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15、第十五章

　　伍六一和高骊光的借调期终于满了，两人坐上了回东北的火车。两人买的是硬卧票，一个上铺，一个下铺。车是晚上七点开的，两个人安置好了行李后就坐在下铺休息。
　　车厢的广播里正播放着一段轻柔的音乐，让人感觉到清新的惬意。
　　“班德瑞的《春野》。”高骊光闭着眼睛说，“班德瑞的轻音乐的特点是清新、空灵。闭上眼睛，我觉得我自己就好像站在了春天早晨的绿野里，有小花、有绿草，还有小鸟在飞翔……”
　　“你很喜欢他们的音乐？”伍六一看她一副沉醉在其中的样子，于是问道。
　　“嗯。”高骊光点点头，她说，“不光是我，若若姐和黑熠姐也很喜欢，若若姐姐还能用箫吹班德瑞的其中一首曲子。非常好听呢！”
　　伍六一问：“那你会吗？”
　　高骊光笑笑说：“我不会吹箫，所以我只负责听她们吹。”
　　第二天早上6点高骊光就醒了。当她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伍六一已经不在铺位上了。她吐了吐舌头，拿起毛巾牙刷向洗漱间走去。
　　伍六一也不在洗漱间。
　　高骊光洗漱完回到铺位，然后她看见伍六一从车厢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你去抽烟了？”当伍六一走到她旁边的时候，高骊光微微地皱眉问道。
　　伍六一看了看其他的铺位，压低声音说：“一大早的，你别又拿这事儿跟我上纲上线的行不？丫头，我求求你了啊！”
　　“行了，你快去洗脸刷牙吧。”高骊光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道。
　　伍六一于是拿起毛巾牙刷去了洗漱间。
　　高骊光看着他的背影，口气忽然有些狠狠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叫你看到香烟就想吐！”
　　伍六一洗漱完回来的时候，高骊光已经泡好了两碗方便面。两个人坐在车窗边的小餐桌边吃着泡面，车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车厢里的很多乘客甚至还仍然在睡梦之中。
　　吃完泡面，高骊光把面碗拿到洗漱间旁边扔进垃圾箱扔掉。回来后，她回头看了看还是没有什么人踪的走道，忍不住向伍六一问道：“我们是不是起得太早了？我们这都已经吃完早饭了，人家愣是一个没起。”
　　伍六一看了一眼走道，他说：“怎么，你想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高骊光撇了撇嘴，她说：“你当我闲得啊？我看我还是继续去睡觉好了。”
　　伍六一一把拉住了真的往上铺爬的高骊光，把她拉了下来。他说：“都已经起床了，还睡什么觉？”
　　等到别的乘客差不多都起床了的时候，车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了。高骊光和伍六一各自抱着一本书坐在伍六一的铺位上看书。
　　看了一会儿，高骊光觉得有些渴了，于是放下书本拿起杯子对伍六一说道：“我去打杯水。”可是谁知她刚到走到过道上，便跟一个迎面冲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她扶起对方问道。
　　那一个满脸惊慌的女孩，她不停地回头张望着，神情里满是害怕。
　　高骊光问：“你怎么了？”
　　女孩听到她这么问，便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她慌张地问：“你能帮帮我吗？有个疯子一直在追我，非说我是他老婆，我很害怕……他就要追过来了！”
　　高骊光于是马上指了指上铺：“那是我的床，你上去躲起来，等到我叫你你再下来。”
　　“谢谢！”女孩满带感激地爬了上去。
　　不一会儿，果然有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了车厢的前头，嘴里不停地大声喊着：“老婆，你别跑啊……你们把我老婆藏哪儿去了……”他不停地查看着每一个坐在下铺和躺在中铺的人，确认着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伍六一站到高骊光的旁边，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个男子走到了伍六一他们这一排，他想推开伍六一去查看高骊光。伍六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反扭到身后，可是没想到那男子的力气竟出奇的大，猛的撞了伍六一一下，把伍六一给撞得磕在了上中铺和上铺的梯子上。伍六一迅速地稳住身形，然后反身用力一拉把他按在了梯子上。
　　“放开我……放开我……”男子疯狂地大叫，引得左右两边的乘客们纷纷伸头向这边张望。
　　高骊光说：“伍六一，打晕他！”
　　男子被打晕了。高骊光让伍六一把他平放到下铺的床上，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给他把了把脉，然后她转头向旁边的一位乘客说道：“麻烦您帮忙叫一下乘警，谢谢！”
　　乘警很快过来了，高骊光对他说：“乘警同志，这个人有可能是吸毒者，请您处理一下。”
　　乘警听说是吸毒者，表情立刻变得非常严肃，他问：“吸毒者？你确定吗，有什么能证明的他是吸毒者的证据吗？”
　　高骊光说：“我刚刚给他检查了一下，他的脉象很乱，脉搏跳动得非常快，瞳孔也有些放大，整个人正沉陷在一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中。我怀疑他可能是吸毒者，所以我建议最好还是请相关方面的医生给他检查一下，以确认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吸毒。”
　　乘警于是马上联系了列车长，在得到指示后便将男子带走了。
　　高骊光把那个女孩子叫下来让她走了。然后她对伍六一说：“伍六一，你到床上趴下。”
　　伍六一问：“干什么？”
　　高骊光说：“叫你趴下你趴下就是了，哪那么多话！”
　　伍六一趴到床上，高骊光坐到床边，伸手去掀伍六一的衣服。伍六一惊得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他说：“丫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高骊光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说：“趴下！你觉得我能对你干什么啊？”
　　伍六一还是不肯趴下，他说：“不用了，我没事。我伍六一还不至于被刚刚那么一小磕就伤了的。”
　　高骊光说：“伤了不伤了的轮不到你说，给我趴下！你总不至于想让我在这里跟你动用武力吧？”
