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8、第八章

　　回到缘起缘灭，史今和伍六一卸下了茶叶搬进储藏室放置好，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高骊光正在门口逗着史多多玩。
　　“哪，多多，你叫一声小姨，小姨就给你变戏法。”高骊光蹲在地上，引诱着同样蹲在地上的史多多。
　　可惜才一岁多的史多多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戏法。不过眼前小姨却是让他很好奇，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自称是小姨的人。
　　“看着哦。”高骊光伸出一只手在多多的眼前亮了亮，表示她手上什么都没有，然后迅速地隔空一抓，再打开手掌时，上面却赫然多了一颗奶糖。
　　史今忍不住在旁边笑道：“小小，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学来的？”
　　高骊光抬起头，仰望着史今说：“在路上学的，至于具体是在哪儿我忘记了。”
　　晚饭过后高骊光就不见了。
　　当高妙妙注意到这个的时候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拿起一套茶具就上了楼。
　　楼顶上，高骊光枕着胳膊躺在房顶上面看星星。高妙妙走到她旁边坐下来，说：“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高骊光依旧望着天空，嘴里却说：“你当然知道，要不然你还怎么当我姐啊？”
　　高妙妙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带上来的茶具摆了开来，说：“小小，你起来，给我泡道茶。”
　　高骊光却懒洋洋地不肯动，她说：“姐，让我在你面前泡茶那不整个是一班门弄斧吗？”
　　“起来，少找借口！”高妙妙不理会她的拒绝，伸手把她强行拉了起来。
　　抵赖不过的高骊光只好坐起来规规矩矩地泡出一壶茶，然后分倒进两只小巧的品茶杯里。高妙妙端起一杯轻轻地品了一口，然后说：“你退步了。”
　　“所以啊，都说了我在你面前泡茶那就是班门弄斧。”高骊光端起剩下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高妙妙放下茶杯，她说：“茶道的一大重要条件就是心绪平静如水。你泡茶的技术不比我差多少，可是今天你的心不稳，所以再好的茶给你你也泡不出它的神韵来。”
　　“姐，”高骊光头痛地翻了个白眼，说，“你能不能不要一说话就搞得那么哲学？我就是一个俗人而已。”
　　“爸跟你说了什么？”高妙妙没跟她贫嘴，直截了当地问道。
　　高骊光说：“没说什么，就说冬天快到了，叫我消停点儿，不要到处疯了。”
　　“你当我傻瓜吗？”高妙妙看了妹妹一眼，说，“我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姐，你是真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会看不出来？更何况你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不开心就爱上房顶。”
　　高骊光转过头看着她，然后笑道：“不愧是我老姐，眼睛很毒嘛！”
　　高妙妙说：“小小，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真的没什么，”高骊光望向天空，说道，“姐姐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出老爸跟我说了什么吗？”
　　“小小……”高妙妙心情复杂地看着高骊光。这个妹妹是她最心疼的人，她不愿意看着她伤心——虽然她从来都不把她的悲伤表现出来。
　　“姐，你干嘛啦？演琼瑶奶奶的苦情戏呢？”高骊光表情夸张地看着高妙妙，伸着舌头一副要吐了的样子。
　　“你狗啊，把舌头伸那么长？”高妙妙知道她不想再提那个话题，于是就顺着她的意把话题扯开了。
　　高骊光笑了起来，她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说道：“亲爱的姐姐，你是我姐姐，你是我最亲最亲的姐姐！”
　　“滚！”高妙妙装出一脸嫌恶的样子推开她，说，“在这事儿上你少跟我攀亲！”
　　高骊光就笑得十分欠揍地说：“特权不用，过期浪费。”
　　“我懒得理你！”高妙妙知道她不会有事便收起了茶具转身下楼。
　　高骊光看她的背影下了楼，然后又躺回了地上。天上的星星很亮，这是这种小地方的好处，不会有太多的灯光，所以也不会照暗了天空。她记得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会抱着小小的她教她认星星，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她低声地说。
　　天亮的时候，当伍六一爬到虎头山的山顶，却意外地看见高骊光正坐在他经常坐的石头上面朝东方。听到他的脚步声音，高骊光转过头看向他，然后得意地一笑：“我就说吧，你爬不过我。”
