又从近至远地消散。
　　“什么？”呜鸣声太响了，白潋没听清楚。
　　白念风却没再答复，只调转身体。等他转过身来，白潋却吓了一跳，只见白念风的胡须，眉毛甚至睫毛上都挂满了冰凌。蒙山的胎息法很特别，已不局限口鼻呼吸，像白念风这样修炼了几十年的个中高手，周身上下每一处都能为身体提供气息，因此有“雨露身旁过，白雪不积身”的说法，这也是为何他在蛮子崖看白潋练剑，头上没有雪痕的原因。然而此时，一向十分注意仪表的白念风满脸的“风霜染尽”，却丝毫不在意，又踏着沉着平稳的步子往原路返去。
　　“刑罚已满，你不必再呆在蛮子崖了，待会随我下山吧。”白念风的声音传来，白潋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跟在白念风身后。
　　“掌门今日为何带我来此处？”白潋问到，其实她心里有满腹疑问。
　　“传说，有麟血入画，便可开异世之门，得常青，享万世之寿。你刚刚看到的那重龙凤合鸣的障眼法，就是根据这个传说中的麟血画而设的幻像。”风雪中，白念风脸上已无方才的狼狈，须发已经恢复常态。
　　“世上，真有龙凤吗？”白潋问到。她还是有些恍惚，蒙山自开山立派以来，历经数代，足迹更是遍布天下，山林，还洋，冰原都曾涉足，如果世上真有龙凤，为何没有一人见过？
　　“那座石室，只为关蛟龙或凤凰，这是每一任蒙山掌门的目标。这就是蛮子崖设为禁区的秘密。”白念风站在蛮子崖边上，望着对面渐渐消散的幻像。
　　白潋转念：“是要献给皇上……”
　　白念风道：“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想寻着？纵观历史，每个皇朝都有兴衰的气数，谁都自诩为真龙天子，然而可能今日是皇上，明天就沦为阶下囚。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手里抓住他们都想要的东西，方是我蒙山长久兴盛之道。”
　　“如今大宋正是太平盛世，皇上也正值壮年……”白潋只道掌门平日对皇室最是忠心，今日竟然却说出这番话来，忽然又想起关于皇上的传言，望向掌门人：“难道真的和李后主有关……”
　　“你平日里打打杀杀，不似你妹妹饱读经史子集，自然不晓得，蒙山历经几代皇帝，仍然荣宠不断，自然不全靠寻花觅兽这一能事，还要未雨绸缪啊。”白念风的话音一落，眼前的山峰已然不见踪迹，天地间似乎只剩雪花飘飘洋洋。
　　白潋自问，自己无法施设出这样一个范围及广，毫无纰漏的障眼法，而且还是双重。甚至回想一下，在古书里面都没记载，这完全不像人为，更像一个神迹，白潋想着。而妹妹好似更醉心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倒没常听她提起。
　　白潋道：“掌门今日告诉白潋，是否已探得线索？”
　　“你可还记得我方才与你说的麟血画？”白念风望着远处已经隐蔽的山问白潋。
　　白潋回道：“记得，麟血入画，可开异事之门。”
　　白念风低头沉吟道：“如果真能进这样的异世，那龙凤也就容易寻着了。”
　　“莫非，麟血画现世了？”白潋斟酌着问到。
　　白念风看着她，说到：“这可能与关云园里的云姑娘有关。”
　　“云姑娘？”白潋有些微微惊异。
　　“那日在查园子时，云姑娘的一个婢女拿出一副云姑娘失踪前画的画，说是画中的残荷不见了。那画卷上只有皇上的瘦金御笔和一方闲印章，其余之处空白一片，漫说墨荷，连一丝墨迹都没有。潭下密室阵法机关重重，被关于玄晶内的鲛人也不翼而飞，再将那晚血尸的事一联系，便知道，定然是和道门脱不了干系。只是十月末，皇后薨逝，皇上悲痛不已，我将那幅画告知皇上后，未得到任何批复，然昨日收到消息，皇上下令撤回了查案的官员。”
　　是呀，发生这样的奇事，若查下去，必然有人说云姑娘是妖姬祸主，不仅云姑娘声誉扫地，连皇上都要受牵连，李后主转世再加祸国妖姬，恐怕会使朝野震荡，国本受损。皇上虽然撤回了朝廷官员，但掌门依然是协同查案人员之一，又牵扯到玄门，这样说来，皇上定然是要蒙山来查此案。
　　想及此处，白潋低头抱拳，道：“白潋愿意前往京城，暗中调查此案。”
　　白念风捋了捋胡须，道：“我已查得，之前你押运的鲛人，是一位名为墨萼的海商捕获的，他先前的全真派做道士，后还俗做了海商。此次他上呈鲛人后与皇上要的赏赐，是为自己的侄子讨了一个在京的官职，他的侄子如今被聘为皇家画师，在翰林任供奉之职，姓顾，名虞存。”
　　“顾虞存……”白潋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既是画师，那你可从他的画入手。此事事关重大，知之者甚少，切记不要暴露蒙山，以免打草惊蛇。”白念风叮嘱到，顿了一顿又说：“记得我先前所说的，未雨绸缪。”
　　白潋抱拳：“白潋定当以蒙山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