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17、第十七章

　　早晨，伍六一和史今两人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合力铲除了头天晚上下落的堆积在缘起缘灭茶馆周围的积雪。铲完积雪，两人都有些热了，于是便站在茶馆外面一边吹风，一边聊天。
　　伍六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烟出来点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史今见状就说：“哎，六一，你不是答应了小小要戒烟的吗，怎么这又抽上了？”
　　伍六一喷出了一口烟，他说：“班长，我都好久没抽了，偶尔抽一支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偶尔？”史今笑笑说，“要是让小小知道你偷着抽烟你就完蛋了。”
　　伍六一皱了皱眉，说：“我说，班长你这是干啥？别老拿那丫头来压我行不？再说她现在人在市里，能知道我抽烟啊？”
　　史今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被一个从旁插入的声音给截了过去：“嗯，有道理！”
　　伍六一扭过头，惊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的高骊光，然后又迅速地扭过头疑惑地看向史今。
　　史今笑笑，很无辜地说：“我正想告诉你小小今天回来。”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哦。”高骊光笑眯眯地从伍六一手上拿过他才吸了没几口的烟，一甩手把它扔进了堆积在旁边的雪堆里。
　　燃烧着的烟头在雪水的浸透下发出了“嗤”的一声，很快地熄灭了。
　　“姐，我回来啦！”处理掉香烟，高骊光撇下史今和伍六一径自冲进了缘起缘灭。
　　史今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十分同情地说：“六一啊，我看你还是尽快把烟给戒了吧。”
　　缘起缘灭的角落里面，高骊光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番茄鸡蛋面。
　　“姐，你煮面的水平越来越高了哈！”喝下最后一口面汤，高骊光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向坐在对面的高妙妙说道。
　　高妙妙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头痛地说：“高小小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看你这副吃相，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是我从哪个难民营里捡回来的呢！”
　　高骊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没办法，早饭吃少了，路上被汽车一颠就全消化光了。再说了，民以食为天，美食面前形象只能排第二！”
　　“是吗？”高妙妙微笑着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高骊光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她说：“好吧，我错了！”
　　高妙妙点点头，满意地站起身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高妙妙走后，高骊光立即很没形象地趴到桌子上，把一边脸贴在了桌面上。
　　伍六一走过来在高妙妙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看到高骊光这样，便问：“怎么蔫儿了？”
　　高骊光不理他，依旧把脸贴在桌子上，目光茫然的没有焦点。
　　伍六一推了推她的脑袋，说：“我认识的高骊光是个总是很有精神的疯丫头，可不会这么蔫拉吧唧的。”
　　高骊光还是不动。
　　伍六一就又推了推她，说：“丫头，跟你说话呢。你不像是被嫂子说说就会这么丧气的人啊。”
　　高骊光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趴到桌子上，蔫蔫地说：“别碰我，我刚才吃撑着了，歇会儿。”
　　伍六一无语地看着她，然后他说：“吃撑了？好办！”说着就站起来抓住高骊光的胳膊把她拉了出去。
　　“消化了没？”一小时后，站在虎头山的山顶，伍六一向高骊光问道。
　　高骊光看着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下，张开双臂迎着凛凛的山风说道：“如果我有一双翅膀，我就从这里飞下去。”
　　伍六一看看她，说：“怎么，又犯傻了，想不开了？”
　　高骊光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接下去说道：“可是我没有翅膀，所以我不会从这里飞下去。但是，虽然你没有翅膀，我也很想一脚把你从这儿踹下去。”
　　伍六一笑着说：“丫头，你还没那个能耐。”