　　伍六一问她：“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高骊光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说：“一个小时以前吧。”
　　“你那么早上来干什么？”伍六一被她吓了一跳，“被山风吹傻了吧你？”
　　高骊光呵呵地笑道：“没有，我就是想看看虎头山的日出，结果今天是多云——果然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
　　伍六一看她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就问：“冷不冷？”
　　“不冷。”高骊光说着站起身，在伍六一面前蹦了几蹦，“我的体质好着呢，不用担心。”
　　伍六一好笑地看着她，说：“你这丫头是猴子转世的吗，这么喜欢蹦达？”
　　高骊光说：“人不就是猴子变的么，几百万年前你也是只猴子。”
　　伍六一说：“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肯吃一点嘴巴上的亏。我告诉你，这你要是个小子我早就把你拿下了。”
　　“可我是个丫头呗，你能拿我怎么着？”高骊光欠揍地杠着他。
　　伍六一瞪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他说：“你是嫂子和班长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还能揍你啊？”
　　“切！少占我便宜。”高骊光不满地说，“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你就成我哥啦？好处都没有的我可不干！行了行了，下山吃饭咯。”说完便抬腿向山下走去。
　　吃过了早饭，伍六一和史今有个队要带上山，于是高骊光也要求跟着一起上去。
　　上山的时候史今是领队，而伍六一则在队尾做殿后。高骊光不是登山教练，于是就在队伍中间乱窜，一会儿在排头跟史今唠唠嗑，一会儿又窜到队伍中间去跟这支临时登山队的队员们套套近乎。
　　“你真的也是登山教练？”队伍里一个小伙子不信地看着高骊光问道。
　　“当然是真的。”高骊光说，“我骗你干嘛？”
　　小伙子又仔细地打量了高骊光一番，然后坚定地摇头。他说：“你不像，你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还在上学吧？”
　　“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眼睛是会骗人的。”高骊光说，“我看起来小是因为遗传基因不好，这不能怪我。你倒说说你多大了？”
　　小伙子说：“我25了。”
　　高骊光就说：“我就比你小两岁，今年刚大学毕业的。”
　　“真的假的？”小伙子明显不相信。
　　高骊光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沉重地说道：“代沟啊，这就是代沟啊。”
　　小伙子显然接受不了高骊光的思维跳跃速度，他奇怪地问道：“怎么又扯到代沟上去了？”
　　高骊光说：“都说三岁一个代沟，我跟你差了十年，你自己算算这都多少个代沟了？”
　　小伙子惊讶地说：“你不是刚刚才说小我两岁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就给整成差了十年了？”
　　“当然是差了十年，”高骊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你四舍五入都三十了，而我四舍五入才二十，这不就相差十年了吗？”
　　“你……”小伙子语塞，过了一会儿，然后他笑道，“你真有意思！”
　　高骊光也厚着脸皮笑道：“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他们周围的其他人都被她给逗乐了，不约而同地爆出了一阵大笑。惹得前前后后隔得远的队友们都莫名其妙地往这儿看。
　　“丫头，你又跟人胡咧咧什么了？”当高骊光窜到队尾的时候，伍六一向她问道。
　　高骊光笑嘻嘻地说：“没什么，跟队伍中间的一哥们儿摆了个事实而已。”
　　伍六一问：“你都跟人说什么了？”
　　高骊光说：“没什么，我就跟他说我跟他差了十年。”
　　伍六一不信了，他说：“嫂子都跟我说了，你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我看那小子也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样子，你怎么就能跟人家差出十岁来？”
　　高骊光说：“你甭同情他，你也跟他一样和我差了十年了都。”
　　伍六一惊奇地看着她：“说来听听，怎么差的十年？”
　　队尾的队员们也都好奇地看向了她，想知道她的答案。
　　高骊光说：“很简单啊，你今年26了吧？那么你四舍五入不就三十了，而我四舍五入才二十，三十减二十等于多少你总不至于需要我给你算吧？”
　　“臭丫头！”伍六一看着已经闪人跑到了前面去的高骊光，好笑地摇了摇头。
