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5、5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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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那年的初秋，学校组织了六天五夜的社会实践活动。
　　这是大家第二次在外过集体生活。
　　白天，他们一起做些基地安排的手工活，学些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处的技艺。到了傍晚，基地宿舍楼后方偌大的球场上就分外热闹。
　　在这个基地同时参与活动的不只一所学校，所以这片球场总在上演校际球赛。
　　过去，裴七七总觉得自己学校的校风实在没有传说中那么好，直到参与了这样一次基地活动，才见识到了所谓“校风差”究竟可以差到什么程度。
　　对方学校的女生住在女生宿舍楼一、二两层，每到夜里，裴七七就会听到楼底下的各种尖叫与吵闹，那些女生们进出门的时候尤其喜欢用摔门的方式表达各种情绪。
　　在她看来，对方学校男生的长相之中，没有一个可以与基本的“干净”相匹配，不仅五官匹敌歪瓜裂枣，连发型都不能老老实实地保持清爽。
　　“连小亮亮都可以帅过他们一万倍吧。”裴七七冲馥雨嘀咕。
　　馥雨正狠狠回敬那冲她吹口哨的男生一个白眼，说道：“说什么呐，跟他们比，半个小亮亮都用不上。”

　　关于校风的问题，恐怕在球场上是最能够鉴别的了。
　　先不说球场上那些大动作小动作，仅仅看球场边裴七七她们被对方女生激得把往日里的淑女气踩碎在地，就知道对方是多么彪悍了。
　　裴七七又气又紧张，嗓子都喊得干涸了，观赛的过程中一直抓紧馥雨的手，两人的手心都被汗浸透了。
　　没过多久，自己学校的男生就一个个被迫下场了，不是撞出了鼻血，便是磕破了膝盖或是脑门。
　　有好几次，两队的队长间已经有了几番推搡，恐怕再几打个回合就将演变成群殴了。
　　那一刻，裴七七心疼自己学校的男生，即便平常与他们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有过几番不愉快的接触，此刻却也格外地心疼，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
　　又过了一阵，自己学校已经没有会打球并且愿意参与的男生能上场了，萧亮亮雀跃着将场上的夏巴抓到一边，要求给她机会。
　　夏巴迟疑了片刻，拿不定主意，便去问临时队长阚海。
　　“不行。”阚海斩钉截铁地否定。
　　“行啊，我每周都打球！”萧亮亮小跳了几下，眼里闪着光，“我从没见过你打球，你都能当队长，我为什么不能打！”
　　阚海瞥了她一眼：“你太矮了。”
　　“开什么玩笑！”萧亮亮跳得更高了，“我弹跳力够够的了。”
　　阚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刚刚擦出的伤口：“不行，你是女生。”
　　此话一出，便有人替萧亮亮说话了：“谁能知道小亮亮是个女生啊，她自己不说的话，我们也都不知道啊。”
　　“就是，对方不可能看出小亮亮是女生，你就让她上吧！”
　　萧亮亮没再说话，也没再跳跃，但眼里仍旧盛着闪闪烁烁的光，像是两朵顽强的烛火。
　　“或许你们之中谁的球技都没小亮亮好！”裴七七其实没看过萧亮亮打球，但是她实在忍不住这样说。
　　阚海看了裴七七一眼，又瞥了萧亮亮一眼，蹙眉说道：“行吧，但你不能在篮下。”
　　“为什么啊？”
　　“不是说过了吗，你太矮了。”
　　“行吧行吧。”萧亮亮得到了上场的机会，显然已经满足。

　　萧亮亮上场时，走在她身后的阚海拍了拍她的后背：“听说你三分球投得准？”
　　“相当准啊。”
　　“那等会儿把三分的机会给你，我配合你。”
　　“好嘞。”

　　裴七七果然没有说错，萧亮亮就像是一个奇迹。小小的她穿着套头运动衫带球穿梭在高大的男生之间，显得极其灵活。
　　阚海说过不要她跑到篮下的，可她偏偏没有遵守约定，像是故意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似的找机会往篮下钻去，然后一个起身就轻而易举地把球送进了篮筐里。
　　有好几次，阚海已是满脸怒意地追着萧亮亮而去，但眼见着她得分也说不得什么。只是一有机会就把她堵到了三分线附近，将一个个投三分的大好机会交到了萧亮亮手上。
　　在投球这件事上，萧亮亮没让人失望。
　　不一会儿，对方学校就被打趴下了，骂骂咧咧地结束了比赛。