　　高骊光点点头，她说：“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说说而已。”
　　伍六一看着高骊光，而高骊光却极目眺望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然后高骊光问：“伍六一，下个月就过年了，你啥时候回去？”
　　伍六一说：“具体还没定，大概半个月之后吧。”
　　高骊光说：“哦，那就下山吧，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伍六一一把拉住了转身就要下山的高骊光，他问：“什么该办的事？”
　　高骊光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说：“你说我和你之间还能有什么该办的事啊？”
　　伍六一还是拉着她没有放手，他说：“丫头，把话说清楚了。”
　　高骊光叹了口气，她说：“治你的后腰上的老伤啊，上次的治疗只是告一个段落，又不是完全搞定了——你别以为老伤不痛了就是完全治好了，老伤是要慢慢调理保养的。”
　　伍六一说：“丫头，我的腰早没事了，就不用再针灸热敷了吧？”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腰老伤处。
　　高骊光说：“我才是大夫，有事没事我说了算。走吧，下山了！”
　　“六一啊，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史今看着高骊光稳稳地又一针扎在了伍六一的后腰上，忍不住问道。
　　伍六一趴在床上抬起头来看向史今，他说：“班长，想笑你就笑吧。反正等到爬起来，我伍六一还是一条好汉。”
　　高骊光又是稳稳地一针扎下去，然后她说：“姐夫，刺猬背上的硬刺可不是长在穴道上的。”
　　史今笑了笑，然后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他说：“小小你慢慢给六一治伤吧，我去给你姐帮忙。”
　　伍六一说：“班长和嫂子真好。”
　　高骊光就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说：“是挺好的。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我们家的若若红娘呢，要不是若若姐，说不定他们就错过了。”
　　伍六一问：“为什么？”
　　高骊光说：“其实姐夫最先认识的是若若姐姐，他俩凑巧坐到了同一班次的汽车，结果半路上碰到了车匪，于是就合作抓了歹徒送去了派出所。后来姐夫要找工作，若若姐就介绍他到缘起缘灭当服务生，所以姐夫才认识了我姐。”
　　伍六一说：“原来是这样。”
　　高骊光说：“是啊，我姐结婚的时候就是请若若姐姐当的伴娘。可惜若若姐姐当完伴娘后就走了，连多多出生她都没能回来看看。唉，辛苦的特警啊……”
　　伍六一静静地听着她说，似乎每次提起当特警的白若她都会有一堆的牢骚。伍六一说：“你又开始感叹了。”
　　“我就是感叹一下，你无视我好了。”高骊光一边一根一根地拔掉扎在伍六一后各个腰部穴位上的银针，一边说。
　　做完了针灸，隔了一会儿，高骊光把煮热的药包热热地敷到了伍六一的后腰上。她说：“以后要记得，别什么都那身体去扛，有健康才有将来！”
　　伍六一于是笑着向她敬了个礼：“是，高大夫！”
　　半个月后，伍六一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虽然离过年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可是上榕树已经是一派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气氛里了。伍六一走到自家大门外，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很多准备过年用的东西。伍六一喊了一声爹娘。
　　伍顺富和老伴闻声出来，看见是伍六一回来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围着儿子嘘寒问暖了一阵子，然后伍顺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径直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起来。
　　“老二，高丫头呢？”张望了一阵以后，伍顺富忍不住回头向伍六一问道。
　　伍六一说：“她没来。”
　　“啥？”伍顺富有点急了，他说，“你咋不把你媳妇儿带回来过年？”
　　伍六一说：“爹，那丫头还不是我媳妇儿呢。”
　　“咋不是？”伍顺富瞪了儿子一眼，随后又有些洋洋得意地说，“你个小兔崽子还想瞒我哩？你班长都告诉我了，你和高丫头可好了去了，你不是还和她一起去杭州了一个多月？”
　　伍六一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说：“爹，你放心，她现在还不是我媳妇儿，不过很快就会是了。”
　　伍顺富看着他，问：“真的？”
　　伍六一点点头，说：“真的。”
　　伍顺富于是开心地说：“好，好，老二啊，那你要记得下次回来一定要把那丫头带回来。那丫头真的不错！”