　　“姐夫。”窜到了队头上的高骊光模样乖巧地跟在史今的旁边。
　　史今看看她，说：“你这丫头不是又欺负六一去了吧？”
　　高骊光马上喊冤道：“我哪有！姐夫，你别冤枉我好吧？再说我又不是没长眼睛，还看不出来伍六一除了姐夫你他还服谁啊他，所以要欺负也只有你欺负得了他呀。”
　　史今笑道：“小小你这丫头跟你姐夫还拽这文干啥玩意？你当我还是第一天认识你啊？”
　　“呵呵，姐夫……”高骊光顿时笑得无比纯良，“你不说实话不行吗？”
　　到了山顶，照例是先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高骊光很自来熟地跟队伍里的几个女孩子混到一块去了。
　　史今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跟人家在那边嘻嘻哈哈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只要有这个家伙在的地方气氛总是能被调得很高。不过他也记得妙妙昨天晚上跟他说过的事情，妙妙说小小的心里现在有一道槛，过得去过不去只能看她自己怎么选择，她这个做姐姐的明明知道却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帮不了这个妹妹半分，她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是尽量地让她感到快乐。
　　“班长，想啥呢，这么出神？”伍六一走到史今的旁边，奇怪地问道。
　　史今收回思绪，说：“我在想小小，妙妙说这丫头有什么心事都憋在自己的心里，妙妙怕她憋得太多会出事情。”
　　伍六一说：“不会吧，我觉得这丫头不像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
　　史今说：“我也希望她不会。”
　　“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高骊光突然窜到了他们的旁边，看看史今又看看伍六一，然后问道。
　　伍六一笑着说：“我们能说你什么？说你好呗！”
　　“切！”高骊光不信地说，“伍班副，知道皮诺曹不？说谎鼻子可是要变长的！看看你们脸上，明显就写着——‘我撒谎’三个大字。还夸我呢！”
　　史今斟酌了一下，然后他说：“小小，你是家里的老姑娘，你姐姐她希望你这老姑娘能够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高骊光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她笑道：“我姐还真是越来越那啥了哈。人生没有永远的快乐，不过放心吧，我会尽量多给自个儿找些乐子的。”
　　史今点点头，笑容里有了些欣慰。
　　“好了，史教练、伍教练，”高骊光调皮地笑道，“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集合去落雁凹了啊？”
　　史今点点头，说：“通知大家集合吧。”
　　队伍很快地集合了起来，然后继续由史今带领着开往落雁凹。不过这一次，高骊光再没像上山时那样前后来回地窜动，而是跟着伍六一走在了队尾。
　　伍六一问：“怎么不往前面窜了？不是没力气了吧？”
　　高骊光说：“我养精蓄锐不行啊？要你管！”
　　伍六一笑笑，他说：“在读书铺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要趁着有自由的时候多跑动跑动。你现在还要跑吗？”
　　这事他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高骊光马上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愤愤地说道：“你不看见了吗，我的全部家当都让我姐给没收了，没钱我怎么跑啊？”
　　伍六一说：“谁让你像小偷似的半夜偷偷溜进缘起缘灭，我还真以为遭贼了呢。”
　　高骊光白了他一眼，说：“你笨啊，我要是白天光明正大地进缘起缘灭，那结果还不是一样被我姐拿下？”
　　伍六一一想的确是这样，就忍不住笑了。然后他转了个话题：“四二三呢？你不是把它带走了吗？”
　　高骊光说：“是带走了，只不过路上它发春了，被一只同样发春的小母猫给勾引走了，走的时候干脆得连头都没带回一下的——标准的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看着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伍六一忍着笑纠正她道：“猫本来就没有人性。”
　　高骊光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她说：“其实在家也很好，可以爬爬山、看看美景、吹吹山风，很舒服，真的！”说完，她就又跑到队伍的前面去了。
　　伍六一看着她的背影，他想嫂子的担心也许是错误的，只是关心则乱的结果，他觉得高骊光这样的丫头不论如何也不会是那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