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情仇》梦雨飞鸿

4、第三章 玉玺之谜 1

　　杜振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他的老师郭曙，还有人在惦记着那块玉玺，同时也惦记着那本《永乐大典》。
　　这人就是内阁中书卢梅仁。
　　卢梅仁跟郭彦钦是好朋友。前天晚上，杜振与几个同事在聚仙楼喝酒，恰好卢梅仁和郭彦钦也在那里。郭彦钦虽然是杜振的“师弟”，但他瞧不起出身贫寒的杜振，因此两人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不过既然碰上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的，杜振就请他俩入座同饮。
　　就在酒桌上，杜振讲了“假玉玺”的笑话。
　　当时在场的共有六个人，只有卢梅仁把这事当真了。他没等散席，就找了一个借口跑回了家里，将此事报告给了他的老爹卢仲贤。
　　卢仲贤是工部侍郎（副部长）。近来因为贪污被御史参劾，那折子还没发下来，也不知道当权的太后会怎么处置他，所以一直是满腹心事。卢梅仁曾经建议说，现在端王得势，太后很信他的话，是不是给他送份厚礼，请他帮着给说说情。卢仲贤跟端王不熟，送礼轻了不管用，送重礼他不一定敢收。而且送礼太重卢仲贤自己也舍不得，怕的是送了重礼也办不成事，那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就在这左右为难的时候，儿子得到的这个信息给他帮了大忙。卢梅仁说咱不如把那玉玺买下来，送给端王。才花五百两银子，要是真的，算咱拣个便宜，就算它是赝品也不要紧，它毕竟是古玉，而且还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
　　卢仲贤马上就明白了。他们送的这份礼，看起来并不贵重，可是寓意重大，正对端王的胃口。因为端王目前正在找“太上皇”的感觉。
　　戊戌变法之后，慈禧太后幽禁了光绪皇帝，并且物色了准备“替换”他的“接班人”，正式立为“大阿哥”。这个“大阿哥”就是端王载漪的儿子溥隽。卢仲贤在此时送上这个“传国玺”，不管它是真是假，端王都一定会很高兴。因为这寓意着，大清朝的天下马上就要“传给”他们爷俩了。
　　派人去熙丰斋一打听，卖主已经将玉玺拿走了。卢仲贤很是沮丧，卢梅仁却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有名有姓的，我找人打听一下，一定能找到他。”
　　卢梅仁当的是从七品的文官，但是他却算不上“文人”。因为有个当大官的老爹做后台，他从小就游手好闲、走狗斗鹰，结交了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跟他关系最铁的是一个外号叫“黑三”的人，顶着名是个“护军校”，从八品的小武官，其实根本不务正业，只要有人给钱，他什么都敢干，甚至还敢做那些走私烟土，拐卖人口的犯法勾当。
　　黑三的路子很广，他通过下面的“弟兄”帮忙，没费什么劲就查到了徐应芳的住处。

　　京师的南城，靠近老城门的地方，有个白铜匠胡同。胡同很窄，窄到刚够一辆大车通行。胡同中段有个黑漆大门，门上挑个灯笼，上书四个隶书大字：魏记客栈。
　　既然是“魏记客栈”，老板自然姓魏。此人身材瘦小，猴腮獐目，一笑起来两眼就成了一条缝，正好把那滴溜转的小眼珠子全挡住了。
　　魏老板的店子小，地方也偏僻，因此生意不算太好，但也决不是门庭冷落。就像今天晚上，时辰已经到了西洋时刻九点多了，却忽然有两辆洋车在店门前停下，从上面跳下两个人来。为首的一个瓦刀脸，八字眉，身穿一件蓝细布长袍，头戴瓜皮小帽，从穿戴上看就是个一般老百姓，但是魏老板眼贼，一下就瞅见了他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再看后面那位，横眉立目，一脸的骄横。他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瓦刀脸瞅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我来访个朋友。你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定州来的徐先生？”
　　“对对。他就住在后院，我领客官过去。”
　　瓦刀脸把手一摆：“不必。他具体住那个屋子？”
　　魏老板赶紧说了客房的所在。那人又问：“后院还有什么人？”
　　魏老板说：“还有两个廊坊来的米商，别无他人。”
　　瓦刀脸听完一转身，昂然直入，进了后院。另外那位却没有跟进去。魏老板赶紧把他让到屋里，端水倒茶，拐着弯地想问进后院的是何方神圣。那人说姓卢，“你称呼他卢大爷就可以了。”
　　魏老板还想问这卢大爷是哪的人，只见那人皱眉道：“掌柜这屋子里好多的苍蝇！”话音未落，那人飞快把胳膊一伸，缩回手来，食指和中指间正夹着一只苍蝇。
　　魏老板的眼睛一睁老大，很知趣地不再吭声了。
　　这两人就是卢梅仁和黑三。卢梅仁进去找到徐应芳以后，装成一个很认真的买主，仔仔细细看了那玉玺，然后豪爽地表示，愿意出六百两银子买下。前提是徐应芳应该提供证据，说明他这个玉玺确实有着不凡的来历。
　　徐应芳是个小个子，坐在高大的卢梅仁跟前还得抬着脸看他，但是徐应芳讲话的口气却有点盛气凌人：“这位老弟，我何曾说过六百两银子？我这是地道的蓝田古玉，没有一千两银子我是不会出手的。”
　　卢梅仁亲耳听杜振说过，卖主出的价码就是五百两银子，给他六百两了，他竟然又涨到一千两。卢梅仁心里冷笑，暗想：我让你狠，我叫你一两银子都得不到。不过他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地问：“先生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这个东西值这么多钱？”
　　徐应芳很有些蔑视地看了卢梅仁一眼：“证据是有，而且就在京城，怕的是阁下拿不到。”
　　“你说出来试试？”
　　“证据在翰林院，你能拿到吗？”
　　卢梅仁大为不解：“什么意思？”
　　听到徐应芳说明白了那个“意思”，卢梅仁心里一震。他立即表示，这个东西我确实拿不到，不是我进不去翰林院，是因为那里藏的《永乐大典》丢失太多，你说的这一册书怕是已经不在了。
　　徐应芳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只要这么点银子。你痛快点吧，我家里还有事，不日就要出京了。
　　卢梅仁立即取出十枚银元放到桌上，说这是定金。最迟明天天黑之前，我准备好银票，咱们一手交银，一手交“印”。
　　徐应芳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