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14、第十四章

　　高骊光的病好了以后，白效国给了她和伍六一一天假，让他们自由活动，调剂一下精神。于是一大早，高骊光便拉了伍六一去爬山。
　　从城西的老和山拾阶而上，一路转上北高峰。对于伍六一和高骊光来说，这样高度山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一座小小的江南丘陵。站在山上，远处的西湖在冬日的暖阳下熠熠地闪烁着光芒。
　　高骊光说：“从这里看，西湖真像个漂亮的大盆景。”
　　伍六一说：“这名闻天下的西湖，到你嘴里就落了个盆景的待遇啊。”
　　高骊光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在夸它呢，盆景怎么啦，做得好的盆景精致着呢！”
　　伍六一笑笑，没有接话。
　　而与此同时，白效国正在办公室里接听着一个国内长途。
　　高妙妙在电话的那一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姨父，他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白效国说：“他们爬山去了。”
　　高妙妙说：“又爬山，这山他们在东北还没爬够呢？居然到了杭州又跑去爬山了？”
　　白效国说：“前两天小小感冒发烧了，没少折腾伍六一。所以今天她的病好了，我就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本来是想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的，结果你妹妹直接就把人拖去爬老和山上北高峰了。”
　　高妙妙问：“那姨父，他俩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啊？”
　　白效国哈哈一笑，他说：“妙妙啊，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顺其自然吧。如果他们两个真的互相有意思，不用你撮合也会在一起的；如果他们对对方都没那个意思，你再操心也不可能勉强他们，不是吗？”
　　高妙妙叹了一口气，她说：“姨父，我真怀疑你以前是当老师的，而且还是政治老师。”
　　高骊光坐在北高峰顶的护栏上，远眺着山下的景色。旁边有些早早上山的游客乐呵呵地掏钱去敲山顶寺庙门前的那口大钟，十块钱敲九下。
　　高骊光说：“伍六一，你知道为什么是十块钱敲九下而不是九块钱敲九下吗？”
　　伍六一说不知道。
　　高骊光于是看向他笑道：“因为佛教崇尚九九归一，九加一不就等于十了么？”
　　伍六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你病是好了啊，又知道胡说八道了。”
　　高骊光摸了摸脑袋，笑了一下。然后她从护栏上跳下来，说：“我们下山吧。”
　　绕过大钟一路往下，走到山脚时一段黄墙褐瓦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灵隐寺。”高骊光一边走一边拍着墙壁向伍六一介绍道，“不过我没带公园卡，想进去的话得花现金。”
　　伍六一问：“你想进去？”他是没什么兴趣去逛寺庙的。
　　高骊光摇摇头，笑着说：“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不信佛。”
　　伍六一想起了高骊光那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我佛慈悲，普渡众生”的样子。他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胡说八道的？”
　　高骊光却不满地反驳：“什么叫胡说八道啊？我那是跟马老爷子学的，三个字——逗你玩。”
　　伍六一故意沉下脸，他说：“逗我玩是吧？你看我特好玩是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高骊光一见他变了脸马上态度良好地开始认错，“我哪能看您特好玩啊不是？话说您这么英明神武、勇敢顽强、艰苦奋斗、不怕牺牲……”
　　“你给我打住！”伍六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继续，他说，“我要是让你继续这么胡咧咧下去，我看你能胡咧咧到半夜。”
　　高骊光捂着被伍六一敲过的地方，不满地说：“你别老敲我脑袋，会被你敲笨的！”
　　两人一路向外走到公交车站，刷过公交卡，高骊光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伍六一在她的旁边坐下来。虽然是起点站，但乘车的人依然很多，几乎坐满了所有的位置。
　　公交车沿着林荫大道一路缓缓地开出，高骊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向后划过的景色，没有说话。伍六一早已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老人，自己则在旁边站着。
　　“大妈，您坐这儿来吧。”当公交车又到了一站以后，高骊光也站出来把座位让了出去，然后站到了伍六一的旁边。
　　“我们到解放路吴山路口下吧，我想去逛清河坊。”高骊光说。
　　伍六一点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对于逛街这种活动他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但是既然高骊光想去，那么他也不会反对。反正上午的爬山也没有消耗他多少的体力。
　　高骊光抓着身边的坐椅靠背上的把手转头对他笑了笑。
　　公交车渐渐驶进了市区。
　　高骊光依旧看着车窗的外面，只不过外面的景色已经由原本的湖光林影变成了高楼大厦。
　　伍六一也看着窗外，城市的繁华让他想起了七连。当年当他们还在七连的时候，因为部队所在地是在偏远的郊区，所以士兵们在休息时有时就会讨论起城市。每当这时，从城市选来的士兵们就会开始吹牛自己家所在的城市是多么的大，多么的漂亮。
　　伍六一正想着，忽然间公交车来了一个急刹车。他迅速地抓紧了座位椅背上的把手，并且同时下意识地去拉高骊光，可是他却拉空了——高骊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这个急刹车给甩了出去，摔下台阶，摔倒在了公交车的下客门旁边。
