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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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七七也追着馥雨的脚步去了。她奔得匆忙，加上遇事就慌，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胸中莫名的情绪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咬紧牙关，猜是馥雨的玩笑话害惨了萧亮亮。
　　很明显是浴室的方向传来了吵闹声。裴七七拐了个弯，便看到浴室门口有两拨人正在吵架。不同的校服变成了此刻的战服。
　　如此场面，还是可以让人松一口气的。
　　对方学校的男生嗓音更高，只听一个抱着脸盆挽着裤脚的家伙高喊：“你们居然让女人替你们打球，要不要脸？”
　　另一个把校服披在身上的不等前一个说完就急着插嘴：“她自己跑进来的，我们还被吓了一跳吶！”
　　比吵架，自己学校的男生怕是比不过的。
　　只见阚海伸手推了对方领头的那男生一把，两拨人就打起来了。

　　被基地负责老师以及各自的班主任训话的时候，两拨学生并排贴墙站着。左边是对方绿色校服，右边是我方藏青色校服，就好像是格斗游戏中的血量指示条。
　　不过，大家的穿着并不完全统一，大多只是穿了条校服裤子、披了件校服衣服之类的，有人撸起袖管，有人挽起了裤腿。
　　萧亮亮站在一群男生的最后，那根毛巾还搭在肩上，手中抱着基地统一发放的粉色脸盆，头发是干的，脸上灰突突，看样子是在洗澡前遇到了这件麻烦事。

　　当时，她想也没想就趿着拖鞋走进了左侧人声鼎沸的男浴室。
　　浴室里雾气弥漫，最口上是一个硕大的背影站在淋浴头下冲淋。
　　那大胖子一侧身看到了萧亮亮，叫道：“这不是刚才和我们打球的小矮子吗？”
　　几乎是同时，萧亮亮“啊”一声转身往浴室外跑去。
　　刚逃出两步，迎面撞上了抱着蓝色脸盆正往里走的谁，各自脸盆里的洗漱用品掉了一地。对方也一眼认出了萧亮亮，刻意提高了嗓门：“哟，这不是小矮子吗，路都不会走？”
　　萧亮亮被截在浴室出口，几乎是扑到地上用最快的速度将洒落一地的洗漱用品捡回了脸盆里。
　　那男生揪着她笑：“这不是女生用的脸盆吗？你小子变态啊！”
　　用全身力气挣脱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萧亮亮抱起脸盆低着脑袋往外冲去。
　　突然，那手又抓住了她的胳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洗漱用品随着那只粉色脸盆一起又洒了一地。
　　“不对啊，啊，你小子是女人吧？”
　　萧亮亮稍稍抬了抬眼皮，看清了对方的脸，是刚才篮球比赛中对方的队长。
　　她赶紧又垂下脑袋去，连脸盆都顾不得了，使劲挣扎着往外跑。
　　可她好像已经用完了力气似的——又似乎是因为被揭穿了而变得理所当然地虚弱起来。
　　“救命啊！”萧亮亮干脆大喊起来。

　　“我没有想要对她怎么样啊！”对方队长气急败坏地吼起来。
　　“那你拖住她干嘛？！”训斥他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老师，八成是他的班主任。
　　“我这不是抓到贼了嘛！”
　　“什么贼？！她偷你牙刷了还是牙膏了？”
　　“她冒充男人跟我们打球了，这和做贼有什么两样？”
　　“混账东西！”那老师重重骂了一句，嗓门洪亮，“还有脸说！”
　　基地负责老师站在两个队伍的中间，他朝左右各看了一眼，找到了头绪，厉声问道：“谁先动的手？”
　　这时，左边战队齐刷刷地伸手指向了右边，确切说是右边站队的头一个——阚海。
　　“是我。”阚海承认。
　　是时候轮到我方班主任上场了，但是这位长着娃娃脸的班主任显然没有对方班主任那般强大的气场，所以她刻意喘了几口气，瞪大了眼睛说：“先动手就是不对的！”
　　“老师，我知道，我错了。”阚海垂着脑袋。
　　“可是老师！”夏巴跳了出来，“你不知道他们骂得有多难听！”
　　班主任瞪了夏巴一眼，嘴里却说不出更新鲜的应对之辞：“先动手就是不对，还有什么理！”
　　她踱步到队伍的最后，盯着萧亮亮斥责道：“还有你啊，进个浴室都会进错！”
　　萧亮亮挠了挠后脑勺又耸了耸肩，整件事情对她而言损失不算大，她也没想到会制造这么大的场面，此刻她多少是有些后悔喊“救命”了，她觉得当时明明应该凭自己的蛮力挣脱那家伙，逃离男浴室，动作快一点、果断一点、凶狠一点的话，甚至都不用和正往浴室赶来洗澡的自己学校的男生打照面。
　　到底为什么会错进男浴室呢？她又挠了挠后脑勺，已然搞不明白。
　　“老师，是我的错。”突然，办公室门口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随后又传来三声礼节性的敲门声。
　　是馥雨站在了门口。
　　“是我，之前跟萧亮亮开了个玩笑，我跟她说该进左边浴室的。”
　　馥雨披着校服外套，里面是粉红色的格子睡衣。她说话掷地有声，没有一点怯意。
　　“萧亮亮，对不起。”
　　共同目睹了这一切的裴七七蹲在办公室外的窗台下，背贴着墙，感受着里面那个空间里好似沸腾又好似凝固了的空气。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浴室就快要关门了。
　　萧亮亮以及几个男生都没有洗澡，飞也似地冲去了浴室。
　　进门时，萧亮亮特地看了看浴室门口的标识，心有余悸地走进了右侧的女浴室。
　　“哇，好大一间浴室，我独享哇。”她在里头叫，声音像是被包裹进了塑料袋里。
　　“小亮亮，我在外面等你。”馥雨站在了浴室门口，冲着里面喊，裴七七也跟在了身边。
　　“别等啦，你们回宿舍吧。”萧亮亮的回答从浴室里传出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嘹亮的歌声。