　　伍六一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于是只好又翻身趴下。然后笑道：“小丫头片子，别动不动就绷着个脸，多难看啊。”
　　高骊光一边掀起伍六一的衣服检查他的后腰，一边接口道：“是啊，我是很难看，可是你要再胡来的话，我就让你很好看。”
　　伍六一的后腰上有着明显老伤，高骊光稍微用力地触碰了一下，伍六一便忍不住叫了起来：“哎……哎……你别碰我那敏感的地方……”
　　高骊光把他的衣服拉下来，然后收回手。她说：“又是以前拼出来的老伤吧？等回到家我再给你料理吧。”
　　伍六一坐了起来，然后他笑着说：“那我先谢谢你了啊，高大夫！”
　　“小姑娘，你是学中医的吧？”坐在旁边下铺的一位老人忽然问道。
　　高骊光说：“嗯，学过一点。”
　　老人笑道：“以你的程度，应该不只是学过一点吧？”
　　高骊光笑笑说：“我只是跟我爸爸学的。”
　　老人说：“那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把把脉？”
　　高骊光说：“不好意思，大伯，我没有行医资格的。”
　　老人说：“小姑娘，我不是找你看病，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把把脉，这样你也不肯吗？”
　　高骊光摇摇头，她说：“大伯，对不起。”
　　老人有些遗憾，他说：“现在肯学中医的年轻人不多，尤其像你这样有根基的年轻人更是不多啊。”
　　高骊光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她说：“大伯，我也不是学医的。”
　　老人说：“小姑娘，关键不在于你是不是学医的，而在于你想不想学医。中医和西医不同，中医融合了中国五千年来的文化智慧，它是医术，可又不止是医术。它需要学医者潜心去理解，需要保持平和的心态去学习研究，要有恒心、要有毅力，更重要的是要把医德放进心里，这样才能有所成就。”
　　高骊光说：“是，而且中医难精，缺少恒心和毅力的人是坚持不住的。”
　　老人问：“那么小姑娘，你能坚持住吗？”
　　高骊光一愣，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并不想悬壶济世。”
　　老人问：“既然不想悬壶济世，那你又是为什么学的中医？”
　　高骊光看了伍六一一眼，然后她说：“我只是不想再在家人生病、受伤的情况下，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老人说：“你这不就是想要治病救人的想法吗？从古至今，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能够悬壶济世的，只要有想救治别人的心，再加上肯潜心钻研，等到你的医术提高到了一定的境界后，你的心境或许就会改变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中医是我们五千年历史流传下来的智慧结晶，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它丢失，否则我们就都是罪人。”
　　高骊光点点头，说：“您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中医丢失。”
　　老人说：“小姑娘，这个重担就要放在你们这一辈人的身上了。你，可以坚持吧？”
　　高骊光笑着说：“我尽量吧。”
　　老人说：“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小姑娘，我们国家的精粹不能白白地拱手送给别人啊！”
　　“嗯，我知道。”高骊光看了伍六一一眼，然后说，“有人告诉过我六个字：‘不抛弃，不放弃！’我会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中医学的。”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他说：“小姑娘，我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这些话。”
　　次日早上七点钟，火车进站了。
　　当伍六一拎着行李下到正飘着小雪的站台上的时候，他听到高骊光在旁边感叹道：“终于凉快了……”
　　伍六一笑道：“谁叫你一早就把羽绒衣给穿上了，火车里的暖气那么足，你不热才怪。”
　　高骊光说：“我那不是图方便么，估计失误而已。”
　　伍六一笑了笑，说：“走吧。”然后便提着行李向着出站口走去。
　　高骊光背着背包走在他的后面，笑吟吟地跟着他向外走去。出了火车站，两个人先去汽车站买了车票。他们买到的是四十分钟以后发车的票，于是高骊光提议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饭。
　　两个人在汽车站旁边找了一家小饭馆，叫了两碗粥，店里下粥的小菜是自选的。伍六一拿小碟装了些菜拿回来放到他个高骊光的中间，便呼呼地开始喝粥。
　　当他差不多喝掉了半碗粥的时候，他发现高骊光只光是喝粥，却碰都不碰那碟小菜一筷子。他问：“你怎么不吃菜？”
　　高骊光皱着眉头看了那碟小菜一眼，说：“有香菜。”
　　伍六一看了看那碟菜，里面确实有不少香菜。他说：“你不喜欢吃香菜？那我把香菜吃了，你吃别的。”
　　高骊光继续皱着眉头，一脸的苦大仇深：“那也有香菜的味道啊……”
　　伍六一笑道：“不就是一香菜吗，你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
　　高骊光郁闷地喝了一口白粥，她说：“香菜是我永远的痛苦，你不懂，没资格评论！”
　　伍六一笑笑，懒得跟她争辩，只是说：“快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去坐车。”
　　从小饭馆里出来回到候车大厅里，离开车时间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伍六一让高骊光看着包，自己则转身离开了。直到检票开始他才回来。
　　上了车，对号入座之后，高骊光随口问起伍六一刚刚去哪了，伍六一扭头看了看左右，然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块蛋糕递到高骊光的面前。高骊光接过来一看，这蛋糕跟她在杭州时很喜欢吃的一款蛋糕很相像。她问：“你就是给我买这个去了？”
　　伍六一扭头看向了别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刚刚你就喝了一碗粥，这车要坐一个多小时，我怕你在路上饿了，所以就给你去买了块蛋糕，凑合着吃吧。”
　　高骊光的心里顿时涌起了感动，她捧着蛋糕，微笑着对伍六一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