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21、第二十一章

　　伍六一坐在虎头山山顶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远方想着心事。
　　史今爬上山顶，站到伍六一的面前，他说：“又在想那丫头了？”
　　伍六一抬起头对他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史今在他的旁边坐下来，他说：“六一啊，我猜你现在肯定是在想小小那丫头到底跑到哪儿了，对不？”
　　伍六一说：“班长，怎么就连我想啥都瞒不过你啊？”
　　史今笑着说：“那是，要不我咋是你班长呢！”笑了一会儿，然后他又说：“可是我就奇了怪了，你那么爷们儿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小小就不好使了呢？”
　　伍六一说：“班长，你想说啥？”
　　史今说：“你看看你，明明心里担心着那个丫头，可是那时候你怎么就让她一个人走了呢？”
　　伍六一看着远方，说：“她说叫我给她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她就回来。她是那么伤心，白若的死给她的打击太大了，我知道那种感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离开的那种感觉。”
　　史今知道他说的是他在自己复员那时候的感受，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拍到伍六一的面前，说：“你的信，小小寄来的，刚收到。”
　　伍六一接过信，冲史今笑了笑，然后开心地拆开了信封。
　　信是从甘肃寄来的，信上的邮戳显示信是四天前寄出的。信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伍六一拿出来一看，照片的正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月牙形湖水，而湖的周围却是一片广漠而金黄的沙漠。看过了照片，然后伍六一打开了信纸看了起来。
　　“伍六一：
　　首先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这段时间我让你很担心，真的很抱歉。就像妙妙姐说的，我一直都很任性，这我知道。可是请你相信，这次是最后一次了，真的，让我再最后任性一次，然后我会回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若若姐姐去世了，我也应该长大了。
　　伍六一，你看到照片了吗？那就是敦煌著名的月牙泉，镶嵌在敦煌沙漠里的一颗明珠。这是我站在鸣沙山上拍的照片，从山上鸟瞰山底，那一湾清泉就那样静静地、闲然地躺在沙漠的怀抱里，像一个淑女，那样的纤瘦和婉约，与大漠的豪放、粗犷完全不同，可又那么的和谐。鸣沙山和月牙泉边的游客很多，很多人都结伴顺着沙坡往下滑，然后我就能听到坡上的沙子轰轰隆隆地响起来——那种动静，我想也许是跟你们在部队时开动步战车的动静差不多吧——总之就是一种让人感觉到很动魄惊心的雄伟！
　　记得小时候若若姐姐总是会指着地图对我说那些她想要去的地方，比如唐古拉山、比如西双版纳、比如九寨沟、比如敦煌……可惜她总是很忙，一直都没有时间去这些她想去的地方，而现在她已经永远没办法去了。所以这一次我要用我的眼睛去替她看一看那些她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情了。就像黑熠姐之前对我说的：我拥有着她们所没有的——自由！
　　伍六一，明天我要去莫高窟了，也就是传说中的千佛洞。我对那里的历史痕迹很有兴趣，呵呵，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军人出身，对这个大概不感兴趣，所以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好了，就这样了。我想大概你收到这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敦煌了，所以就不用给我回信了，走完了那些地方我就会很快回去的。
　　高骊光·于敦煌”
　　伍六一合上信，然后淡淡地笑了。
　　史今在旁边问：“小小都说了什么？”
　　伍六一说：“她去了敦煌，爬了鸣沙山、看了月牙泉，还说要去敦煌莫高窟。她说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替白若看一看那些她想去而永远没办法去到的地方。她说那是她唯一能替白若做的事情，看完了她就回来。”
　　史今点点头，他说：“看来她是决定长大了，也是，人总是要经历过一些伤痛以后才会长大。”
　　伍六一说：“这是你对许三多说过的话。”
　　史今笑了笑，他说：“是啊，但不只是三多，其实谁都是这样，经历过了伤痛然后学会长大。”
　　从那以后，高骊光的信总是隔几天就来一封，向伍六一述说着她在路上的各种见闻。伍六一没有给她回过信，因为她的地址总在变化，回信根本无从可寄。有时候伍六一也会觉得奇怪，那丫头不是没有手机，可她怎么就一直坚持着用单向通信的方式来联系自己，难道她就不怕信有可能会寄不到吗？
　　高骊光的第二封信是从九寨沟寄来的，如同第一封信一样，里面夹了一张她自己拍的九寨沟的风景照片。
　　“伍六一：
　　看到照片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寨沟——我到了四川的九寨沟了。这里被当地藏民视为“神山圣水”。虽然现在还不是九寨沟最美丽的季节，不过游客仍然很多。我听旁边的旅行团的地陪导游说这里的风景名胜区对外开放后，东方人称这里为“人间仙境”，而西方人则把它誉为“童话世界”——不错，至少在我看来确实是很有人间仙境和童话世界的味道——如果游客人数可以少一些的话，呵呵！
　　记得以前我看到过这么一句话：“黄山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的确，来了这里以后，我能强烈地感觉得到九寨沟的精灵就是水，湖、泉、瀑、溪、河、滩，这些水连缀一体，飞动与静谧结合，刚烈与温柔相济，千颜万色，多姿多彩。低错落的群瀑高唱低吟；大大小小的群海碧蓝澄澈，水中倒映红叶、绿树、蓝天，一步一色，变幻无穷；水在树间流，树在水中长，花树开在水中央。
　　伍六一，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还活着，还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可以感受到这些美好的事物。我是真的觉得：活着真好！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像你的战友许三多说的那样：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而我也是时候应该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高骊光·于九寨沟”