　　得胜虽然没什么奖励，却实实在在是件振奋人心的事情，甚至是未来的几年里、十几年里，这些参与其中的男生女生们永远忘不掉的事情。
　　他们不急着撤退，围坐在球场边上喘息了片刻。
　　男生们一个个卷起或是脱了上衣，露出肤色各异、肥瘦不一的身体。有人故意放慢了动作，将衣服提到了脖根，冲萧亮亮嬉笑：“小亮亮，你看，这样凉快。”
　　紧接着，又有几个男生也开起了同样的玩笑。
　　这番举动像接力棒递到了萧亮亮手中，大家都瞧着她。
　　萧亮亮二话不说卷起了自己的运动衫，拧着鼻子说道：“嘁，这有什么？”
　　她刚将衣服下摆提到腰际，就被身旁的阚海轻轻呼了一掌，拍在她乱蓬蓬的后脑勺上。
　　“拜托，不要辣我的眼睛好吗？”他瞪了她一眼。
　　“瞧瞧，阚海这家伙假正经！”有人大声嘲笑。
　　“就是，你以为小亮亮能有什么让你辣眼睛的吗？”
　　大家伙儿嬉笑起来。
　　他们原本就没有真的指望萧亮亮像他们一样做，但一旦有人这样反对，便必定要奚落一番。

　　萧亮亮回宿舍的时候已是七点多。
　　她拿了洗漱用品就往浴室去了，刚要下楼，见裴七七和馥雨正在走廊里靠着铁栏杆乘凉，便询问她们浴室的方向。
　　馥雨说了大致的路线，末了嘱咐了一句：“小亮亮，你该去左边一间哦。”
　　萧亮亮大声地道了谢，将毛巾甩在肩头便趿着拖鞋“踢里踏拉”地下楼去了。
　　“你干嘛跟她说去左边一间啊？”
　　“玩笑嘛。”
　　“万一她真的进了男浴室呢？”
　　“怎么可能。”
　　裴七七怔怔看着昏黄灯光里馥雨的脸，这样的玩笑是她万万不敢乱开的，但馥雨却似吐了个泡泡一般轻松随意。

　　裴七七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她记得上回火锅聚餐之后迎来的元旦那天，一行人去了萧亮亮家，那是位于市中心的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是收拾得尤其干净敞亮。
　　大家在声嘶力竭的吼叫里看完了恐怖片，而后一起外出吃饭。席间聊到班里男女同学间的八卦，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阚海与馥雨，并拿他俩取乐。
　　阚海捧着啤酒杯笑个不停，馥雨始终低头。
　　“你俩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啊？”夏巴直直发问。
　　阚海扬了扬眉毛，头一回说得那么坦白：“没有啊。”
　　夏巴的脸一下子变得松弛而喜悦，或许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为当初自己乱点鸳鸯谱的情书事件而感到后悔——傻子都可以看出他喜欢馥雨。
　　众人却并不买账：“什么嘛，可别告诉我们传了这么久的绯闻是随便说说的。”
　　“就是啊，”萧亮亮也捧着啤酒杯凑热闹，“我们都不信。”
　　裴七七能感觉到身边的馥雨略有尴尬，虽然她习惯低头，但很少像此刻这般偷偷在指尖做着捻桌布的小动作，一刻不停。
　　其实，裴七七的心底是为那句“没有啊”而感到愉快的。
　　“你们瞎起劲什么呢，”裴七七说，“帅哥美女嘛，迟早要在一起的，要你们操心？”
　　大概是亲耳听到阚海亲口说过“情书不是他写的”、“你和馥雨一样美”之类的言论，裴七七这话说得违心而平静。
　　大家转而朝裴七七起哄起来，问她讨要说这番话的证据。
　　“行啦，”馥雨敲了敲桌子，脸上挂着笑意，“我跟我们大班长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对吧，阚海？”
　　阚海的目光朝馥雨迎去，笑说：“是。”
　　“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消息，我俩自己都不知道呢，情书么，是夏巴写的呀。”
　　不等裴七七转头看夏巴的表情，馥雨已经忽地扶上了她的肩：“阚海，你还是好好关注一下我家七七吧。”
　　裴七七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聚餐的焦点，头皮瞬间开始发麻，心跳得厉害，惊恐地看着馥雨。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馥雨都美得足以写进审美教科书。
　　“我家七七把你的手稿珍藏得好好的呢。”
　　“嗯？”阚海的疑问词很轻，彻底淹没在了众人的声声追问之中。
　　裴七七推掉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馥雨的手，脸连带着耳朵和脖子已经红成一片。
　　“就是你们头一次联手设计的军训汇报节目呀，你手抄的那一份，七七藏得好好的。”
　　裴七七赶忙灌了自己一口啤酒，她迅速寻找到了此事的余地，说道：“谁藏了？我顺手放在哪儿都忘啦，只不过是忘了丢而已。”
　　实际上，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将那张阚海亲手抄写的纸平平整整地夹在了语文课的笔记本中，不知什么时候被馥雨看出了名堂。
　　“瞧你的，七七，脸都红了，我开个玩笑嘛。”馥雨是这样收场的。
　　幸运的是，大家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热衷，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如思维定势般牢牢地将阚海和馥雨牵扯在一起。

　　“不好了！不好了！”下楼打热水的女生跑进宿舍嚷嚷，“出事了，出事了！”
　　宿舍里的女生们齐齐看向她，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小亮亮出事了，被那所学校的男生欺负啦！”
　　大家尚沉浸在震惊与好奇之中的时候，已经在上铺躺下的馥雨翻身下了床，提着外套就冲了出去。