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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个字我认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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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缓缓淌出一段载满悲伤的旋律,Isak母亲重新弹起这首曲子,那些跳跃的音符从她的指尖被释放出,时快时慢,忽高忽低,仿佛看着在梦中的爱人,想拥抱却又怕惊醒,想靠近她却又远离。
Even是无心之失,他并不知道,《梦中的婚礼》是Isak父亲生前最爱的曲子。
B Isak
Even对我的小屋充满了好奇,我看着他东瞅瞅西摸摸的模样笑了出来。
“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像在参观博物馆。”
他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得找找看有没有小姑娘给你写的情书?”
这个人超不过3分钟正经。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沓草纸上,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个字,我认得…”
除了不正经,说谎也不打草稿。
我有意陪他继续演下去,玩笑道,“那你念来听听。”
“这个字,念,xi,对不对?”他用蹩脚的中文执拗的说出。
我心生奇怪,他认识汉字我本是不信的,但这回倒是像真的。
我走了过去,他手里拿着的母亲的琴谱,封页上是母亲清秀的签名。
母亲姓金,单名一个昔字。
我有些意外,“还真让你蒙对了。我母亲的名字,金,昔。”
他点了点头,反复的念着,“进,戏。”
我不曾想过母亲的名字会从even嘴里念出,他努力的重复生硬的发音,实则是一字一句的认真对待。
A even
B城有名的小吃街位于城东,因是著名景点,来往人群熙熙攘攘。
Isak口中的中华美食博大精深,我这是要真正的体验一次了。
他很兴奋的给我介绍着路两旁摆摊的小吃,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份份小碟小碗,再一口口塞进嘴里,咧着嘴冲我笑着。
我紧紧拉着even的手,只怕他走丢迷了路,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外乡人。
我说,“宝贝儿,少吃点,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他不以为然,呼呼的吹着一个肉串,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中国的吃的,全都好消化!”
我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肉丸,细细咀嚼着,不过是淀粉与辣椒酱,却在这小家伙儿生动的吃相下显得格外鲜美。
我们随着人流沿着步行街继续往前走,突然小家伙儿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举着一个不明物体就要杵进我嘴里。
“even,吃这个吃这个,这个特别的好吃!”
我定睛一看,心脏漏了半拍,他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面前的是一串炸的焦黄的蝎子。
我连连后退,只感觉心肝脾肺哆嗦了一下,“nonono!这个不可以吃。”
他白了我一眼,“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这是高蛋白!有营养!”说着就往嘴里送。
我一把抢了过来,“不可以不可以,这个有毒!”
他立刻哭丧了脸,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块小疙瘩,“不要,我整个星期都在想吃这个。Even,不然,你先测试看看我能不能吃,好吗?”
我看着面前沮丧的小脸,心一横,得了,谁让我找着一个馋猫呢,还是让我以身试法吧。
我闭眼吞下一只蝎子的尸体,嘴里回散着焦香。
Isak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等着我点评。
“恩,有点像炸薯条。”
他扬起小脸骄傲的说,“看吧,这些都是在奥斯陆吃不到的!”
这话有理,我起了兴趣,问道“这个中文怎么念?”
小家伙指着挂在小摊顶的木牌子,说道,“xie zi”
“蟹子”我仿效着他的读音重复道。
他一脸严肃的解释着,“你看,这个字左半边是个虫,在中国,左半边是虫的字都是蝎子的意思,只是产地与品种不同”。
我赶紧拿出手机拍下我刚学的“蝎”字,发现悬在右侧的木牌左半边也写着“虫”,我问我的中文老师,“那这个字也读蟹吗?”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满足的看着我,“even真聪明,那也是蝎子!”
你要知道,听到Isak夸我,那简直是奇迹!我赶忙指着那牌子对小贩说,“这个,这个也要一个。”
接过闪着油光的“蝎子”,心想这个“蝎子”怎么又圆又黑,还盘着一圈圈的花纹,照相留念后我品尝了起来。味道却与之前的相差甚远。
“这只‘蟹’子为什么是软绵绵的还有汁水。”
Isak抿嘴乐了,解释着“这个蝎子是南方的,所以湿软。”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B 母亲
那孩子进门就像我问好,我说,玩的还开心吗?
他凑过来拿出手机兴奋的像我展示着一张张照片。
“伯母,我今天认识了不少汉字。”
“哦?是哪些字呢?”
他放大了一张照片,指着给我看,“您看,这是‘蟹’子”。
我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我夸奖道,“对的,这个字笔画多,很不好认。”
他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掌握了方法,Isak说有这半边的都是‘蟹’子,只是品种不同,味道也不太相似,您看这些…”
他修长的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飞快的划动,一张张铺满汉字的照片在我眼前闪现着。
我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小心翼翼的问,“这些…你都吃了?”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叹了口气,望着还感叹着中华美食博大精深的even,心想,还是不告诉他了吧,就让那些蚕蛹,蚂蚱统统以“蝎子”的名义装进他的肚子吧。
而这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已经是捂着嘴巴乐不可支了。
虽是夏夜,B城的天也是八九点就漆黑了下来,想着两个孩子晚上吃了太多咸腻的食物,必然会口渴,便倒了两杯清水送进屋。even早就倒头睡着了,看着他长长的手脚蜷在Isak的小床上,我心里一阵内疚,早该定张加长加宽的新床给他…
我把一杯清水放在床头,轻掩了门。
推门进入客房,Isak坐在床上翻着手机,我把水递了他,说道“妈妈想和你谈谈。”
他一怔,“妈妈,even他和我…”
知子莫如母,自他第一次在电话里说出这个名字便明白了这孩子对他深深地依恋。
“妈妈并不会阻碍你们在一起。”
我继续说下去。
“你的心太重,而even是个单纯的男孩,你们会相互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爱情的最初,你们在彼此眼中都是闪闪发光的。
只是,决定两个人在一起的并不是彼此的优点,而是彼此的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你们可能会争吵,冷战,会故意说出伤害彼此的话,妈妈希望在这些时候,你能记得爱情最初的美好,给予他体谅与包容。
even宠爱你,甚至有些纵容你,你说的每句话他都相信,你一皱眉他就紧张了起来。这样爱护你的人,很少。妈妈希望你也可以真诚的对待他,不要辜负他。”
他深深地看了看我,点点头,我知道,他懂得了我的担忧。
自他离开B城的时候我便明白,孩子长大了,是时候放手了。这放手意味着让他决定自己的生活,也意味着让他决定爱的去向,我不愿意让性别成为阻碍他们幸福的壁垒高墙。经历过年少的爱恋,更懂得坚持这份爱的不容易。
凡世间的所有人都逃不过这个“情”,然而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虽然我的爱情并没能圆满,但我衷心希望我的孩子可以。
恍惚间,竟想起了一首老歌。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