　　看完了信，伍六一再次拿起照片仔细地端详着。照片是在一道架在清澈奔腾的溪水之上的长长的木头走道上拍的，走道顺着溪水的走势蜿蜒地向前延伸着，溪水的两岸有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显现出了一片苍翠欲滴的勃勃生机。
　　高妙妙拿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九寨沟真漂亮，很早以前我也很想要去来着。可惜我却没有小小的那种毅力和执着，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绊住，结果直到现在也没能去成。”
　　伍六一笑着说：“嫂子你要是想去的话，那就让班长陪你去呗。”
　　高妙妙说：“我可不是小小，能放下一切，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出去。”
　　伍六一说：“丫头身上确实着实有股子闯劲，让我自叹不如。”
　　高妙妙笑了笑，说：“是啊，她是很有股子闯劲，那是一种孩子式的无畏的闯劲。其实她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表面上坚强得要死，可实际上内心根本就很脆弱。她最开始往外跑根本就不是因为有多热爱旅行，而是为了躲她的亲生父亲——因为她没办法接受那个曾经丢掉她的父亲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又怕我们担心，所以就借口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一个人跑了出去。她习惯于把什么难过的事都埋在心里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而不让我们担心，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这样其实我们会更加担心。”
　　伍六一点点头，他说：“嫂子，我知道。”
　　“她是个倔丫头，又任性，让人永远都不能省心的家伙。” 高妙妙笑着说，“可是这就是她，独一无二的高骊光，我的妹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她又说：“六一，你和小小的感情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把她交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别再让她自己一个人难过。”
　　伍六一看着高妙妙，表情认真而郑重，他说：“好！”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但是这也意味着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做出承诺，那就是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认真履行的。
　　高妙妙看着她，然后笑了。她说：“嗯，我记住了。”
　　高骊光的最后一封信是在一个月之后寄过来的，这一次随信寄来的照片上照的是一只飞翔在一片苍莽广阔的雪山之上的雄鹰。
　　“伍六一：
　　看到了照片，知道这是哪儿吗？这里是唐古拉山，是我国的第一级阶梯青海和西藏的分界线。这是我第二次站立在我们的青藏高原之上，这里的海拔在5000米以上，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底下闪烁着晶莹璀璨的光芒。不过我必须要戴着墨镜，否则就会被积雪反射的阳光照成雪盲。
　　伍六一，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些坚守哨岗的军人，他们很惊讶于我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居然会自己一个人跑来爬唐古拉山，我告诉他们我只是想为我的姐姐完成一个心愿，他们听完之后很整齐地向我行了一个军礼，并且为我指了路，他们告诉我来到唐古拉山就一定要去看看那些翱翔在雪山之上的雄鹰，他们说看了雪山雄鹰后会对生命有更深的感悟。那些士兵还很年轻，甚至还有比我还小的，由于常年驻守在这高原上他们的皮肤很黑，脸上也都有了高原红。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们显得很腼腆，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他们真的很可爱。我就在想，当年的你还有姐夫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呢？
　　我的运气很不错，按着他们给我所指的路，我顺利地爬到了山顶。爬唐古拉山是件辛苦的事情，比起这里，我们的虎头山根本就是一片平地。因为是高原，所以空气很稀薄，当我终于爬到山顶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有些体力透支了。我躺到雪地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一下一下跳动在天地间，感觉就只有我，只有风……整个世界一片宁静。然后我看见了鹰，翱翔着的雄鹰！唐古拉山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雄鹰飞不过去的高山”，但是现在我却看见了飞翔在这样的高山之上的雄鹰，它张着双翼穿过云霄，翱翔在唐古拉的山颠。还好我的速度够快，总算赶在它飞远消失之前掏出了照相机拍下了它的身影。看着这雪山的雄鹰，我觉得生命真的很伟大！
　　伍六一，唐古拉山是我的最后一站。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半月了，这两个半月我一路走一路想，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的我总是姐姐哄着，爸爸护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人毕竟是要长大的，而我也应该要长大了——我也有我的责任，现在是时候担起属于我的责任了。我的行程已经结束，很快就会回来。
　　高骊光·于唐古拉
　　PS：这两个半月，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