　　进了屋，伍六一打开了他随身带回来的迷彩背包。包里面伍六一自己的东西倒不多，大多都是从东北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有些是他自己买的，但更多的是史今夫妇硬给他塞进包里的。背包的最下面有一个漂亮的红色长锦盒，那里面放着十来支人参，是回来前高骊光给放进去的。
　　伍顺富站在旁边搓着手说：“你班长也太客气了，咋买这么多呢？老二啊，你在他们那里可要好好干啊！”
　　伍六一笑着说：“爹，你放心，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伍六一都积极地在家帮忙，临近春节了，家家户户都有着一大堆的事情要准备。
　　“二叔，东北好玩吗？”伍六一7岁的侄儿伍修文站在伍六一的旁边，一边看着伍六一干活，一边问道。
　　伍六一停下手中的活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当然好玩，那边还有一个小弟弟呢。”
　　伍修文听了顿时眼中显现出了一种孩童式的期望，他拉住伍六一的衣角问道：“二叔，你能不能也带我去玩啊？”
　　伍六一看着眼前这个撒娇的小侄儿，他笑着说：“行，如果你新学期好好念书，期末考试能拿到第一名，等你放暑假的时候二叔就回来带你去东北玩。”
　　伍修文问：“二叔，真的吗？”
　　伍六一点点头说：“真的，二叔啥时候骗过你？”
　　伍修文于是欢呼了一声，跑了开去。
　　伍六一看着他跑开的背影笑了笑，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的，而这种满足也总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快乐。
　　伍新强走过来，他看着大门口的方向对伍六一说：“老二，你又答应他什么了，把他高兴成那样？”
　　伍六一说：“我答应他只要他新学期能考试拿第一，就带他去东北玩。”
　　“哦，是这样。”伍新强点点头，然后他把话题一转，说，“老二啊，按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你看村子里和你一样大的人那个不是孩子都快上学了？”
　　伍六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他说：“哥，这事儿不急，你看我现在啥也没有拿啥结婚啊？”
　　伍新强说：“咋？那姓高的姑娘家里跟你要多少彩礼？”
　　伍六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说：“哥，没那事儿，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伍新强摇摇头，说：“中，我不管，不过你也得为咱爹娘想想，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就等着抱你的孙子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了新年，关于过年的准备也已经渐渐就绪。过了年之后伍六一就二十七了，这个年龄在农村要是还没结婚就是大龄青年了，不过好在关于他的婚事问题自从伍新强问过之后倒也没有人再提起，这让伍六一觉得自在了不少。
　　年三十很快就到了，吃过年夜饭，伍六一全家便都坐在屋里看电视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正看着，伍六一的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史今打来的。
　　伍六一开心地接起来，史今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过来：“六一，新年快乐！”
　　伍六一笑着说：“班长，你看你还跟我来这套。”
　　史今的声音里带着愉悦，他说：“我知道，你小子盼的那个电话不是我，可是却被我抢了先，所以心里不爽了吧？”
　　伍六一说：“班长你瞎说什么，没那回事儿。我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班长，祝你和嫂子，还有我干儿子新年快乐！”
　　史今说：“行了，知道了。那我就不占用你的通话频道了，总得让给你更想通话的人不是？”
　　挂掉了电话，伍六一看着手机想了想，然后按下了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高骊光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伍六一。”
　　伍六一的心突然有些砰砰地跳，他说：“丫头，新年快乐！”
　　高骊光说：“呵呵，新年快乐！记住，别抽烟，少喝酒，身体健康最重要！”
　　伍六一就笑了，他说：“记住了，管家的丫头！还有啥要交代的？”
　　高骊光说：“暂时就这些，没了。替我跟你家人问个新年好。还有，东北的雪要到四月份才能开化，你也不用急着回来，能帮家里多做点事就多在家帮帮忙吧。”
　　伍六一说：“你这丫头还真是做管家的，说没了还能唠叨出这么多？”
　　高骊光说：“要你管，不跟你说了，拜拜！”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伍六一笑了笑，没想到这丫头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