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18、第十八章

　　年后，当同村的年轻人又都重新踏上了进城打工的路途的时候，伍六一仍然还留在家帮助家里做农活。
　　“伍六一，你都已经是城里人了，还能做这农活啊？”休息的间隙里，一起干活的村里人一边递过一支烟，一边开玩笑地对伍六一说。
　　“我戒了，不抽了。”伍六一摆了摆手没接那烟，他说，“我算啥城里人，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是咱上榕树人。”
　　那人笑笑，又说：“听说你找了个可漂亮的媳妇儿？咋这次过年也不带回来给大伙儿瞧瞧啊？”
　　伍顺富在旁边听了忙说：“是啊，你看你也不把我儿媳妇带回来过年，就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我说，明年过年你要是不能把你媳妇儿带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
　　旁边的人都笑了，带着点善意的嘲弄。一个用胳膊拄着锄头的小伙子趁机起哄道：“伍六一，你还是快把你那媳妇儿娶回来吧，你看你爹都快急死了！”
　　“你个小兔崽子，欠揍哩！”伍顺富一挥手拍了过去，却被小伙子灵巧地躲开了。
　　旁人又是一阵笑声。
　　伍六一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里阳光灿烂，三月份的上榕树已经开始回暖，可是这时候的东北却还仍是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的。高骊光那丫头过完年后又去了杭州，她说过三月是西湖最美的时节之一。伍六一就想那丫头这会儿该不会就在西湖边逛着吧？他这样想着，淡淡地笑了一下。
　　“伍六一，想啥呢，笑得这么开心？”躲过了伍顺富的袭击的小伙子又惟恐不乱地蹿到伍六一的身边，笑得贼兮兮地猜测道，“是想着你媳妇儿了吧？”
　　伍六一使出一个擒拿手很轻易地把他拿下了，还不等他讨饶，旁边的人就纷纷起哄道：“建军，你小子也不看看人家伍六一是什么身手，人家可是正而八紧当过兵的，拿你还不跟拿小菜似的？”
　　“就是，你小子这回可见识到啥叫厉害了吧？”
　　小伙子于是赶紧讨饶，嘿嘿地笑着说：“伍六一，我错了。”
　　伍六一便也不跟他计较，松手放开了他。
　　小伙子揉着被伍六一捏得有些发麻的手，他话里满是佩服地说：“伍六一，有空你也教我几招吧，你刚才那一下子真是威风！”
　　伍六一看着他，那是一种在审视一个士兵的目光。小伙子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了，他说：“你要是不想教就算了，别那样看我。”
　　伍六一收回目光，他说：“想学也可以，不过要吃大苦，你受得了吗？”
　　小伙子看着伍六一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讪讪地笑笑，连说：“不用了，不用了。”
　　晚上吃过晚饭后，伍六一正辅导着上小学的伍修文做功课，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走到屋外接起电话，高骊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伍六一！”
　　伍六一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说：“丫头，还在杭州呢？”
　　高骊光说：“不在。”
　　“那你在哪儿？”伍六一奇怪地问。
　　高骊光却故意卖着关子说：“猜。”
　　伍六一说：“我不猜，你这丫头总是满世界乱蹦达，你不说谁能知道你又蹦达到哪儿了！”
　　高骊光在电话的那一头语气很认真地说：“其实我就在你家门口站着呢。”
　　伍六一马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门口，门没有关，门外是乡间窄窄的道路，空无一人。他说：“丫头你就胡说八道吧，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高骊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叹地说：“唉，伍六一你是死老A出身啊，居然都A不了你？”
　　伍六一问：“你怎么知道死老A的？”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死老A这个名词。
　　高骊光还是笑，她说：“呵呵，我么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咯！”
　　伍六一知道她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再问也问不出来的，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丫头总喜欢什么都藏着掖着，倒是很像死老A的风格，你该不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吧？”
　　高骊光说：“我倒是想来着，可问题是人家也得选得上我呀——事实证明，我可没那么高的点儿！”
　　伍六一摇摇头，决定不再跟她贫下去，他说：“丫头，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高骊光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伍六一一愣，然后笑了。他没有想到高骊光打电话给他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他感到很开心，由衷地从心底感到开心。
　　高骊光说：“伍六一，四月你就回东北对吧？”
　　伍六一说：“对。”
　　高骊光“哦”了一声，然后她说：“还有二十天。”
　　伍六一说：“你这丫头片子又想整什么鬼主意呢？”
