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志异哉之云画之境》岩銮

14、第 14 章

　　下山后，白潋才知道，为她那送饭的哑奴被架去了戒律房罚了三十鞭，此时正躺在下人房里疗伤。被罚的原因是借送饭缘由，私自去远山。白潋知道，那哑奴去远山不过是为她折一枝花罢了，这是她默认的，如今哑奴竟然受了如此重的责罚。白潋心中愧疚，往掌门房中走去。
　　“请掌门饶了那哑奴吧。”白潋单膝跪地，请求到。
　　“她违反规定，游了远山，见了花红柳绿，又怎能安定呆在白色山庄护白露呢。”白念风端起一杯热茶，对白潋说到。
　　“那将她赐予我吧，掌门今日上了蛮子山，也知道，她是为我折的花。”那石室里，一大丛的腊梅，掌门人岂能看不见？
　　白念风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说到：“今日除夕，我本不欲让山庄见血，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听见他如此说，白潋猛然明白过来，心下复杂，只低头望着地面。
　　白念风接着说：“那哑奴年纪虽小，但在一干哑奴中，属她身手最好。晓晨已去，你虽武功不俗，但身边还得有个护你周全的人，今日你来求情要她，之后，她定然对你忠心不已，她自小为奴仆，生活起居也能照顾一二。”
　　“是。”白潋闷声答到。
　　“你下去吧。”
　　“是……”
　　原来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就是掌门人的用人之道。白潋出了掌门的房门，本想去下人房看看那哑奴的伤，但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找来了丫鬟，让她把药送去哑奴的住所。她应该庆幸自己的父亲还是关心她的，为了她的安全起居煞费苦心，但白潋还是觉得心里似乎有东西梗在那里，上下不得，极为郁闷。
　　似乎好久都没有过年了，三年了吧……白色山庄唯一有其他颜色的时候就是春节了。因为白露体弱的关系，连燃的无烟灯都要进行精心计算，过节的烟火炮仗都没有，但还是会将平日的灯盏罩上一层红色，贴一贴春联窗花。而白露在这一天，能破例吃一块禾呈露水做的年糕。
　　今日白露换了一身火红火红的袍子，开心得很，连平日里苍白的脸颊上都现出了一丝红润。她下山的消息全山庄都传遍了，所以白露肯定是很高兴的，姐妹二人许久没有一起过年过节了。
　　她有时想将外面异彩纷呈的世界告诉白露，但又觉得，这样反而更残忍，因为妹妹注定是出不了这白色山庄的。而且，她不知道，她盼望一起过年的人连夜就要离开。对于奔波流浪的人来说，“过年”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潋儿。”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潋心中猛然一颤，回头，就看到白念风踱步往这边过来。潋儿……是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如今听来，却是陌生又别扭。
　　“父亲。”白潋叫到，虽然还是恭敬的态度。
　　白念风顺着刚才白潋的目光望向竹屋，他叹了口气，叹息似地说到：“此去，也是为了你妹妹。”
　　“潋儿明白。”
　　白潋看向远处，一如既往幽静的竹林竹屋，只是因为多了那一抹开心的身影，才会使往日清冷的院落鲜活起来。
　　不管云姑娘和传说的麟血画有什么关系，但晚一天找着，云姑娘就多一份危险，蒙山，也会少了一份立世的筹码。
　　白潋在急驰的马车上想着，当今皇上喜爱书画，天下文人皆趋之若鹜，京城有多少画师？光是相国寺就住了多少青年画师？能入翰林者都是画艺精湛之人，这个顾虞存不参试，即使入了翰林，谋得供奉，在白潋看来，也不过是另一个滥竽充数的东郭罢了。又或者，顾虞存入翰林当画师也是为了那幅传说中的花？白潋坐在马车上，慢慢在脑海中想了一个计划，只恨不得马上到京城。
　　她身后，跟着另一辆马车，上面躺着受完刑的哑奴。三十鞭，并未伤筋动骨，又包扎了伤口，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忍着背上的痛，撩开窗边的帷幔看着眼前急速倒退的树和山，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欣喜，即使夜色朦胧看不大清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路上奔波了几天，终于又回到汴京了。
　　大宋经贸繁荣，与周边各国都有商贸往来，海上贸易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兴盛。随一艘商船走海回来，就相当于一平常家人五年耕地所得，这是许多人家发家致富的途径。特别是近几年，海商的巨大利润，引得许开始下海经商，别说一个道士，就是许多读书的斯文人也开始弃仕从商。不过航海危险，是比不过在京城里写写画画。
　　汴京是个不夜城，特别是正月，家家点灯，处处结彩，街道巷口人流如织，比白天还要热闹。白潋没马上回观云园，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一行人都住了下来。哑奴看起来和她一般大，只是不记得生辰年月，也没有名字。
　　“算你是正月初一的生日，与我出门，还是有名字方便。”白潋想起哑奴每日为她折腊梅，遂说到，“你既生长于白色山庄，就唤你白梅吧。”
　　“白梅”一出口，哑奴看着白潋的眼睛晶亮亮晃眼得很。白潋头别向一边，道：“我没什么文采，随口念的名字，看来你还挺喜欢的，道士和尚都爱讲‘缘’，你和这个名字大概就是有缘的。”
　　将哑奴安顿好后，一顶帷帽，一身白衣，一柄软剑，白潋才一人去了观云园。
　　观云园果然不复往昔，积雪堆了很高，依然没人清扫，无端多了好些破落之感。守园子的卫兵大部分被撤走了，白潋捏了个闪字决，轻松进了内园，内园入口又改为梅花阵了。白潋先去了云梦间，没有了云姑娘的云梦间空旷冷清，那些侍候她的丫鬟婆子们都没了踪影，白潋入了书斋，云姑娘那夜画的残荷掌门已经呈给皇上了，但云姑娘平素也爱画画，应当存了不少画作，可白潋在书斋里翻寻了许久，仅仅有一些皇上赐的御画，没有找到一副云姑娘的亲笔。稍作停留，白潋又往留云观行去。
　　路边的宫灯没有像以往一样点燃，白潋踏着一层薄雪，就着月色往前走去。留云观属于蒙山一个极隐秘的分□□些道姑自然也属蒙山。掌门人曾对她说，这些道姑明则修道，实则留在京城打探情报。若要探知更多顾虞存的情况，就得询问这写留云观的道姑。
　　诺大的园子里仅有留云观还有人住，都是晓晨大师的弟子。
　　“见过少主。”众人行礼。观内已经得到消息，白潋半夜来访，她们穿戴齐整在前迎候，看来已经等待多时了。
　　再听“少主”这称谓，白潋面色平静，只扬了扬手。
　　“我此次前来，是来向你们查问一个人，新晋的翰林供奉——顾虞存。”入了观中议事房，白潋向怀容说到。议事房内只余观主和另外两名弟子，现任的观主道号怀容。白潋还有印象，她就是白潋负伤回来与其动手的那人。
　　怀容手搭拂尘，低头回答道：“掌门人离开前已经吩咐我们暗中调查此人，这些时日，我们确实收集到了关于此人的一些情况。”
　　白潋点头道：“好，事无巨细，一并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