　　阚海洗澡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便提着一个尼龙袋子出来了，连脸盆都没有抱——他有些许洁癖，不愿用那个脸盆。
　　“萧亮亮还在洗？”他问守在门口的两个女生。
　　“嗯，歌声到现在没停过。”馥雨报告。
　　他听了，撇了撇嘴。
　　“你今天倒挺勇敢啊。”他表扬馥雨。
　　“向来如此。”
　　“以后不要戏弄人家呀。”说着，他伸出手来在馥雨头上轻拍了两下。
　　馥雨低下头去，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们站在这里干嘛？”阚海朝裴七七望了一眼。
　　“等小亮亮啊，我怕她一个人洗澡害怕。”始终是馥雨在回答。
　　“你也是吗？裴七七？”阚海的问话仿佛是故意要让裴七七参与到对话里来。
　　“嗯，是啊。”
　　阚海点点头，一手叉着腰，一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
　　“你不回宿舍？”馥雨问。
　　“我等夏巴啊。”
　　裴七七没想到，原来男生之间也兴结伴进出啊。
　　不一会儿，夏巴出来了，巧的是，萧亮亮也抱着脸盆从女浴室出来了。
　　“哇喔——这么多人等我？我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萧亮亮高声说话，夜色里，她原本麦色的皮肤显得更黑了，那一口白牙更显高调。
　　夏巴凑到萧亮亮耳边小声嘱咐：“小亮亮，明天你别和我们打球了，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
　　“那可不行。”萧亮亮的嗓音辜负了夏巴的小声，“我明天保证不走错还不行吗？”
　　“咳，我不怕你再走错，就是……”夏巴总想着替她把难堪事遮挡遮挡，尽管对方看起来并不在意，“行吧，你要打就打吧，明天我陪你一起洗澡。”
　　“啊？？”
　　“我的意思是，一起去浴室，然后分头进两个门，想什么呢！”
　　“一起洗么……”对方变得严肃，萧亮亮便嬉皮笑脸起来，“我也不介意呀。”
　　几人边走边聊，夏巴问萧亮亮冲进男浴室看到什么没有。
　　虽然看不清萧亮亮的表情，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她挠着后脑勺涨红了脸傻笑的样子。
　　“就看到一个大胖子。”
　　“大胖子？穿衣服了没？”
　　“你说呢？”
　　“呃……看到前面还是后面？”
　　“看到个超级大屁股。”

　　第二天傍晚，萧亮亮再次出现在球场上的时候，惹来了对方学校男生的声声口哨，外加数个新鲜出炉的外号——偷看男生洗澡的男人婆、不识字的小矮子……
　　但是他们倒也没有抗议萧亮亮加入比赛。
　　夏巴听到这些绰号，总有些较真，血气方刚地挡在萧亮亮身前，动不动就把篮球往地上重重砸去，吼：“不服就再打啊！”
　　萧亮亮始终在他身后摁着他的肩膀。
　　直到对方队长朝着他们自己的阵营吼了一声“闭嘴”，这场球赛才真正开始较量球技。
　　对方队长的个子与阚海一般高，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了小辫子。他眼睛狭长，鼻梁高挺，看起来极为冷酷。
　　说来奇怪，这一次的比赛与昨天的气氛截然不同，虽然对方嘴上还挂着五花八门的粗话，但冲撞没有那么野蛮了，甚至有几次伸手拉起了我方的队员，正有一种“不打不相识”的微妙感。
　　对待萧亮亮，他们更收敛了，多多少少有要照顾女生的意思。
　　整场比赛下来，玩得最不尽兴的当属萧亮亮了。
　　夏巴倒是爽快，愣是找尽机会欺负对方球队中的那个胖子，好几次接到阚海递来的球时都直接朝着那胖子的大屁股砸去。

　　像这样的基地实践活动，要比军训轻松得多，每天傍晚，女生们都可以在走廊里晾半干的头发。
　　通常，大部分女生的头发已经被风彻底吹干的时候，萧亮亮才抱着篮球顶着汗涔涔的脑袋上楼。
　　她回宿舍捣鼓一阵后，便会有三两个特意没有洗澡的女生陪她一同去洗澡。
　　“小亮亮真是招人喜欢啊。”馥雨靠在铁栏杆上，看到了楼下的萧亮亮与几个女生一起出现在了去往浴室的路上，她们消失在拐角前总会遇到同去洗澡的夏巴和阚海。
　　“是啊，假小子男女通吃嘛。”裴七七回复道。
　　“听说吗？楼下那所学校的篮球队队长，正在追小亮亮。”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