　　伍六一赶紧冲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旁边马上有乘客站起来给她让出了个座位，也有乘客很及时地帮忙通知了司机有人因为刚刚的急刹车摔倒了。
　　伍六一焦急地看着脸色发白的高骊光，他很想检查一下看看她伤到哪里的，可高骊光毕竟是女孩子，而这又是在公交车上，不方便让他检查。
　　高骊光看到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于是捂着后腰咬了咬牙然后笑着对他说：“我没事。”
　　伍六一生气地说：“少给我逞强，你的脸都白了！”
　　交警很快就到了。公交车急刹车的原因是因为突然有车抢占车道，所以司机为了避免发生碰撞刮擦而踩了急刹车。
　　高骊光被送去了医院做检查。挂号、看医生、拍片，除了伍六一，两个司机也是紧张得很，生怕她有什么大的问题。
　　拍完片子出来，高骊光对伍六一笑了笑，说：“我最近跟医院还真是有缘啊。”
　　伍六一说：“看来你是没什么事，还有精神胡咧咧。”
　　高骊光笑着说：“因为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嘛。”
　　伍六一扶她坐下等了一会儿，片子出来后医生看了看，说骨头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腰部靠后部位的软组织有些挫伤，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这几天还是需要多休息。说完就给开了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以及一些消炎药，并且嘱咐高骊光要按时用药。
　　从医院出来，清河坊是不能去了，于是两个人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伍六一看到高骊光的脸色已经比刚刚摔倒时好了不少，于是也就放心了不少。高骊光从他的手里拿过云南白药气雾剂，然后一瘸一拐地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对伍六一说：“我进去喷药，你可别进来哦。”
　　伍六一马上有些尴尬地转头望向别处，他说：“你喷药我进去干什么？”
　　高骊光笑着进了房间。
　　因为这次的摔跤事件，所以高骊光的病假又延长了几天。于是在这几天里，高骊光仍是每天都坐在缘起缘灭的角落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继续客串上帝。
　　“姐，你怎么天天不干活，老在旁边偷懒呢？”王骏哲又一次地坐到了高骊光的对面，并且顺手拿起高骊光刚刚泡好倒进品茶杯里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高骊光看看他，然后很认真地说：“品茶，三口称之为品；一口就喝干净的，那叫牛饮。”
　　王骏哲无奈地说：“姐，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损我的啊？”
　　高骊光笑着问道：“你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啊？你们学校最近很空吗？”
　　王骏哲说：“快要期末考试了，学校都停课复习了啊，我当然就有空了。”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包茶叶递到高骊光的面前，他说：“姐，你帮我看看这包茶叶怎么样，对这个你是行家。”
　　“行家不敢当，不过可以帮你看看。”高骊光接过茶叶，打开包装轻轻地闻了一下，然后取了一点茶叶泡了一壶。
　　取杯、斟茶，然后轻轻地品了一口。放下杯子，高骊光说：“铁观音，茶香还算浓郁，口感也还算醇厚，不过汤色略带暗红，算不得上品，但如果是平时你自己喝的话也还算不错的。”
　　王骏哲笑道：“哈哈，老姐，我就知道鉴定茶叶找你肯定没错！”
　　高骊光敲了他一下，说：“原来你这小鬼当我是免费的茶叶鉴定师呢？”
　　王骏哲捂着脑袋不满地抗议：“姐，你最近从哪儿学来的敲人脑袋的坏毛病啊？脑袋敲多了会变笨的。”
　　高骊光说：“反正你不是常常自诩很聪明吗，既然你有足够的变笨空间，那么让我多敲两下又有何妨？有什么好抱怨的？”
　　王骏哲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他说：“姐姐，不带你这么欺负你弟弟的吧？”
　　“弟弟嘛，就是拿来压迫的。”高骊光嚣张地一笑，说，“不然你以为还能拿来干嘛？”
　　王骏哲当即无语问苍天，他说：“神啊，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一个姐姐？”
　　高骊光笑道：“你不要问神了，神很忙，没空搭理你。你要真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你爸好了。”
　　王骏哲听她说的又是“你爸”，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说：“姐，你……”
　　“打住！”高骊光马上截断了他的话，并且用眼神向他威胁不准再说下去。
　　王骏哲摇摇头站起来，表情很是无奈，他说：“唉，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女人是不能得罪的。算了，我还是回去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吧。”
　　“你又欺负你弟弟了？”王骏哲走后，伍六一走过来淡淡地问道。
　　高骊光抬头看向他，说：“你又看见我欺负他了？”
　　伍六一坐下来，他说：“你也别老这么欺负他，毕竟他是你弟弟。”
　　高骊光说：“弟弟不就是拿来欺负的吗，要不还能拿来干嘛？”
　　伍六一说：“你这种想法很欠揍。”
　　高骊光点头笑道：“估计我老弟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是刚刚没走的话，听到你这么说肯定要握住你的手喊知音了！”
　　伍六一没有接她的话，他站起来说：“我该去干活了。”
　　高骊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开始专心地泡茶。伍六一回过头，他看见高骊光的脸在氤氲的茶香热气中显现出格外的平静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