　　高骊光笑了笑，说：“没有没有，我可什么都没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伍六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12分钟。他从来都没有打过这么长的电话，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不知不觉地打了这么久。转过身准备回到屋里，然后他看见伍修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二叔是和二婶打电话吗？”伍修文问，一双乌黑的眼睛天真而好奇地看着伍六一。
　　伍六问：“作业都写完了？”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很自觉地来了个向后转，跑回了屋里。
　　几天以后，伍六一去了趟县城里，伍顺富交代他去县农管办办理一些事情。
　　办完了事情，已经快近中午了。伍六一走出农管办，准备直接去坐车回上榕树。县城还是那么小，没走几步就到了车站。
　　“伍六一！”正当伍六一走到售票处准备掏钱买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远远地喊他。
　　他转过身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伍班副，嘿，真的是你！”来人转眼冲到了伍六一的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甘小宁？！”伍六一惊讶而又激动地看着对方，然后两人狠狠地拥抱在了一起。
　　随后两个人就一起去饭馆里喝酒。
　　酒菜上来之前，甘小宁看了伍六一的腿半天，然后问：“伍班副，你的腿已经好了？”
　　“啊，好了。”伍六一拍了拍大腿，笑着说，“碰到个赤脚医生，给我治好了。”
　　“赤脚医生？”甘小宁想了想，奇怪地说，“什么赤脚医生居然有这么高超的医术？伍班副，要不你把他介绍到我们师侦营当队医吧？”
　　伍六一听了就只是笑，并不说话。
　　不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伍六一给甘小宁倒上酒，然后说：“对了甘小宁，你怎么会来这里？”
　　甘小宁说：“我正在休探亲假，刚好有点事情到这边来，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你了，缘分啊！”
　　伍六一点点头，他说：“是啊，你可是来巧了，你要是再晚来个半个月就碰不上我了。”
　　甘小宁说：“为什么？”
　　伍六一说：“到了四月东北的雪就可以开化了，那时候我也就要去东北了。”
　　甘小宁顿时恍然大悟，说：“对了，你已经和班长合伙当登山教练了。看我这一高兴都忘了这一茬了。”
　　伍六一说：“是啊，我就在他那儿继续干我的班副，每天就领着人上山下山的。”
　　甘小宁笑着说：“你们俩绝对是黄金组合的登山教练，所向披靡啊。”
　　伍六一看着他肩膀上的士官肩章，然后说：“连长现在怎么样了，你们都还好吧？”
　　甘小宁说：“好，好得不得了。咱连长现在已经是营长了，不过还是喜欢自称钢七连下属师侦营营长，他手底下的每个兵也都还是钢七连的兵——咱们钢七连是永远都不会倒的。”
　　甘小宁拿起杯子跟伍六一碰了碰杯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自豪地笑。
　　伍六一也笑了，他喝下杯里的酒，然后说：“是啊，钢七连永远都不会倒。”
　　甘小宁继续说：“小帅现在已经一毛二了，是我们排的排长，去年还拿了个优秀排长，挺给咱老七连的家伙长脸的。上次演习他破译了对方的电子信号，把对方的雷达信号都给屏蔽了，让咱打了个大胜仗，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对方不是死老A，要不然就更完美了……”
　　伍六一微笑着静静地听着，对他来说，在离开部队这么久了之后能够听到钢七连还有高城的消息是种很大的幸福。
　　“伍班副，你也给我讲讲你和班长你们的事情呗。”甘小宁讲完了师侦营的事情后说道。
　　伍六一说：“班长挺好的，他当登山教练，咱们嫂子就在山下开了家茶馆，客人们上山前下山后都在茶馆里喝茶休息。班长的儿子多多已经一岁多了，八月一号生的，能跟咱同过一个节。”
　　甘小宁说：“一岁多了，那小家伙能叫人了吧？”
　　伍六一说：“是啊，已经能叫人叫得很溜了。”
　　甘小宁说：“真羡慕你，有机会啊我也要去你们那儿看看，到时候我要把小家伙认成我的干儿子。”
　　伍六一哈哈大笑，他说：“那你可来不及了，因为多多已经是我的干儿子啦。”
　　分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伍六一对甘小宁说：“甘小宁，你回去见了连长，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伍六一很好，班长也很好！”
　　甘小宁点点头，他说：“放心吧伍班副，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准儿给你把话一个标点都不落地带到。”
　　半个月后伍六一就又踏上了开往东北的列车。
　　回到缘起缘灭，因为还没有开春，冰雪尚未化尽，所以客人仍然不是很多。伍六一刚一走进茶馆，史多多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张开胖乎乎的小胳膊要他抱抱。
　　史今走过来，看着舒服地缩在伍六一怀里的史多多，他说：“回来了？”
　　“嗯。”伍六一点点头，然后又环视了一下周围，问道，“丫头呢？”
　　史今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笑容，他说：“那丫头还在睡觉呢，昨晚上到半夜才睡下的。”
　　伍六一说：“她干嘛搞到那么晚？”
　　史今说：“这我可就不清楚了，好像是在网上查资料。”
　　伍六一皱了皱眉，抱着多多往茶馆的里面走去。
　　史今问：“六一啊，要不你去把那丫头叫起来？你看这都快中午了。”
　　伍六一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他说：“还是让她再多睡会儿吧。”
　　史今便站住脚笑了，他说：“这小子也知道疼媳妇儿了。”
　　“那不挺好吗？”高妙妙走到他的身后，微笑着说，“小小这孩子也确实需要有个真心实意的人来疼她。”
　　史今看着自己的媳妇儿笑了笑，然后说：“走吧，我陪你去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